马不停蹄奔进公司大门，吴天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争夺工位。
从古至今的所有资本家都是铁公鸡，为了避免有人浪费公司资源，硬是给这些电脑设置了四大铁律——连接公司WiFi才能预约、登录个人账号才能开屏、离席自动锁屏、锁屏15分钟自动退出账号。
公司闸机的人脸识别终于修好了，她昂首挺胸地踏进电梯间，一边等电梯，一边用手机连接WiFi、登录公司内部系统、预约工位。
一气呵成！
电梯刚下降到2楼，苏念真热情的声音已经穿过缝隙，隐隐传到吴天的耳朵里：“魏老师，今天真是太顺利了，我本来以为要拍到三点。”
“可能是我们……”
电梯门打开，魏情和吴天四目相对，嘴里的话断在中间，顿了一下才接上，“我们很有默契。”
苏念真站在魏情侧后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偷偷冲吴天作了个wink，招招手算是打招呼，又继续和魏情告别：“我也这么觉得哈哈哈，不过还是您太上镜了，回头我们剪辑小姑娘又要吱哇乱叫了哈哈哈哈。”
魏情向吴天点头示意一下，脚步不停：“不用送了，司机在外面等了。”
“不行不行，必须把您送上车，不然君总又要骂我了……”
两人谈话间已经快要走出大门，而电梯从-2慢悠悠地往上升，急得吴天只想一拳砸烂这比乌龟还慢的破东西。
可惜，她今天的运气很差。
苏念真终究还是赶在电梯门关闭前，喊着等一下跑过来，而吴天不得不笑着按住开门键，佯装惊讶：“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哎呦，魏老师日理万机，不知道赶着干嘛去，车门差点拍我脸上。今天我夸他的话都能写本书了，不知道哪儿又惹他了。”苏念真撇撇嘴，“男人就是情绪不稳定。”
吴天笑着用胳膊轻轻碰她一下：“哈哈哈，小心君总从摄像头里钻出来骂你。”
苏念真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但下一秒就忍不住问：“你不是还跟过魏情吗？他对你也爱答不理的，啧，腕儿真大……”
还好艺人经纪部门的层数低，电梯很快就发出提示音，吴天拔腿就跑：“我先走咯，拜拜～”
苏念真在她背后喊：“明天见！”
明天见？
明天见！
吴天来不及扑到预约成功的工位上，先扑进了迷你会议室里，给赵加菲打电话：“加菲哥，明天和夏华馨面谈，我也去吗？”
赵加菲清清嗓子：“哦，我还没来得及通知你，明天你也来，一会儿我把时间地点发给你。就这样。”
吴天眼看他要挂断，忙喊：“加菲哥！既然都打电话了，我和李承运挑了几个工作，能查的都查了，但我心里没底，能不能麻烦您给过个眼？”
“嗯，整理成Word，文件名写日期、经纪人、艺人，半小时内发我。”
“马上！”
挂掉电话，她飞到预约的工位前，把查询资料时的截图传到电脑上，按照沧澜新人培训资料里学到的顺序——查“老底”、查“黑历史”、查“真伪”、查“搭档”、查“风向”依次拍好。
但这之中，“搭档”指的是对手演员或者竞品关系，这是她凭目前的人脉很难获取的信息。
这一项空着。
二十分钟后，她最后检查一遍，通过内部系统上传，提交给赵加菲。
仅五分钟，赵加菲的电话打过来，没有多余的话：“都可以，但不要过度上综艺曝光，网综和直播间，短时间内不要再接。”
“好的，谢谢加菲哥！”
“明天的会议，我现在发你。”
“好嘞！”
笑嘻嘻地等来消息后，她笑不出来了。
“【会议通知】［吴天女士］：请于［明天（6月29日）上午 10:00］到［六楼小会议室］参加［商务接待会议］。会议预计［2小时］，请带好［提前半小时，打扫卫生，准备茶水］。请准时出席。”
提前半小时……打扫卫生……准备茶水……她紧紧闭上眼，希望是自己的幻觉。
妈的！肯定只有我一个人干活！
啊啊啊啊啊！
明天我要吨吨吨吨茶水间的咖啡！
在脑内小发雷霆之后，她还要思考每个工作的“红线”和特殊要求，比如对一日店长的甲方要求增加艺人照片贴纸，还有直播间的甲方不能临时变更选品和台本之类的。
敲敲打打又删删改改，她终于赶在下班前，向商务合作部提交了四份合作意向表。
接下来，他们会找甲方谈判，确认具体权益和法务条款。
后续的签约和执行，他们也会持续跟进，那么吴天只需要及时确认信息，然后带人去干活。
下班时间到了。
她拿起给李承运发消息，通知他四个都可以接，好好等着吧。
李承运发来“抠脚.jpg”。
以前，她看见艺人们站在刺目的光芒里，还以为那是梦想和金钱赋予的荣耀。
现在，她终于看清楚了。
那只是聚光灯而已。
站在光里的人，被烤得生疼也得微笑，而站在黑暗里扶着灯架的人，再烫也不能松手。
世上没有那么多爽文人生，绝大多数人都是在黑暗的暴雨里赶路。
啊！
喝着公司的冰水，享受免费的空调，果然很容易犯文艺病。
她关上电脑，一路畅通地离开公司，但总觉得忘记了什么事，有种怪异的感觉。
到了地铁站，即将下楼梯的时候，她突然停住脚步。
想起来了！
魏情！
这一天天实在是太忙乱了，她现在想起早上被魏情冷待，甚至觉得恍如隔世。
她站上扶梯，当即拨通魏情的电话。
拒接。
再打，又拒接。
好吧，他生气了，拒接也正常。
事不过三，最后一次，再拒接就算了。
“吴天。”
意料之外的接通，又赶上扶梯到底了，忙了一天的大脑无法处理这种双线程任务。
她左脚绊右脚，眼看要摔个马趴，还好之前总跑健身房，身体素质还行，顺势跨出一大步，才躲过危险时刻，同时嘴里还实时播报：“哎卧槽卧槽，我去……”
“你打电话就是为了骂我？”
“不是不是不是！”吴天蹲在一堆沙袋旁边，摸摸自己被左脚踹到的右脚踝，解释道，“我下扶梯没下好，我真不是骂你，就是，就是感叹词。”
“哦。”魏情语气更冷了。
吴天是真不明白他脑子里想什么。
她说什么了？
他又有什么可不高兴的？
懒得跟心思弯弯绕绕的人扯闲淡，她直接问：“能不能跟你见一面？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魏情听出她的不耐烦，瞬间心头火起：“你这人怎么这样？！”
“我？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你……”魏情气得不清，连连深呼吸，勉强压下火气，“你，你睡我，睡完又不负责，现在来哄我也不走心，你……我是有焦虑症，但我也没什么玩不起的。既然你只想玩玩，那就别再来招我。”
吴天很想反驳，但是面对如此具体的控诉，她根本无言以对，呃了几声，不知道说什么好。
“怎么？没话说？那以后都别再见面了。”
“不行，见面还是要见的。”不知道是不是蹲下的原因，她的脑子突然又能运转了，“你敢这样嚷嚷，看来是一个人在家，那你今天晚上也没事吧？我现在去找你，行不行？”
魏情很决绝地说：“不行，不见，有事。”
吴天等了几秒，才问：“哦，那你怎么不挂电话？”
“……”
魏情不说话，吴天便也不吭声。
大概过了一分钟，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一句话：“邀云驻，1200，让前台带你上来。”
吴天从地上弹起来：“半小时到。”
她顺着楼梯跑起来，脚步的频率几乎比心脏更快，而且好运女神终于又重新眷顾她，刚出地铁站就碰上一个人从出租车上下来。
这可是下班时间的出租车啊！
她扑上去拽住车门，看见里面没其他客人，搜地钻进去：“师傅，去邀云驻，那个酒店，你知道吧？”
司机爽快答应下来，又跟她搭话：“找男朋友去啊？邀云驻档次不低哦，一晚上五六百，男朋友很舍得花钱么。”
他语气猥琐，似乎认定了吴天是着急去找人上床，甚至还有点拜金女的属性，见她不说话，还追着问：“是要结婚的吧？不结婚的话，万一怀孕了人家不要你，到时候骗老实男人接盘，很不道德的。要是没人接盘，你又要流产，对你身体很不好的，小姑娘，这可不是我吓唬你……”
吴天轻描淡写地打断他：“我家住酒店旁边。”
司机尬笑道：“哦哦，你早说嘛。”
“稍快点，我家着火了。”
“……真的着火啊？”
“耍你的。”
“……哟，年纪不大，脾气挺大啊？你……”
吴天不等他说完，把手机伸到前座，对前座的司机身份牌拍照，清脆地咔嚓一声，又把屏幕正在录音的界面往他那边晃了晃，一句话都没说。
司机也不说话了。
妈的，我治不了魏情，还治不了你了。
在寂静中到达邀云驻酒店，她敲响1200的房间门，被魏情引进门后，还在手机上敲敲打打。
魏情又开始不满：“你来我这儿玩手机的？”
“稍等，我投诉出租车司机。”
“为什么？出什么事了？你没事吧？”
魏情没听见她回话，把脸凑过来，想看看她投诉什么内容。
刚看两眼，他差点气死，又没办法真的报复回去，只能叉着腰在原地转圈：“这人什么素质啊！你应该叫我下去，我高低给他两拳！妈的，阴德有损，他早晚遭报应！”
他一向是端着、藏着、端庄有礼、茶里茶气，吴天还没见过他这么情绪外放的样子，很好笑地盯着他看。
“你笑什么？”魏情被怨气和怒火双重炙烤，终于再也压不住火了，“你就这样，不管我做什么，好像都跟你没关系，你也不在意，艹！现在看我上蹿下跳像个泼妇，你又免费看了场猴戏，现在高兴了？”
吴天揽住他的腰，在他脸上亲了亲：“救命，你生气的样子好可爱。”
魏情任由她抱着，轻轻卸下力气，整个人靠在她怀里，低头亲了亲她的肩膀：“我真的要累死了，你别气我了。”
“我也要累死了，别再跟我吵架了。”
“吃饭了吗？叫个外卖吧。”
“好。”
他们谁都没提那场中断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