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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晏冥还没靠近晏吻的牢房,就感到一阵牵头扯魂的拉扯,身体的忆质都虚幻了一下。

偃偶也出现短暂地卡顿,然后默默后退了一步。

瑞露出纳闷的表情:“我记得上次见这丫头还没这么……”

他没说完,可疑的沉默了一会儿。

晏冥半真半假地调笑道:“你们龙尊不会想把权柄分给晏吻吧?”

“有可能哎。”

“……那他挺有想法。”

常言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可他遇到这两个不朽族裔的龙尊,都有些奇思妙想,龙尊的权柄或能力说分出去就分出去。

细想起来,他甚至觉得,与丹枫相比,涅槃族的龙尊还有些分寸,至少找的同是不朽的龙裔。

然而他心中仍有疑问:“权柄交到晏吻手里,谁来控制梦境中心?”

瑞思忖片刻,缓缓开口:“我族寻存续之法良久,到也有个拿得出手的玩意儿。你有没有想过回到过去,弥补自己的后悔?”

晏冥仔细思考了一番,摇摇头:“我不知道。”

再后悔,时间久了回首看,似乎也就那回事儿,如今大家过得都不错,不是吗?

“嗯……”,瑞揣手笑道,“看来你过的不错,用不上我们族研发的‘修改重要时间节点的选择,以此改变命运’的机器。”

晏冥一怔:“怎么可能?”

瑞闷笑一声:“是啊,怎么可能,但就是存在。好了,话不多说,牢房里的持明姑娘想必正为突如其来的力量烦恼呢,我们快去为她解惑罢。”

投下惊雷的人不管不顾向前走去,晏冥心中纵有千般疑惑只能暂且压下,强忍灵魂震荡之感,跟在瑞身后走进牢房。

然后不待他动手,瑞冲他咧了下嘴,很自觉地关机。

看见两个一模一样的人,晏吻膛目结舌:“你都长这么大了,怎么还有丝分裂?”

晏冥学她的语气:“你都长这么大了,怎么还铁窗流泪?”

兄妹俩对视一眼,募然失笑。

晏吻擦擦眼角渗出的水珠,笑容灿然如阳:“我一眼就认出你啦,哥哥。”

晏冥:“嗯,我也很想你。”

晏吻差点爆哭,但她要面子,硬生生憋回去了。

她跟着月鹿魃乘上离开罗浮的飞船时,曾赌气地在心里发誓再也不要回来,她恶狠狠地想,她要看尽山川远阔,触及兄长触不到的风景,羡慕死他。

可是她发现,每一次步入轮回前,她最怕忘记他的脸。

人有生老三千疾,唯有相思不可医,原来思念是个很痛苦的病。

她质问他:“既然会想我,为何还要分别呢?”

晏冥耐心地同她讲利弊:“饮月君身陨,无人可护你,你不走,等着被一群老家伙剖开研究吗?”

晏吻反问:“你不会带我杀出重围吗,大不了死在他们面前,你怕死吗?”

“我怕”,晏冥顿了一下,才低声说,“你死在我之前。”

他怎会不知道,晏吻任性恣情,不惧生死,可是他太害怕、太自私了,他宁愿假装不知道,也要将晏吻送走。

少女紫色的眼眸清澈明亮,如流光溢彩的紫色河流,她活生生站在此处,生命蓬勃。

至少自私选择的结果不错,他不后悔。

“我不是第一次死掉身边的人了,亲人和朋友都是。”

他一步步向前走到晏吻面前,缓缓吐出一口气,极其缓慢地将额头抵在她的肩上,声音颤抖,却仍带笑意:“你总不会在期待让我习惯此事吧?”

晏吻心中酸涩到极点,使劲咬了咬后槽牙:“独行睘睘。岂无他人?不如尔同姓。”

“嗯”,晏冥抬起头,仿佛刚刚的脆弱只是幻觉,“所以我需要你帮忙。”

晏吻一脸警惕地后退一步:“干嘛?设定不全,这单我不接嗷。”

“别贫,你知道的越少,反而越安全”,晏冥幽幽地说,“给你个躺下的机会,快。”

“哈?我罗浮女人一生要强,怎么可能躺!我这个年纪正是拼搏的时候,我要卷死别人,成全自己,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抄典籍百遍闭门思过,三更灯火五更鸡苦读,鞭笞二十面壁自省,夺其粮草三日,九死一生方能飞升。”

一通话让晏冥失去了微笑的能力:“……善。”

下一秒,晏吻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只来得及在心里哀嚎一声“我全新的大脑要迎来首摔”。

入梦的感觉并不陌生,她在匹诺康尼体会过许多次,但是,为什么罗浮上有如此多令人沉睡的忆质?

迷迷糊糊,最后一丝清明找到了答案:是哥哥给的入梦罐。

到底是,为什么啊?

逐渐模糊的视线尽头,她看见晏冥接住了自己,他穿着红色的衣服,身后似乎有卷起海浪。

像是察觉到晏吻的目光,他低头与她的视线对上,死水般的眸子荡起波澜,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来。

“好梦哦。”

——

与此同时,工造司。

墨聆的工房内,不知材质的机器外壳在木桌上磕出轻响,她捻起一枚螺丝,随即摸到对应的螺孔,另一只手的螺丝刀缓缓旋入。

机器的孔洞处渐渐亮起如爝火的光点,空青在旁边无声地摇拳助威,可惜没有卵用,光点很快就灭了。

“呼,你的代码好稀奇,有一点未传输过去都会相互吸引,借机融合,将数据重组分割,绕开权限的办法行不通了,实在难办。”

小鸟:{因为我的本质是灵魂,再打碎重组,其核心无法改变,幸的权限定位的正是那部分核心。}

忧思尔磕磕绊绊地转述。

墨聆食指点着脸,为难地问:“你能告诉我那个核心是什么吗?”

空青急忙帮腔:“一点点足够定位核心代码的位置就成。”

{……可以的,这部分是我自己在管},小鸟怔忪片刻,{我最开始是一个游戏系统。}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蓝天。

还没想好做什么游戏的制造者,先模拟出来一片草地,连着高远的天空。

后来这里有了星空转动、太阳升落,还会下雨、刮风、打雷,有了可以对话的NPC,以及作为游戏引导者的一只鸟。

制造者曾给它讲旅行者畅游提瓦特的故事,想叫它派蒙,它却固执地拒绝了。

那时它的羽毛还带着虚拟的柔光,心里只有一个简单的念头:小鸟永远是小鸟,不会是其他。

身份里藏着专属的温度,不该被替换。就像派蒙是旅行者的伙伴,它是玩家的伙伴。

小鸟并不活泼,和制造者一样安静。

制造者时常觉得游戏里太冷清,于是某天添了段背景音乐,悠扬的调子总在傍晚漫开,裹着晚风与残阳,像有人在山外山处轻轻哼歌。

后来,制造者不再是创造者,成了独自留在游戏里的玩家,他最常干的是在星空下站很久。

它曾歪着头问:“外面是什么样的?”

已经变成玩家的制造者,听见小鸟的疑问,声音轻得像要飘走:“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们总不在一处。”

那时它的程序里还没有孤独的定义。

{后来我的制造者量化了35.53%的自己,将我制成了命运算法。}

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复杂到超出了“游戏伙伴”的认知范围。

它很重要,每天有大批的“玩家”来分析完善它,他们的眼神殷切,比盼望出金还要热烈。

他们要让它逆转未来,他们要让它维持族群的繁盛,他们要它成为最智慧的机器,他们要它成就不朽的命途,千代万代。

它想起那些傍晚的音乐,想起玩家,想起自己作为“伙伴”的每一个瞬间。可更复杂、更真实的数据流正一点点剥离那些柔软虚幻的游戏日志,把“拯救族群”“逆转未来”“不朽命途”这些沉重的词汇塞进它的核心程序。

数据流裹着冰冷的指令涌来,它才忽然懂了:原来一个人把自己困在游戏里,在外面他一定很孤独。

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小鸟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没散的迷茫,像是在跟过去的自己告别:{我的核心叫,命运算法。}

它需要升级,需要被完善,需要足够多的力量。

于是,他提出了请求——杀死它的制造者,完全量化他,完成自己的升级。

就像派蒙永远不会离开旅行者,它也应该是那个陪在玩家身边的小鸟。

本该如此。

{命运算法项目状态更新通知

项目第一责任人:珀俳维尔

核心研发者:冥

当前状态:永久性暂停

触发条件:项目核心研发者已确认死亡}

{关闭命运算法全量运行模块,终止所有衍生功能进程,仅保留项目初始基础模块,限定为“游戏指引”功能单元。

指令来源:瑞

执行优先级:最高(立即生效,禁止延迟或回溯)

系统记录:本次操作已同步至项目日志,日志编号:EARTH-20230719,任何人皆可调看。}

它被瑞将军放归到了苍穹之上,没有落日星转,没有草地晴空,四下寂静。

直到霓虹灯划破黑澄澄的天空,女孩郑重地说“我要当魔法师”,隔千万光年,跨世纪光阴,玩家和玩家的脸终于重合。

忧思尔·来哲斯特会成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魔法师,正如冥会成为最伟大的冒险家一样。

小鸟小声说:{忧思尔,你是我的第二个玩家,你对我而言,远比妈妈对你还要重要——这句话不用转述,我在跟你说话。}

人的一生有千帆过尽,而小鸟终于飞回最初,找到未更新的版本游戏。

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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