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敬然正式回到北京院报到。
何畔在宽大的办公室里，眉开眼笑地欢迎他的归来。
“小肖儿啊，你可算回来了！”何畔笑得满脸褶子，“北京院没了你，就跟没了魂儿似的。”他拍了拍桌上那摞高高的文件，“你看，这都是指名道姓要你设计的项目。”
何畔喝了口水，继续说：“听说你最近又拿了个国家优质工程奖，名气越来越大了，所以，慕名而来的人也越来越多。你现在的设计费跟当初比起来可不能同日而语了，我们要翻着倍的涨，哈哈哈哈 ……”
肖敬然看不得他这副嘴脸：“差不多得了，没必要涨那么多。”
“诶~那你可就错了，设计费就是你的身价，我要把你打造成世界一流的设计大师，我们的设计费绝对是要有门槛儿的！”
“可移民博物馆的设计费还没跟我结清呢。”
“哦……这个还要有观察反馈期，你放心，早晚会给你结的。”何畔避重就轻地拿出一个文件夹：“小肖儿啊，我们先谈谈下个项目吧……”
正在这时，有人敲门，何畔的秘书进来说刘世轩在外面想见何院。
肖敬然一惊，他怎么来了？
何畔倒从容：“哦，他跟我约好了，让他进来吧。”然后转头对肖敬然说：“都是熟人，你也留下来一起谈吧。”
不多时，刘世轩便走进来，坐在了肖敬然的旁边。
“哎哟，轩总！好久不见！自从去年跟我打听了我们肖工的行踪后就没消息了，是不是您也去了荷兰啊？”何畔一脸假热情的样子。
刘世轩倒也坦然：“怎么，我的行踪还得跟何院汇报吗？”
“哈哈，哈哈哈……”何畔嘴上吃了亏，只能尴尬地笑笑，迅速转移话题，“不知轩总今天特意过来找我什么事？”
“我这边公司准备上市，所以有一些平面设计的工作想要外包出去。”他看了看肖敬然，“想通过北京院，聘请肖设计师来完成。”
何畔一脸疑惑：“哎哟，你俩这么熟，怎么还从我这儿转一手？便宜我中间商赚差价是吗？哈哈哈……”
“因为我们公司要上市，所以希望所有程序都走正规流程，这您应该懂。该花的钱一定要花。”
“明白。可……我们肖工是建筑设计名师，这点平面设计的小活儿……他一般不接。”
肖敬然在一边看不明白，这两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他也不敢多言。
刘世轩微微一笑：“我知道，肖大设计师为我们公司做平面设计，的确大材小用了。但我可以出高价，这样，肖工的身价不就涨上来了吗？我想，对他本人，对你们设计院都有利无害吧？而且，我这点小活儿占不了他太多时间。”
一听“高价”，何畔立马和颜悦色了起来，他的眼珠子骨碌一转，心想：谁跟钱有仇啊，赚！狠狠赚他一大笔！何况……高夫人那边一直要搞垮刘世轩，深入他的项目，才能有机会找到他的把柄，把煊腾上市的事扼杀在摇篮中。
“轩总一向是识货的爽快人，价格我们可以谈嘛，活儿也不是绝对不能接。”何畔突然就松了口。
肖敬然眼见着两人来来回回，无需多时，就这么谈妥了，并签下一个比市场价高出五倍的离谱价格。
刘世轩起身要走，肖敬然也站了起来：“何院，我去送送轩总。”
他跟着刘世轩出了办公楼，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事先都没跟我说？我不是已经帮你设计了Logo？为什么还要白白花这冤枉钱？”
刘世轩停下来，看着他：“这工作不能让你白干，总要有酬劳的。”
“那你直接给我不行吗？为什么让设计院赚一笔？”
“然然，我不希望跟你一起做的事，都是在背后偷偷摸摸的，我得‘明媒正娶’，走正规流程，明白吗？不然你多委屈啊。”
“可是……我不在乎……”
“我在乎。”他微笑又宠溺地看着肖敬然，“然然，我还有别的目的，现在先不跟你说。我这两天要去一趟西安，那边还有场硬仗要打。你在这边照顾好自己。”
肖敬然点点头，看着他上了车，飞驰而去。
肖敬然返回何畔办公室。
“小肖儿啊，你说你现在多抢手，有接不过来的项目。我们好好挑一挑，看看下一步做哪个。”何畔殷勤地拿出几份文件，准备讨论一下。
“您不是刚接了轩总那边的平面设计吗，那我最近就做这个项目吧。”
何畔眉心轻蹙：“肖儿啊，你现在是炙手可热的大设计师，那平面设计的小活儿怎么能让你做呢。”
肖敬然不解：“可是您刚签了合同收了钱的啊！轩总指定是要我的设计。”
何畔微微一笑：“这种活儿我接的多了，让小陈、小李和小王他们去做就行，到时候署你的名就好了。现在，你的名字就是摇钱树，就能卖大价钱。你呢，真正要做的是设计大项目，能得奖，能出名的那种，明白吗？”
肖敬然对此感到很厌恶：“我记得我说过，不带新人。”
何畔赶忙解释：“不让你带新人，让他们自己设计，署你名就行。那帮外行看不懂的。现在，公司已经把你的签名做成电子版了，哪里要署名，复制粘贴就可以，方便得很。”
肖敬然愣了几秒，随即起身，把桌上的文件统统抱起来，手指攥紧了文件边缘。他想起自己签下的每一个名字，都饱含着设计的心血，才不是谁的摇钱树。
“这些项目我拿回去研究一下，然后告诉您我想接的项目。没什么事我先回办公室了。”肖敬然冷漠地说。
“也行，也行，你先看看吧。”何畔也不敢得罪自家摇钱树。
刘世轩回煊燃开了几个会，部署一下后面的工作，便匆匆飞往西安。
玖日与一年前比，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一切都按部就班，井井有条，真是应了那句话——公司缺了谁都照样转。
刘世轩进了父亲的办公室，刘东旭正在跟孟凡贵谈话，抬头看见儿子，双眼放光。
孟凡贵识相地站起身：“哎哟，轩总回来了！你们聊，我先把您交代我的几个事儿去处理一下。”
刘东旭走过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竟有点哽咽：“回来啦？瘦了。身体没事吧？在国外没阳了？”
“您能盼我点儿好吗？我在那边都挺好，好得都不想回来。”
“臭小子，你能平安就好。”
这时，传来两下清脆的敲门声，紧接着，程洁滢推门而入，三个人都惊呆在那里，愣了两秒。
程洁滢拿着文件，疾步走进来，边走边说：“哟，轩总回来了。不好意思打扰你们谈话了，我很快。”她走到刘东旭身边，递上一支笔，干练地指着文件说：“东旭，这是玖光计划最新的财务报表，项目目前非常顺利，您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没问题签个字。”
刘东旭看了一下文件，分别在程洁滢指的地方签了字。
“我先出去了，你们继续聊。”她趾高气扬地走出办公室，关了门。
“爸，我觉得现在玖日没有我也挺好的。”刘世轩有点失落，终于开了口，“我离开这么久，现在回来，好像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
刘东旭拍拍儿子的胳膊：“怎么会呢？只要你肯回来，玖日什么时候都有你的位置。”他把刘世轩拉到沙发上坐下，递给他一份文件，“我答应杜萧在北京建玖星大厦，这个项目就交给你了。”
刘世轩一愣：“可是，我最近都在忙着煊腾上市，恐怕……”
刘东旭早有预料：“不耽误，同步进行。而且……肖敬然不是在北京吗，你去做北京的项目，正好可以多跟他在一起。”
刘世轩一想，也对，咬住嘴唇，嘴角上扬，心中暗爽。
刘东旭看他那模样，也跟着笑了一下，继续说：“你找孟凡贵和任启亮，公开招标。”
“他们俩……还能信任吗？”
刘东旭给他使了个眼色，点点头：“能，并且他们还能给你惊喜。有时候，你不办好了这件事，那件事也未必能办成。就像打游戏一样，得一关一关的过，先解决掉前面的障碍，才能取得最后的胜利，明白吗？”
刘世轩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爸，你什么时候还打游戏了？”
“凡事点到为止，实操的时候自己悟去吧。”
刘世轩迅速组织孟凡贵、任启亮，还有在北京的杜萧，线上开了个会。原来几个人都已经准备好做这个项目了，看来刘东旭是早有安排。
他们决定，按当年玖月大厦的流程来，进行公开招标。
任启亮私下专门去了趟北京，找何畔商量这件事。
“何院，这次玖星大厦可比当年的玖月投资和规模都更大，你们设计院……想不想接这个活儿？油水绝对丰厚。”
何畔眼睛一眯：“这个项目，我志在必得。”
“如果我让北京院拿下这个项目，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玖月的时候给了你好处，也没保住项目啊。”何畔白了他一眼。
“那是因为轩总从中作梗。”
何畔一脸得意：“我这回用不着你，我手上有一张王牌。”
“什么王牌？”
“肖敬然。”
“可你别忘了，就算玖星用了肖工的设计，也未必会同意用北京院的施工。设计就算再赚钱，也比不上工程的油水多啊。”任启亮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再说，上次稽查的事，你得罪了孟凡贵，这次他要是卡你，这项目你就没戏了。”
何畔点了一支烟，猛吸了两口，吐出的白烟缭绕在二人周围，有种云里雾里，看不清摸不透的感觉。
他把半截烟捻在烟灰缸里，烟雾散去，露出他阴鸷的脸。
“约上老孟，” 他思忖良久，终于开口道：“我去西安，亲自给他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