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本是压抑、枯燥又难熬的，但两个人在一起隔离却变成了弥足珍贵的美好时光。

刘世轩每天在网络会议上做着各种上市的准备，忙到飞起；肖敬然则在一旁帮他设计需要的图样，包括公司Logo，产品标签等等。

他将原来自己设计的图案一一做了升级，原本是单一的蓝色Logo，现在改为蓝红双色，呈互相扶持、盘旋上升的姿态；原本闭环的样式，改为右上角有个腾飞的缺口，象征公司不会受限，突破和飞跃。

在这期间，肖敬然还亲自帮刘世轩策划和制作招股书，还有路演PPT。他亲自编写，亲手排版，制作了极具高级感的PPT，这能让刘世轩在面对那些挑剔的基金经理时，从视觉上就能先声夺人，体现出公司对“美”的极致追求，高级感一下就出来了。

两个人经常背靠着墙，对着屏幕敲敲打打。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键盘声和偶尔翻动纸张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刘世轩抬头看肖敬然。他眉头微蹙，专注地盯着屏幕。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微微翘起的发梢上。

刘世轩就这样看了他好一会儿，直到肖敬然察觉，抬起头：“看什么？”

“看你。”刘世轩毫不掩饰，“你工作的时候特别好看。”

肖敬然脸一红：“好好工作！”

“我在工作啊。”刘世轩指了指自己的电脑屏幕，“我在看报表，眼睛累了，需要看点儿好看的东西缓解疲劳。”

肖敬然把枕头扔过去：“刘世轩！”

刘世轩接住枕头，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孩子。

隔离的日子似乎转瞬即逝，这一天，是他们从广州飞往北京的早晨，两人整装待发。

“然然，我们在鹿特丹待了快一年，没什么烦恼，也没有国内那些狗屁倒灶，一地鸡毛的破事儿。但是现在，我们要回国了，要重新面对各种烦心事，你……准备好了吗？”

肖敬然坚定地点点头：“我有心理准备，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一起面对。”

两人手拉着手，心连着心。

隔离房间的门终于打开了，“大白”工作人员出现在门口，用大喇叭对每间客房的人喊着：“解除隔离的人请注意，拿好行李，听从安排，有序离开。”

当见到阳光的那一刻，两人怂了，刘世轩松开手，肖敬然也默契地退后半步。他们拖着行李箱，背上双肩包，装作不太熟的样子，低着头，混在人群里上了大巴，谁也没看谁。

对，这是国内，不想被当作异类的话，他们就只能是同学、朋友、合作伙伴，绝不能是情侣。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非常时期，别惹麻烦。

在飞机上，他们安安静静的，沉默不语，脑袋里想着各自的事情，似乎都在准备着面对回国后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到了北京，两人被转运回刘世轩的家。

门打开的那一刻，肖敬然愣了一下。他上次来这里，还是两年多以前，拿回银行卡来“分手”的那个晚上。

两年了，这里什么都没改变。门口的鞋柜，客厅的沙发，厨房的岛台，还有他设计手绘的那幅落地画……一切如旧，像是时间在这里停住了。

刘世轩把行李推进来，看他站在门口不动：“怎么了？”他轻声问。

肖敬然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好像两年多以前……就像在昨天一样。”

刘世轩把他拉进来：“这是咱们的家，一直都是。”

门“咔哒”一声关上，“大白”迅速在门口贴上封条，还喊了一声：“隔离十四天！”

居家隔离的日子比在宾馆可好太多了，家里地方大，可以玩儿的东西也多。两人白天忙工作，晚上做做饭，聊聊天，打打游戏，看个电影，很是逍遥自在。

他们把这么多年以来想看的电影几乎看了个遍。

《春光乍泄》、《霸王别姬》、《美少年之恋》、《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还有《断背山》……

当两人看完《断背山》后，肖敬然哭了：“你说，在电影里，一般两个男人都没有好结果，要么就是分开，要么就是死了……我们不会也……”

“别胡说。”刘世轩打断他，“悲剧才能让观众印象深刻，回味无穷，这是电影手法而已，就是骗你这种人的眼泪呢。我们不一样，不会分开的，相信我。”

“可我们终有一天也会死。”

刘世轩捧起他的脸，擦了擦他腮边的泪水：“要死也要一起死。”

“如果有一天我先死了，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你这样是不是对我太残忍了？要求过于高了？”

两人抱在一起，忍不住开始亲吻……

正在这时，肖敬然的手机响了，他吸了下鼻子，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举到刘世轩面前给他看：“是严青诚，他找我？怎么不是找你？”

“接吧，免提，让我听听这厮找你说什么。”

“喂，严总，找我什么事？”

“肖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设计的‘晓阳望月’项目，成了我们西安的地标性建筑。而且刚评上了国家优质工程奖！这可是个含金量极高的奖项，恭喜你啊！”

“真的？谢谢严总！”

刘世轩抢过电话：“诶，我说，你怎么不打给我啊？我们然然的好消息不应该先告诉我吗？”

严青诚一愣：“嘿，你俩在一起呢？肖工不是在荷兰呢吗？你也去荷兰了？”

“嗯，那可不，你才知道啊？我都去了快一年了。”

肖敬然插嘴道：“我们已经回国了，现在在家隔离呢。”

“回来就好，国内政策严，管控得好，回来就安全了。”

三个人又寒暄了一会儿，便挂了电话。

肖敬然本来激动得两眼放光，想着要怎么庆祝一下，结果发现刘世轩反而神情落寞。

“怎么啦？我得奖，你怎么还不高兴了？”

刘世轩一副委屈样：“你给你前妻设计的‘晓阳望月’，跟我有什么关系？”

“哎哟，瞧你这嘴撅的，都能挂油瓶了。”肖敬然凑过去哄他，在他嘴上亲了又亲。

“我们认识二十多年，都没见你设计一个以我名字命名的建筑，还是不够爱我……”

“鹿特丹那龙卷风不是吗？真没良心。这人怎么好端端的又吃上飞醋了？”

“那也不是我名字命名的啊，我叫龙卷风吗？”

肖敬然摇摇头，拿他没办法，然后缓缓说道：“本来不想告诉你的，看你这么气，还是说出来吧……哎……”

“什么？”刘世轩来了兴致。

“咱们现在住的这个小区，是我还没毕业的时候跟我爸一起设计的，你记得吗 ？这是我第一个参与设计的项目。”

“那又怎么样？还不是在这里给杨晓扬买的婚房？”

“咱们小区叫什么名字？”

“鹿神轩啊。”

“缩写呢？”

“LSX。”

“你名字的缩写呢？”

刘世轩腾地从床上坐起来：“一样！所以……你的第一个作品，是用我名字的缩写命名的？”

肖敬然笑着点点头：“跟个傻子一样，现在才知道。那时候我连你心意都不敢确定，哪敢公开使用你的名字，当然要隐晦表达啊。”

刘世轩一下开心了：“我买了你为我设计的小区！哦吼~我也太有眼光了！”他抱着肖敬然的脸狂亲。

肖敬然擦着脸上的口水问：“现在还吃醋吗？”

“现在吃糖，最甜的糖！”

打打闹闹，腻腻歪歪的十四天，如白驹过隙，倏然划过。他们终于自由了，第一件事便是回肖敬然父母家看看。

肖爸肖妈激动得像过年，肖妈忙活着做了一桌子菜，在见到儿子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抱住他哭了。

肖爸在一旁，见轮不到自己抱儿子，于是，张开双臂抱了抱刘世轩：“小轩也是我们家儿子，一样得抱抱。欢迎回家！”

刘世轩被这一抱感动坏了，语无伦次不知道说什么：“谢谢叔叔，我……我以后也是你们儿子，有什么事儿，尽管，尽管叫我……”他把大包小包放在桌上，“我们从荷兰带了一些礼物，希望你们喜欢。”

肖妈转过身，也热情地抱了抱刘世轩：“回家还带什么东西，那么远，多不方便啊！”她泪眼婆娑地仔细端详着二人，嘴里嘀咕：“瘦了，俩孩子都瘦了，真不容易。来，吃饭，多吃点，好好给你俩补补。”

一家人开开心心围在一起，推杯换盏，像过年一样，吃团圆饭。

肖妈一个劲儿地给刘世轩夹菜，对他这次孤身去鹿特丹照顾肖敬然一事赞不绝口，态度有了明显的转变。

肖敬然虽然有点被妈妈忽略了，但他心里却乐开了花，故意说：“妈，我觉得您现在对他比对我都好。”

肖妈带着笑瞪了他一眼：“怎么？你还吃醋了？这一幕你不是等了二十多年吗？现在还不满意了？”

“没有没有，我哪敢不满意啊？”肖敬然笑得像个小太阳，故意试探地问：“那……我俩在一起……你们算是……同意了？”

肖妈突然沉默了，屋里的气氛一下紧张起来。刘世轩拉了拉肖敬然的胳膊，示意他不要问这么尴尬的问题。

其实在他心里，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要让肖爸肖妈这样传统的老年人接受自己成为他们的“儿婿”，简直是比登天还难的事，他想都不敢想。

肖妈放下筷子，开口道：“其实，经过这么多年，我和你爸心里都有杆秤，小轩是个好孩子，而且，对你是真心实意的。我们都是过来人，能理解你们，也慢慢说服自己接受你们这种关系。但是……”

肖敬然和刘世轩心头一紧。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肖妈无比严肃。

“什么条件？”刘世轩和肖敬然异口同声。

“就是……我们然然得是上面的那个。”

肖敬然被吓得被一口酒呛到了，疯狂咳嗽。刘世轩用手尴尬地搓脸，挡着自己控制不住的嘴角，身上却因为憋笑抖得像筛糠。

肖敬然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咳嗽，小脸儿通红，慌忙说：“妈，你怎么说这个？”

肖妈一脸正义：“有什么不能说的？别以为我们年纪大了什么都不懂。自从你们拉拉扯扯老想在一起，我们就到处去查资料，去学习，搞清楚同性谈恋爱是怎么回事儿。”

“妈你学这干嘛？你又用不上……”

刘世轩脸都快笑麻了。

肖妈理直气壮：“要不是因为你，我用学这个吗？我们要以科学的态度面对这个事儿。我们然然是直男，结婚、生子，一直都很顺利，所以肯定应该是上面那个。而且……他从小肠胃不太好，就不太适合在下面。这是我最后的底线，我现在能接受我儿子是个同，但不能接受他是0，好歹也得是1。”

“妈你是不是喝多了？别说了。我小时候肠胃是不好，但我现在长大了，肠胃早没事了。”

“好了也不行。”她转向刘世轩，“小轩呐，你觉得阿姨说得对吗？”

刘世轩刚喝了一口酒，现在轮到他咳嗽不停了。他尴尬得勉强点点头。

“你看你，一直没结婚，没孩子，长得白白净净，又那么好看，一看就不直……”

“阿姨，我有个孩子，跟牧牧差不多大，是个女孩儿，叫朵朵。我直，其实我也直。”

“啊？你还有孩子呢？不是，你俩都直，你俩还在一起？”

两人慌忙摆手：“不直了，现在都不直了。”

“小轩，你能不能答应阿姨这件事？你今天要是答应了，我就同意。”

这回刘世轩笑不出来了，肖敬然在一旁笑得浑身发抖。

他看着刘世轩逗他：“能答应吗？快表个态！痛快点儿！”

刘世轩喝得也有点多了，他把酒杯放下，点点头：“行，阿姨，我答应您。只要能跟然然在一起，我什么都答应。”

“对喽，这我就放心了。”肖妈心满意足地跟刘世轩碰了个杯，“今天晚上都喝酒了，就别回去了。你们就住在这儿，就当过年了。”

月色撩人，刘世轩躺在肖敬然卧室的床上，回想着饭桌上的对话，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

肖敬然俯过身来，在他耳边轻声说：“你可答应我妈了啊。”

“不是，”刘世轩翻身想起来，却被肖敬然猛地压在身下，“我怎么觉得不对劲呢，你和你妈不会算计好，做了个局，把我绕里头了吧？”

“现在后悔可来不及了！”

“等等，这在你家呢，你爸妈还在隔壁，不方便吧？”

“我们家隔音好。念在你第一次在下面，我尽量轻点儿。”

“哎，不是，啊……你怎么这么大劲儿啊？我还就挣脱不了了？”

“你忘了？我从小练过散打~~”

“我去！肖敬然，你成天在我面前装柔弱不能自理是吧？”

“来吧，宝贝儿~”

“啊……我感觉自己上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