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诗晴面色苍白,精神一直处在崩溃的边缘。
她把元兮当救命稻草,又怕元兮不是那根正确的稻草。
她怕被元兮一句话宣判死亡,又怕元兮说出的希望只是安慰。
元兮一脸严肃地看着她:“你怕死?”
他的问题让钱诗晴愣神看他,谁不怕死?
她反问道:“你不怕吗?”
元兮:“怕,正因为怕所有才会想办法让自己不死。”
钱诗晴不知道元兮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沉默着没再吭声。
元兮也没有穷追不舍,他转身寻找许初柔:“许小姐,麻烦你陪着她去换件衣服 ,洗洗脸吧。”
“好。”许初柔走到钱诗晴身边,发现她还在发愣,不知道是不是元兮说的话太让她没有安全感了。
她轻声问:“诗晴去么,你的衣服在哪我给你拿。”
“我拿吧。”钱诗晴扔了手里一团血红的纸巾,一言不发的拿了衣服和许初柔走出餐厅。
去往卫生间的路上钱诗晴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
到了卫生间,钱诗晴却只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自觉流了两行泪。
许初柔抱着她的衣服站在一旁刚想安慰,一下子想起元兮的话又闭上了嘴。
她往背后转头看了一眼,她现在已经不怕这个卫生间了。
她回头对钱诗晴说:“兮兮和我说,那个女鬼现在还在这里。”
钱诗晴的脸色剧变:“什么?”
许初柔急忙摆手:“不是不是,她已经被困住了,兮兮说今天让我跟他一起把那个女人送走。”
她看着钱诗晴脸色稍微放松,又说道:“我昨天一个人进来的时候也怕的要死,但我知道不做不行,那个女鬼缠上的是我,我只能自己解决。兮兮其实比我还紧张,他后来进来的时候安慰了我好久。”
钱诗晴知道她想鼓励自己,但她什么也没说,拧开了水龙头清洗脸上的血迹。
许初柔一直等她洗完才再次开口:“诗晴,勇敢的去相信兮兮吧,除了我们自己,他真的比任何人都想救我们。”
钱诗晴看着她没吭声但表情明显松动,从她手里接过衣服走进隔间换衣服。
两人一同回到餐厅后,钱诗晴一个人坐在角落休息。
许初柔围在元兮旁边看他拿出各种符咒准备去超度女鬼。
她好奇心出众,看着问东问西,元兮也一直耐心对她解释。
两人一同走出餐厅后钱诗晴才悄悄收回目光。
她确实很怕,那个男人的阴冷目光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还有自己身体像癌症一样的反应都让她怕的不行。
她不想再去面对那个男人,为什么非要让她经历这些。
钱诗晴想着想着眼泪又不受控制往下掉。
快一个小时后两人才回到餐厅,许初柔双眼通红像是哭过。
元兮还是那副安之若素的模样,但却时不时会瞥向许初柔的方向。
钱诗晴悄悄注视了两人有五分钟,才从椅子上起身走到元兮身边。
她问:“我们能谈谈吗?”
元兮先看了眼时间后对她说:“正好,我也要找你,一起出去吧。”
钱诗晴跟着元兮沿着中庭往前走,抬头就能看到那个男人跳楼时的地点。
钱诗晴快速扫了一眼后低着头。
元兮注意到了她逃避的目光说道:“他被这栋大楼诅咒了。”
他抬头看着三楼那处栏杆,钱诗晴则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元兮收回视线:“只要这栋大楼一直存在,他就会一直重复这种死亡,无穷无尽、不止不休,这些是这栋大楼对他的惩罚。”
元兮停下来转身看着她:“所以他想要找到个替身,代替他重复这种死亡,而你就是被他选中的人。”
钱诗晴脸色发白,嘴唇颤抖有些激动地问他:“所以我会死对吗?”
元兮眼眸异常冷静:“如果你什么都不做的话,会死。”
钱诗晴根本没想到他会说的这么直接,当即神情难堪差点崩溃。
她沙哑着声音问:“你不是说我会没事的么,不是说会保护我的么,你都是骗人的吗?”
元兮面前的钱诗晴就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想要抓住救命的人,却不知道自己正在拖着别人一起下沉。
他叹了口气:“我没有骗你,我会做好一切保护你,但是你也要保护你自己。”
许久后,钱诗晴才冷静下来,不知道是消化了他的话还是破罐子破摔。
她双眼无光地问:“需要我做什么?”
元兮没有直接回答,拿出手机看过时间后对她说:“走吧,时间快到了,你其实要做的不多。”
元兮带着她一路往前走,看样子这次不是带着她上三楼反而是直接去了男人跳下后的地点。
地上用胶带做了标记,钱诗晴走到这里时差点心脏骤停,她按住心口强迫自己不要往后退。
她甚至不能控制自己不往上看,她总觉得上面会有个男人已经站在那看着她了。
元兮:“接下来你要做的很简单,你和他是处于一个空间的,也就是说他能看到你,所以你要先他一步占住这个位置。”
钱诗晴恐惧中带着疑惑:“我要怎么做?”
元兮指着地板:“你直接躺在他跳下的这个位置。”
“什么?”钱诗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歇斯底里地问,“你知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他跳下来会直接砸在我身上,我会比他先死的。”
“你说的对,”元兮的眼眸深邃毫不避开她的责问,“他是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跳的,所以他一定会砸在你身上。”
“元兮!”钱诗晴大喊一声刚想发作,元兮打断了她。
“你不相信我吗?”
钱诗晴要说的话都卡住了,她扭过头不去看他,脑子里回荡的全都是其他人对元兮的信任的目光和话语。
她犹豫几次后面容憔悴地答应:“我相信你,你说什么我都会听的。”
元兮和钱诗晴站着等着时间到来,其他几人只敢远远的站着看着。
元兮掐着时间把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摆放在地上,钱诗晴已经没有精力询问,她如行尸走肉的站着,不知道等着自己的是死是活。
“时间到了,”元兮手按在地上说,“躺在这儿。”
钱诗晴一言不发的走过去直接仰躺在了地板上,她双手放在身体两侧,睁着眼盯着正上面方三楼的栏杆。
曾经发生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她的眼泪又顺着眼角流着,直到这一刻,她依然没办法说服自己。
元兮走过去单腿跪在她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衣袖:“什么都不用想,如果不想看就闭上眼。”
钱诗晴小弧度把头转过去看他,在那些吞噬她的害怕里,她很庆幸元兮现在还在她身边。
片刻后,她微微点头。
元兮补充道:“切记,再害怕也不要动,不要想着逃跑,好了我会告诉你,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钱诗晴再次对他点头,她刚转回头朝上就看到了已经出现在三楼栏杆旁的男人,男人正在跨栏杆。
她迅速闭上了眼,双手握成了拳头。
她的耳边只能听到元兮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其他的一概不知。
闭着眼的每一秒都被无限放大,每一个感官也被放大。
三层楼的高度也不过十几米,钱诗晴能感受到一股强风直冲脑门,像一座大山压迫袭来,身上的皮肤、五官都在向下承受着压力。
“砰!”
又是那一声巨响,而这次钱诗晴能清晰的感觉到发出巨响的东西是砸在自己身上的。
刹那间,钱诗晴只觉得自己四肢百骸全都碎裂,血管在体内爆破,她呼吸停滞,双眼瞳孔紧锁后涣散开来。
钱诗晴脑子里最后的想法是——
死也不过如此吧。
心跳、脉搏、血液,身体里的一切停滞,她能感觉到自己一点点的碎掉,再也拼凑不起来了。
每一秒都如一个世纪般漫长。
几秒钟后,钱诗晴猛然睁开眼睛,张着嘴吸了一口气后呼吸急促的来回喘息,瞳孔内的瞳仁重新聚拢,恢复了神智。
她的眼前一片光明。
元兮跪在她身侧摆弄手里的东西,看到她醒来后投去一个放心的笑容。
重获新生的钱诗晴捂住自己的胸口喃喃自语:“我刚才以为我要死了。”
她猛然抬头看着元兮大声道:“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元兮笑着说:“我怎么会让你死呢。”
他说完继续摆弄手里的东西。
钱诗晴扭头看去,那是一个只有手掌大小的布娃娃,布娃娃看起来很粗糙,看起来像是手工做的,最主要的是娃娃的大头上画着的五官和她很像。
“这是什么?”她问。
“替身娃娃。”元兮拿着打火机直接点燃了手里的娃娃。布料迅速燃烧,火焰热烈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直到布娃娃全部烧完只剩下一点点黑色的灰烬后,元兮才从地上起身。
他弯腰对钱诗晴伸出手:“起来吧,结束了,你看就这么简单。”
钱诗晴握着他的手起身四下张望。
她的四周没有男人的尸体,什么也没有,就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那个男人呢?”她摸着自己的脸、手、身体,一切都完好无损,“我没事,我没事了吗?”
“他解脱了,”元兮的表情看起来很轻松,“他以为你代替了他,以后要永远在这里重复死亡。”
钱诗晴刚恢复的小脸又是煞白的看着他。
元兮轻笑了两声解释:“别怕,其实我骗了他,刚才他跳下来砸到你的那一瞬间以为你死了,其实我做了你的替身娃娃,把他的诅咒都转移到了娃娃身上,也就是这个娃娃替你承受了一切。”
钱诗晴看着地上的一片灰烬,怪不得她刚才觉得那个娃娃那么像她。
她还是有些担心地问:“那,那你烧了就结束了吗? ”
阳光穿透大楼的天窗直射,元兮整个人发着光,笑的纯真无邪:“是啊 ,他解脱了,你也解脱了。”
到头来救她的果然还是元兮。
他现在的样子宛如天神。
常年站在聚光灯下的钱诗晴,在他身上看到了那种会吸引人目光的特质,等他真正的站在聚光灯下,他会立马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成为最火的那个。
钱诗晴移开视线叹羡道:“我原本觉得你不适合娱乐圈,现在看,你说不定是能开辟出特殊赛道的那一个。”
“嗯?”元兮不知道她的聊天怎么跳跃这么大,轻描淡写地说,“我确实不太适合,而且家里人也不太支持,我还在考虑呢。”
“嗯,”钱诗晴没有再问他的隐私,跟着他一起往前走。
她转身抬头看了一眼三楼再次认不出感慨:“以后我再碰到高楼可能优先想起的会是你。”
元兮笑着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钱诗晴立马解释:“不是的,我是说想起你救了我,我现在没有那么害怕那个男人了,我再再等一段时间,会彻底的放下这件事。”
站在不远处的几人看着他们俩回来立马一起跑了上去,看着他们的表情就猜到了一切顺利。
许初柔伸手抱住了钱诗晴拍着她的后背安慰:“没事了吧?”
“好像是。”钱诗晴自己也不敢确定,毕竟对她来说就躺在地上了几分钟,感受了下濒死感,其他的都没什么感受。
几人一同看向元兮。
元兮则看着钱诗晴开口道:“明天出去后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顺便看看自己还会不会莫名流血,对了记得吃点补血的食物。”
钱诗晴手指紧握,她有点理解了。
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元兮一直都没变,他像是一条看不见线,牵着人不断向前。
“红糖水补血还暖心,”钱诗晴轻声说,“谢谢你的红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