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兮手指敲在墙壁上。
从傅弘人听到求救冲过去救人,他早就猜到傅弘人会说这些话。
他怎么能拒绝别人的善良。
“好啊,”元兮扭头笑着说,“反正现在没什么目标,我们去找他们,说不定能救呢。”
傅弘人没想到元兮不仅不反对反而答应了。
他们去救人这背后的风险他们都心知肚明,可元兮还是答应了。
元兮拍拍他的肩膀:“愣着干什么,快走,早一分就多一分可能。”
说走就走,两人一路从一楼寻索到三楼。
他们蹲在在三楼卫生间门口,面前躺着一个五、六十岁大爷,大爷昏迷不醒,应该是被浓烟呛晕的。
傅弘人确认过他的微弱脉搏后就紧急给他做心肺复苏。
元兮则进去卫生间找了块干净的布打湿拿了出去。
谁知他还没走到门口,傅弘人突然脸色一变从地上站了起来:“这运气也太差了吧。”
两人已经默契的头也不回的沿着走廊开始跑。
这已经是他们遇到的第四个变成厉鬼的亡者了。
他们每次遇到这些濒死之人的时机都很差,都是刚到没多久那些人就咽气了。
背后这个大爷成了厉鬼后手里还拿着拖把,双眼泛白一瘸一拐的在他们背后追着。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
就连一直想救人的傅弘人都有些绝望:“他不是腿断了么,怎么还能跑这么快。”
元兮边跑边笑:“大爷现在才刚变鬼,等他自己发现自己能飘的时候,我们连跑都不用跑了,直接会被他们追上。”
两人一路跑到拐角后,元兮猝然转身手里夹着一张符找时机贴在了大爷的脑门儿,大爷当即不动了。
傅弘人也跟着转身停下来喘气。
其实两人本不用这么费劲,让他们魂飞魄散的方式很多,但两人都不忍心看着在火灾中丧生的人,因为死后还有求生欲而被灭掉。
傅弘人气息喘匀后站直身体问:“我们做的这些是不是真的没意义,只是让他们怨恨我们。”
元兮没有回答。
那个藏在暗处的“高人”让他们一次次进入二十年前肯定不是让他们来救人的。
“咳咳咳咳……”傅弘人突然一阵猛烈咳嗽,身体缩成一团跪在了地板上。
三楼的烟气虽说已经不太影响视线,但在浓烟里跑几个来回,肺里也早就进了烟。
元兮立刻问道:“没事吧?”
他的情况也没多好,眼睛被熏的发涩,眼泪甚至都流干了。
“没事儿。”傅弘人跪在地上往前爬了两下,把头伸到栏杆的缝隙,吸了几口下边吹上来的凉风。
肺部和喉咙的不适得到了一点舒缓。
趴在栏杆边的傅弘人猝然与一双眼睛对上视线,在栏杆之外的高空中竟然飘着一个人。
随着那人不断上升,傅弘人终于认出那个正是在一楼楼梯间死去的人。
他额头的符早已不见,没了符咒限制他直奔傅弘人而去。
厉鬼直接双手伸进栏杆的缝隙掐住了傅弘人的脖子:“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不救我……”
傅弘人当即感受到了一股重压按住了自己的气管,他被掐的无法呼吸,慌乱间双手推向了眼前的栏杆。
而被火烤了不知多久的栏杆两侧的固定螺丝早已松动。
被傅弘人双手用全力一推摇摇欲坠,靠墙固定的几个螺丝蹦出水泥墙体自由落体向下,连带着他的身子飞了出去。
“傅哥!”元兮惊呼一声飞快上去拽住了傅弘人的双腿。
元兮的周围都没有着力点,全靠自己身体支撑才拉住了傅弘人。
而傅弘人也不好过,突然往前的冲劲儿扯开了衣服,他肚皮的肉直接卡在了走廊边缘,上半截身子头朝下眼冒金星,大脑充血头都是晕的。
前边还有飘在空中的厉鬼掐着他的脖子索命喃语:“救我,救救我…… ”
那一刻傅弘人真觉得自己要完了。
元兮双手拽着他用尽了全力,也没有多余的手去给厉鬼贴符:“撑住啊傅哥。”
傅弘人呼吸不畅,大脑充血,眼前越来越模糊,意识都开始有些不清醒。
他满脸通红的伸手到处乱摸,不知道挣扎了多久终于摸到了侧边栏一个凸起的固定长钉。
即使是一个长钉也比他完全找不到着力点要强百倍,傅弘人愣是一只手拽着长钉往后挪动着身体。
一直到身子大半部分回到了走廊上,元兮才松开他掏符贴厉鬼脸上。
厉鬼顿时像是被施展了定身术飘在空中,最主要的是终于不再聒噪的索命了。
他还掐着傅弘人的脖子,元兮喘着气把他拖到了墙角,也彻底把自己体力耗个精光。
两人并排坐在墙角惊魂未定:“这样不行,他们的怨气比我想象的还重,符咒顶不了多久。”
“活过来了,”傅弘人摸着自己的脖子也是后怕,差一点自己就摔得尸骨无存,也要变成厉鬼缠着元兮了,“幸亏我师父看不到这些,要不然又要骂我了。”
他苦笑着问:“对了,他们什么时候叫醒我们?”
元兮顿时一愣:“我们是不是忘记和他们说了?”
与此同时的餐厅内。
四个嘉宾把沉睡的傅弘人和元兮围在中间。
许初柔伸出食指在元兮手背上点了点问:“他们这个姿势已经三个小时了,我们什么时候叫醒他们?”
裴嘉思也有些担心:“兮兮手背上都是擦伤,他们在那边是不是受伤了?”
单景焕也是掀起傅弘人的衣袖、衣领说:“是啊,傅哥的脖子一下子红了,跟被人掐似的,该不会在那边直接被人掐死吧?”
裴嘉思皱着眉说:“别胡说,他们俩都是很厉害的人,一定会有办法的。”
钱诗晴开口:“可是,他们不是说了让我们叫醒他们么,现在是时候了吗?”
其他几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一个敢确定现在是否能叫醒他们。
“走走走,他们又来了。”
元兮起身拉着傅弘人的衣袖准备跑,两人踉踉跄跄都没多少力气,“这次往一楼走吧,楼上太不安全。”
傅弘人跟着边跑边说:“想想办法,一直跑根本没办法处理。”
元兮:“去一楼找个地方把他们困住,一起给超度了。”
傅弘人跟着答应他:“嗯,先跑。”
餐厅内,谁也看不到的貔貅大摇大摆的走到两人身边,一口咬在元兮的手腕血管上,看到出血后又跳到另一边,又一口咬在了傅弘人的手腕上。
沉睡躺着的两人同时吃痛呻吟了一声,一起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就是四个好奇的脑袋。
许初柔明显眼睛放光问:“你们醒了,发生什么事了?”
单景焕心直口快道:“还好还好没死。”
“差一点。”傅弘人撩开自己胸前的衣服,腹部被累出了重重地几条血痕,都是在栏杆的棱角划的。
元兮倒是没什么伤,就是体力消耗不少,他深深地叹气:“好累,像是被老师罚了个八千米。”
“休息休息,我去给你们拿药。”几人倒水拿药的一通忙乎。
元兮仰头看着黑色管道的天花板,回想他和傅弘人离开火灾现场的最后一刻 。
他们两人摸黑扶着墙从楼梯下到一楼,为了不被在一楼善后的工作人员发现,两人藏在楼梯下商量着怎么找个空旷的地方处理。
没想到也就片刻功夫,遇到了三个厉鬼夹击。
火灾总死亡人数是七人,除了在乐器铺朝内锁门被困在里面的乐器铺女店主,剩下死亡的六人他们已经全都见过了。
在这里还有最后一晚。
第三天的12点到来时,他们遇到的一定会比刚才遇到的还要惊悚几倍。
要么提前布局要么直接让他们魂飞魄散,再像这次只是暂时困住他们的话,他们俩人不一定能撑过一晚。
他们连续两次被貔貅叫醒,但谁也不敢说第三天他们还能不能被叫醒。
“兮兮,醒醒?”许初柔在他眼前挥着手,“要吃东西么,大家准备吃点宵夜。”
元兮艰难爬起身:“好。”
许初柔陪在他旁边:“刚才傅哥给我们讲了大概经过,你是不是都没有听,看你那个神情像是在思考,我们就没打扰。”
元兮微笑着感谢:“嗯,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要处理的事情有点多。”
许初柔把药膏递给他让他擦手伤:“嗯,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尽管说哦,快来吃点东西。”
元兮看了眼时间已经快要天亮了,也难为他们几个一直等到现在。
元兮晃悠着走出餐厅,看着外面寂静的大楼内部,这个不会说话的庞然大物,是一切事件的媒介,说不定也是帮凶。
“兮兮快来。”许初柔在身后叫他。
“来了。”元兮转身回到餐厅。
一行人热热闹闹的吃了点宵夜后,全都钻睡袋里睡觉。
餐厅被塞得满满当当,但大家情绪不错睡眠质量也不错,全都睡到了日晒三竿。
元兮起来的时候还有几个人没醒,他洗漱过后直接上了三楼。
已经是第三天了。
需要优先处理钱诗晴的事儿。
他其实早已有了对策,只是没提前和钱诗晴说。
他想要钱诗晴有自己面对的勇气,不仅仅是面对这次的事,还要能突破心底的梦魇,不因为这个事情而余生活在恐惧中。
他坐在房间里,拿出了一个布扎的大头娃娃,白色的圆脑袋上被他画上了五官,虽不算太精致但也能辨认出有点像钱诗晴的模样。
他又拿出站着朱砂的红笔,一气呵成的在布娃娃上画着游龙般的符咒。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隐约中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元兮心无旁骛,直到身后的脚步声临近,他才被惊地回过头。
匆匆跑过来的单景焕一脸惊恐的抓着门槛对他喊:“不好了,诗晴又出事了。”
元兮看了眼时间,才12点不到,时间又提前了。
他边收拾起东西边问:“具体怎么了?”
“诗晴突然咳嗽还吐血,我们在一楼叫了你好几声。”单景焕也有些慌,回想起站着的钱诗晴突然抽搐着往外吐血还觉得吓人。
元兮收拾好东西跟着他往外走。
他的担忧和别人不同,钱诗晴的害怕、恐惧,包括忧虑都会加深她受到的影响。
两人回到餐厅就看到钱诗晴坐在椅子上,身上的衣服又是被血浸染,她满手血按住自己的口鼻,喉咙里一直再往外咳嗽。
她一看到元兮进来立马想要起身,眼神里的求助和依赖让元兮都没办法无视。
元兮走过去蹲在她前面,用眼神注视着她:“冷静一点,深呼吸,告诉自己没什么可怕的。”
钱诗晴原本还很慌,但在元兮一遍遍的重复这句话后她终于按照他的话去做,缓慢的大口吸气再吐出,几次之后咳嗽真的缓解了。
她迫不及待问出心底的恐惧:“我要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