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璃抱着宋铭靠在山洞的墙壁上,他不知道宋铭什么时候能醒,只能用自己的气息牢牢包裹住对方,维持着失去意识的身体。
宋铭宛如做了噩梦一般惊醒,对上玉璃关心的眼神,焦躁的心情一下子平静下来。
玉璃看到宋铭醒来一瞬间,对方的脸色变得苍白,身上还传来了淡淡的特殊气息,他说话的语气变得有些生气。
“是祂们拉你走,然后欺负你了?”
“没有,只是说的话有点让我生气。”
玉璃一脸要去找施檀施乐算账的表情,宋铭赶紧按住了他的手。
“没事的。让我抱一会。”
宋铭张开手抱住玉璃,玉璃也抱住他。两人就这样静静待了一会,耳边只有呼吸声。心脏咚咚跳着,宣示着主人的诸多情绪。
宋铭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万龙国公选择的那条路到最终,会让自己失去对方。
回想起万龙国公说过的那些隐隐带着不安的话,宋铭感觉自己仿佛又置身于梦里那片跑不出的火海,强大的恐慌再度席卷全身。
等到分开,宋铭红了眼,他双手捧住玉璃的脸,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你要做什么大事,能不能告诉我?”
玉璃看到宋铭在恐惧,眼底全是慌张。他没有直接回答宋铭的问题,而是低下头,轻轻吻在对方的额头。
“我不会抛弃你的,你不要怕。哪怕会出意外,最后我一定会回来的。”
宋铭觉得现在的自己像个委屈至极的孩子,在玉璃怀里忍不住流出了眼泪。
对方一句话就能安慰自己,那自己承受得起失去对方的代价吗?
玉璃也不知道宋铭到底经历了什么,他现在表现得就跟刚出壳没多久的云烟一样,胆小害怕,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言语终究苍白,那么自己要做的,就是让宋铭切实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抱紧他,将他圈在自己怀里。
玉璃也忽然想到,宋铭看着一直替他出头精力充沛的样子,也会有这样崩溃的时候。
宋铭都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哭得眼睛都看不清路了。他趴在玉璃背上一起返航,开始神游天际。
暮根据现状思考着打算在危险时刻再现身。一方面是继续在律面前隐藏的计划,一方面是如果他不自动屏蔽听觉视觉,感觉自己受不了这两人腻歪。
天知道当初他知道南荣泷把自己的白菜给拱了的时候,都花了一段时间才接受,心里还是有些意见的,更别提现在宋铭就是南荣泷这件事。
有种看着自家白菜又被拱一次的既视感,所以暮决定自行避嫌。
郎娟特意在后院等着,看着宋铭从玉璃背上眼睛红红明显是哭过的样子,上去抓住玉璃的角往她脸上扯。
“你是不是欺负人家了?”
玉璃不得不将脖子伸过去:“我没有。角,扯得疼。”
宋铭回过神来快速整理自己的表情,对郎娟说:“没有没有,我没受欺负。”
“那你怎么哭过一样?”
宋铭绞尽脑汁,想出了自认为最好的理由:“我就是……我就是想家了!”
想家那也说得通,这样大的小龙,还没到会被放出去独立生活的时候呢。
闻言郎娟才松开玉璃的角,招呼他们一起去帮忙干活。
用意识和施檀施乐沟通的时间,在现实里只过去了十分钟,加上回去的时候玉璃提速了,他们中午时分就回到了医馆。
因为宋铭得吃饭,玉璃特意让云烟学了一手炒饭,终于不用宋铭自己去做了。
他坐在柜台后扒拉自己的饭,看玉璃按照药方抓药,那双布满伤痕的手在连续抹药的情况下,已经白净了许多。
宋铭把玉璃的手和万龙国公的手对比,好像印象中万龙国公手上没有任何伤痕。不过对方拥有那么强悍的自愈能力,留不下疤也正常。
如果按照时哲说的自己在改变未来,宋铭每次抹药都会提一嘴让玉璃注意保护自己,那是不是说明万龙国公在以后真的听进去了,在尽力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想到这,宋铭心里又升起喜悦,有种孩子终于听话的欣慰。
又过了好几天,他们不是在医馆帮忙然后出门逛街,就是和巫清一起去解决一些动乱。
巫清的婚期也定在了更后面的日子,请帖一出这对小夫妻也不装了,出任务都是一起的。于是两人一龙人又变成了三人一龙。
文妙很好奇宋铭,她早就从巫清那得知宋铭的事情,但看着他俩天天缠在一起,也不好去问什么。
在预言中玉璃会死的半个月前,异兽又来了,规模还要比之前的大。
临行前,巫清是想跟着的,但玉璃不让他跟。
“文妙最近执行命令的时候受了伤,你最好还是陪着她吧。”
“但是快接近那个时间了,我很担心……”
玉璃摸了摸脖子上宋铭的龙头:“如果有事,我让他回来叫你。快速送走一个东西,我还是做得到的。”
此去说不上会有多危险,巫清也马上组成家庭了,玉璃不想他跟着自己去冒险。
为了避免巫清执意跟上,玉璃悄悄带着宋铭,谁也没告诉就出发了。
至于为什么不情愿却还是带上宋铭,全靠对方的死皮赖脸。如果玉璃不带上他,他就跑得远远的,让玉璃找不到他。
天门外还是和宋铭刚来时一样荒凉,第一天遇到的异兽数量就远多于上次,而且异常亢奋。
玉璃想用黑炎全部一次性炸掉,但宋铭好像不喜欢他伤害自己的身体,不用黑炎又杀不掉。
思考了一会,玉璃决定偷偷用。宋铭飞到空中帮他看异兽的位置,他把一部分黑炎附着在刀上,和异兽拼刀,以此来达到杀死异兽的目的。
脖子上的伤口泛出密密麻麻的痒意,玉璃知道只要自己上手一抠,血就会止不住地流出来。
一部分异兽暂时撤退,玉璃依旧闻到了许多异兽的气味。担心异兽是诱敌深入,玉璃并没有追上去。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伤口渗出了血珠,被盔甲吸引着向下流,但总量还不至于汇集在脚下。
这盔甲是律送的,除了引血的作用,也会帮忙维护玉璃的状态,保住他的命。
毕竟不能让玉璃在阵法完成之前死了,那一切努力都是白费。
在宋铭飞回来之前,玉璃赶紧屏蔽掉身上的血腥味。他们往天门的方向走了一会,玉璃从腰上的小袋子里拿出一个压缩毛巾样式的东西,朝前一抛。
落地瞬间那小东西飞快膨胀,短短三秒时间便成了一个扎好的军帐。
他们走进去,军帐里几乎应有尽有,只是床没有床架,就是个被褥,甚至还有坐着可以看东西和放东西的小桌子。
暮悄悄告状说玉璃用了黑炎,脖子又出血了。但似乎克制了一点,出血很少,并且有法术掩饰的痕迹,估计是不想让宋铭知道。
在他们进入军帐的时候,无形的结界就在周围布好,避免异兽突然进攻。
宋铭等玉璃关上军帐的门帘,小桌上的灯自燃,灯壁上镶嵌的数颗小夜明珠也自动亮起,军帐内无比明亮。
他从空中落地变为人形,走到玉璃面前,盯着对方的眼睛说:“给我看看你的脖子。”
玉璃有种被做坏事被抓包后的心虚,犹犹豫豫地抬起手,没有继续动作。
宋铭还是盯着他,语气里听不出怒气。
“我不能看吗?”
尽管玉璃自己再怎么不在意脖子,别人那些话听多了,也不免有些抵触。
宋铭又露出了那种可怜的表情,玉璃于心不忍,坐在了地上,用手扒开自己的衣领。
“……你看吧。”
宋铭走过去弯腰轻轻摸上那道黑色的疤痕,又因为弯腰久了实在累,他也索性坐了下来。
宋铭的手指上也有茧,和粗糙的疤痕摩擦有种说不出的痒。当对方的手指勾住缝合的线时,玉璃抽痛了一下。
但这还没有缝合时痛,他还能忍,只是动了一下脖子表达自己的不舒服。
宋铭本想问流血的地方在哪,手沿着疤痕一路向旁边摸去,就看见了皮肤上残留的凝固血迹。
他用手指按在上面,稍微用力擦过去,开口问道:“痛吗?”
“不痛。流血的时候,都没什么感觉。”
玉璃盯着前方发呆,全然没发现宋铭靠得越来越近,甚至靠进了自己的怀里,玉璃下意识抱住对方。
脖子上突然传来温热又湿漉漉的感觉,宋铭居然在舔自己的伤口?!
有时舌头会扯住周遭的皮肤,伤口也会跟着移位后弹回去,莫名让玉璃感到害羞。
血的味道没什么特别的,宋铭将那些干涸的血迹都给舔掉,目光一直盯着脖子其余又白又修长的部分。
没有血给他舔后,他张开嘴故意用虎牙咬上别处完好的皮肤,玉璃从头盔里发出了闷哼。
左侧皮肤几乎沦陷,全是宋铭咬的牙印,远看过去就是宋铭在玉璃脖子上种了许多草莓。
身体最原始的欲望似乎被唤醒了一点,玉璃有点想要宋铭与自己更近一点,不管是精神还是□□。
古言常说,食色性也,食欲与□□本就是互通的。
他还神志不清地想,要是宋铭现在将他一口咬死,身体里的血全让对方喝下,人生也无憾了。
最好、最好是,将他一整个全部吃下。
这样,他就不会和宋铭分开了。
宋铭听着玉璃的呼吸重了些,努力控制自己离开了对方的脖子。
他从云烟那学会了如何摘下头盔,慢慢将玉璃的头盔拿走,看到对方微红的脸,在对方嘴角轻啄一口。
“我理解你不得不用黑炎,用了就是用了,你藏着我就会认为你又不重视自己的身体,我就会生气。”
“也是我没用,但凡我有点用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抗。除了报位置,我什么都做不了。”
玉璃抱住他,用侧脸蹭了蹭宋铭的脑袋:“是我让你这样做的,我自己一个人很容易漏掉一些方位,并不是你没用。这样,你帮我写战报如何?”
宋铭不解:“可我不会你们的字……”
玉璃一愣,他也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如果宋铭一直生活在下面,还真不知道天界的通用字。
但很快他就想到了办法,松开宋铭,起身从军帐里放着的箱子里拿出一个卷轴,递给宋铭一根手指粗的棍状物。
玉璃将卷轴平铺在小桌上,上边画着一个阵法。他又坐下,教宋铭怎么用这个东西。
“你对着这个东西说话,结束时说一下‘停’,然后把它放在这个法阵上。等法阵亮了一下,就可以拿走了,战报会出现在巫清那边的。”
宋铭就把这个东西理解为传真了,还比现代传真高级,直接语音转文字。
收到战报的巫清快速看了几眼,文妙在旁边说:“你之前还说他有事情会让那条小龙回来,看起来还是舍不得呢。”
巫清笑了一声:“那家伙,认准了什么东西可不会轻易放手。”
之后的几日,宋铭就得记好战场发生的一切,还要给玉璃说异兽的位置,回去就给巫清发战报。每天这样干下来,他还是感到了累,也没自己想的轻松。
这些异兽的攻势一天比一天猛,宋铭不得不用真火帮忙做掩护。那些异兽碰到真火会被干扰几秒,接下来就交给玉璃斩杀。
法阵静静吸收着玉璃的血,离那一天也越来越近了,玉璃的心也有了些烦躁。
如何让一个人能将自己永远记住?
是将他的其他联系切断,杀掉周遭的所有人给他带来巨大的痛苦,还是温柔以待?亦或是亲近后背叛,让他一直恨自己?
玉璃抉择不出,但他快没时间了。他不想也不能放开宋铭,要是放他走,自己还能去哪找到相同的温暖?
玉璃早在这些日子的相处中对宋铭的温暖上瘾,他变成了一个十足的瘾君子,绝对不允许宋铭离开自己。
在宋铭并没有注意到的地方,玉璃低头看着沙地里伸出的,由沙子组成的触手攀上自己小腿,渗进盔甲细小的缝隙中,贪婪地吸食自己的血。
抓着刀柄的手开始因为失血而发抖,地面自他脚下为中心,每一粒沙子变为猩红,眨眼间整片沙地都变为了红色,宛如炼狱一般。
在砍掉面前异兽的头时,其它异兽突然集体惊叫,纷纷化作粘稠的黑水融入地下。
与此同时,地面剧烈震动起来。埋藏在地下的法阵发出暗淡的光芒,阵阵轰鸣像是恶鬼在地下吼叫。
宋铭还没问沙地怎么会变成这样,玉璃一把将他拉进自己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对方。下一秒,地面上的尘沙集体飞到空中,嘭的一声炸掉。
如果没有玉璃,高速飞散的沙子就会把宋铭打成筛子,但玉璃的盔甲完美挡住了。
等到尘沙散去,这片地方终于露出了自己本来的模样。
地面是一望无际的黑土,上方覆盖着交错纵横的黑色管道,那些管道里流淌的就是异兽融化后的黑水。
前方有一道宛如被大刀劈开的巨大裂缝,腐朽与死亡的气息源源不断从裂缝中涌出。
阵法成,真容现。
这些黑色的部分都是被阵法实体化的怨念与异兽的结合体,如此一来它们就可以被法术瞄准被击杀。
有些怨念上长着硕大的卵,未来就会从其中孵出嗜血的怪物,杀尽天界所有人。
怪物可以被杀死,但裂缝一日不填,就会不停生出这样怪物。
要想彻底堵住裂缝,就需要将阵眼引爆,以巨大的力量与裂缝涌出的气息融合,扭曲这里的空间,永远封存。
第一布阵人是宫殿里的那些神,玉璃是第二布阵人,也是阵眼。
当他自爆的时候,就碰不到宋铭了。
看着那道如同深渊的裂缝,他还在想如何留下宋铭。
要不,把宋铭杀掉,将他的尸体烧成灰带在身上一起去死,可这样就感受不到宋铭的温度了。
宋铭感受到抱住自己的手越来越用力,抬头看向玉璃的头盔,想透过头盔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在想什么。
玉璃看着那些卵想了会,忽然想到了一个令自己满意的做法:他想让宋铭把自己吃掉。
之前他就这么想过了。自己横竖都是死,那让宋铭将自己吃掉。
从食道进入他的胃里被消化,化作能量融入他身体的每一处,成为他的一部分,永远和他在一起。
反正法阵成了,不需要再维护,那他这个阵眼其实也可有可无。
阵眼必须被引爆才会起作用,他没了,律也会找到新的人来当。乖顺了这么久,他想放纵自己最后一把。
这样的想法让玉璃的身体都不可控制地抖了起来,身体兴奋得发热,呼吸都有些急促。
宋铭还以为他是生病了,连忙问怎么了。玉璃考虑到宋铭不一定会接受自己的想法,只能又压下去情绪,说一句自己没事和宋铭回到军帐。
他让玉璃通知巫清,可以让军队过来了。既然裂缝的真面目已经显现,那些融合的怪物不知什么时候会行动,一场大战不可避免。
那可不是玉璃一个人能对付的,需要大部队一起配合才行。
消息传了出去,等到军队赶到前还做不出决定,玉璃就真的没有任何机会了。
他每天都会出去巡逻,宋铭被他强制锁在军帐里不能跟来。那些卵里的生物已经能透过卵壳看见模糊的轮廓,畸形扭曲,丑陋不堪。
要自己和这些东西陪葬,果然不管怎么想还是觉得不甘。
没有异兽也没有鬽兽,玉璃晃着晃着又回到了军帐前。他本来是想进去,却听见宋铭不知道在和谁说话。
“哎呀我知道有任务,可是……”
“你不舍得,到时候没人做阵眼,死的可是许许多多无辜的人啊。那些怪物把天界残害完就会去人世,你觉得人世有那个力量抵抗吗?”
“……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劝的。”
玉璃抿唇,他以为另外一个声音是暮那个分身,心情十分复杂。
他不知道宋铭想不想他去做阵眼,可宋铭既然答应对方要劝自己,是不是也默认了要自己去。
宋铭也想自己去死吗?
如果他要自己去死,那自己也不会拒绝。但玉璃想要自己有一部分是属于宋铭的,只要一部分就好,他会乖乖自爆的。
军帐里,宋铭不胜其烦地用手挥舞着,不让空中的小箭头戳自己的脑袋。
箭头是代表时哲来象征性催一催游戏进度的,本来一直不厌其烦地戳宋铭,突然停了下来。
它说:“检测到任务对象有自毁倾向,请先阻止。”
“什么?什么自毁?”
箭头说完就消失了,留宋铭一脸疑惑。
一连两天玉璃都没回来,宋铭不由得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刚准备试试突破玉璃设下的禁锢,对方从外边进来了。
玉璃摘下头盔,温柔地笑着:“你可以在外边帮我警戒一下吗?我休息一下,好了的时候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