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铭终于见到了来人，对方浑身都被银色的盔甲包裹，连头上都有全包脸的头盔护着，只能看见从头盔缝隙露出的黑色长发。

他盔甲上的衬布和装饰都是黑色的，有着许多繁复的曲折花纹。

之前听异兽的对话，下意识以为对方是全黑的，现在看来应该是银色才对。

站在前排的一只异兽低吼了几声，率先弹射起步冲向对方。

在对方举起一看就很大很重的砍刀前，同样在前排的另一只异兽仰头嚎叫，顿时所有异兽收到命令散开，再从不同的方向集体进攻。

宋铭也感到一股来自身体上的冲动，弓起背也要跳出去时被暮咬住尾巴给拽回来。

“别去，我们在旁边摸鱼。我有直觉，那人很危险。”

宋铭听此回神，努力控制自己的冲动和暮一起混在异兽群里，装出找时机进攻的样子，但并不真正地冲出去。

暮始终看着那个浑身盔甲的人，看它抬手，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上半身都没动就用刀柄向后砸进异兽的头里，将它的头砸烂后顺势提手向前砍掉另一只异兽的头。

他没有说，自己在这个人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万龙国公的气息，但又有些不同。

那混在气息中不同的部分，始终让他心里带着谨慎。如果真是万龙国公，也不知道能不能认出他们。

但按照时哲那恶劣的乐子人性格，暮更倾向于这个不是万龙国公，或者不完全是。

体型较为庞大的异兽张大嘴撞过去，那人举起砍刀抬脚侧身，躲过攻击的一瞬间砍刀一横，用刀卡在异兽的牙齿中，以此为发力点走起来大力向前挥，砍掉异兽半边身子。

在那人停下的瞬间，一只异兽抓住机会扑了过来，张嘴咬住对方的腰部，却发现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咬穿保护用的盔甲。

见同伴成功近身，立马又来了几只分别咬住对方的手臂和大腿，牙齿与盔甲摩擦发出的刺耳咯吱声让宋铭都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

脖子处没有坚硬的盔甲，那些异兽见咬不穿便打算转而进攻对方脖颈。

与此同时从八个方位都冒出异兽进攻，那人没有按套路抡圆胳膊来反击，甚至在异兽咬上来时也没动，忽然将身体化作一阵黑炎。

来不及躲闪和停下的异兽触及黑炎，只几秒的时间便被焚烧全身直至化为灰烬。

黑炎突然爆炸，宋铭和暮及时向后躲却也被飞来的带着黑炎的尸体撞到。

小簇黑炎凭借尸体传播到身体上，剧烈的灼烧感让他们忍不住发出惨叫。

也许是因为沾上的黑炎并不多，两人都没有被立刻烧死。

在自己被烧成灰烬之前，得赶快切断被感染的部位，可要怎么切断呢？

暮现在处于异兽的状态使用不了自己的能力，他和宋铭对视一眼，宋铭开口：“我们，互相来？”

暮点头，两人小心张开嘴，咬住还没被黑炎感染的地方互相撕扯皮肉，脖子一甩将嘴里的肉块扔开。

宋铭痛得一瞬间僵在原地，艳红的如同血一样的液体从眼眶流出，生生痛哭了。

另一边，异兽的智慧大概也没有多少，并没有想出切断肢体的办法，很快就被烧死一大片。

等宋铭和暮缓过来，惊觉周围加上他们只剩十只幸存的异兽。

幸存者们后退集合在一起，四周的黑炎哪怕没有了目标依旧在地面上燃烧。

好巧不巧起了大风，黑炎随着被卷起的风沙飘到空中不断旋转，像是天地为异兽们打造的牢笼。

黑炎似乎被什么东西吸引，逐渐摆脱随波逐流的状态，自发旋转汇聚成一个小型龙卷风。

龙卷风不断压缩，直到成为一个球形。

炙热的热浪扑面而来，火球散开，那人又恢复成初见的模样站在前方。

哪怕隔着头盔看不见对方的眼睛，可宋铭还是有一种被死死盯住的感觉，就和以前与奇美拉对视时的体验一样。

这些喜欢戴头盔戴面具的人，到底是怎么看见外面的？

宋铭还有闲心去思考无关紧要的问题，暮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环顾四周想要找机会离开。

紧张窒息的氛围弥漫，一只幸存的异兽开始向地下钻。它的举动很快引起其余异兽的效仿，纷纷挖起地来。

这里的沙子踩上去明明很硬，可经过异兽的爪子一挖却能轻易挖出一个大洞，并且异兽的身体能如化沙般融入到沙地中。

那人慢慢上前，似乎丝毫不在意它们的动作，甚至还有心情用手转动手里的刀，一副悠闲的做派。

宋铭和暮当然也跟着挖，随后无师自通地如同游鱼在沙地中游动前行。

并非所有黑炎都汇聚成龙卷风而消失，他们的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黑炎组成的半透明屏障，向后跑是定然没有退路的。

好在，黑炎并没有蔓延到地下，他们还有一线生机。

打头的那只已经游出了几百米远，地面上只能看出刚开始钻地时的一个坑，那人却像是能看见异兽游动的轨迹。

对方停下转动手里的刀，手臂发力将刀向前扔。

看似轻巧无力的动作，砍刀却在脱手时以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速度破空而来，精准地落下插进打头异兽的颅顶。

砍刀直接破坏了头部组织，刀面上一闪而过发光的铭文，彻底炸毁了异兽的身体。

此时不仅是宋铭和暮，连其余异兽都意识到：无论是地上还是地下，谁都跑不掉。

在地下感知不到那把刀的走向，那还不如冒险去到地面，至少能从风和那人的动作来判断躲避。

“去地上！”

宋铭想到这想要告诉暮，此刻也顾不上开什么私人频道，直接向周围所有异兽都传达了讯息。

暮也考虑到了这样做的危险性，但还是相信宋铭的判断，十分果断地跳出地面。

在宋铭传达讯息时，一直追击的人似乎也听到了，带着疑问小声嗯了一下。

其余异兽有跟着出来的，也有不相信而留在地下的。

由于在地下游动的速度要远大于地面奔跑，那人没有过多思考，抬手用法术将刀收回手中，一个垫步瞬间出现在前方。

借助下落的惯性，他在空中抬起胳膊，腰部发力带动上半身向下挥砍。

砍下的瞬间，刀面闪烁的铭文随之发出一道刀气。

刀气与地面碰撞的瞬间地动山摇，尘沙被震起又迅速如瀑布般落下。

刀气无法追踪异兽，只能纯靠压倒性的力量一层一层劈开地下，并不断膨胀自己。

尽管如此依然有逃脱的异兽，那人落地转身扔刀，一气呵成后那逃掉的异兽也命丧黄泉。

宋铭被剧烈的震动颠到空中，看不清那人是怎么过来的。但对方移动时身上盔甲碰撞的声音却透过各种嘈杂的响声，无比清晰地被听见。

简直就是准时准点催你上路的摇铃声，仿佛下一秒就会去见阎王。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穿着这样一看就很重的盔甲，瞬间移动这么远、动作这么迅速的？

宋铭没有思考出结果，因为他还没落地，脑袋就和身体分家了。

没有一点痛苦，他看着自己的身体摔了个稀巴烂，暮也被腰斩，黑红色的内脏流了一地。

忽然感觉自己变得轻飘飘，宋铭眨眼，自己已经变为了灵魂的样子站在空中。

暮被腰斩并没有立刻死亡，在地面上用爪子抓着地面蛄蛹。

他似乎看不见宋铭的灵魂，好不容易爬到宋铭尸体旁边，看到分家的头和身体宛如挨了晴天霹雳，肉眼可见的慌乱和不知所措。

宋铭没太大的感触，毕竟没有感受到被砍头的疼痛，而且可以说现在反而是从异兽的壳子里解脱出来。

既然是一场游戏，没有宣布玩家死亡那自己肯定是没事的。

宋铭扭头看向那人，原来他不止带了一把武器。此刻对方左手握着一把形似万龙国公骨鞭的武器，但是更精致、更像一件仙器。

鞭子一挥，最后一只异兽被砍头。除了地上蠕动的暮，已经没有活着的异兽。

那人很有耐心地等待暮断气，左看右看确认没有活口后将长鞭栓回腰上，提着砍刀慢慢往回走。

路过宋铭时，对方居然抬头看了一眼。

这让宋铭感到惊讶，两人对视了几秒后对方先一步挪开视线，径直走了。

暮也变为灵魂状态从异兽身体里飘了出来，看见宋铭一愣，随后大喊：“宋铭！你、你……”

宋铭转头，只看见一团闪着星光的黑雾样的云团，它看着十分激动地颤动着自己的身体，看上去就像搅拌机里被打来打去的面团。

“额，是……暮会长？”

“你是什么表情？我怎么了？”

“你现在是一个面团，哦不，更像是星团或者星云的样子。”

“星团？不不不，现在我的问题放一放，你为什么没穿衣服？我们不是真正的灵魂状态，你衣服呢？”

宋铭一愣，猛地低头，发现自己真的□□，惊吓得啊了一声赶紧用手捂住自己。

“我衣服呢？不行，这这这……”

离开异兽身体后似乎自己的法术也恢复了使用，宋铭在自己切换形态时使用的存放空间查看，可依旧没找到自己的衣服。

情急之下，他脑袋灵光一闪，动用变形术还真的成功变为原形，完美避免了裸体的尴尬。

原形虽然严格来说也没衣服，但总归是在接受范围之内。刚刚的场景再看下去，暮感觉自己都要长针眼了。

“所以，会长你这是怎么了？”

“……大概是时哲搞的。比如你，普通生物死后的灵魂就是□□的，意为回归最初，在进入地府时才会自动穿上生前的衣服。我们的异兽角色被杀死后灵魂出窍，大概就是模拟了这种情况。”

“可我是一条龙，回归最初不应该是龙形吗？”

“所以说，时哲故意的。真是，和他许下保护承诺的又不是我们，怎么什么损招都往我们身上使……”

暮的星团抖了抖，他其实也很好奇自己是什么情况，想要摸一下自己的身体。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一条触手从星团中长了出来。

看着自己细长条的“手”，暮更觉得自己像个史莱姆。

他用手摸了摸自己，还捏住一块往外扯，最终得出了结论。

“我现在这样，应该是时哲认为的我现在死后的最初模样。你还记得光暗神的诞生由来神话吧？”

“记得。”

“光暗都不是从实体诞生的，所以我作为二代神，那死后也不是你们那样的实体，应该就是虚无缥缈的存在。如果……已经不是如果了，按照目前了解到的，我应该是暗的神位，那现在这样倒也符合。”

暮说话时就会抖，宋铭看着他抖来抖去的样子，十分的Q弹，一点都不虚无缥缈。

“总之，我这样不是很方便活动。你介不介意我待在你身上？”

宋铭想到的是暮飘到自己头上或者背上，也就点头答应了。

没想到暮却是变成了个手环，牢牢套在宋铭的龙角上，倒也和飘到头上没差。

两人正发愁接下来该如何行动，天空中突然冒出时哲的声音，就像是游戏里在准备大厅听到的系统提示音一样。

“恭喜两位开启本场游戏，通关目标为‘说服玉璃为封印大阵献身’。”

“没有通过时间限制，没有人物与背景介绍，请玩家运用自己的本事快速通关吧！”

“那么，请玩家先跟上任务目标的步伐吧！”

宋铭旁边凭空出现了一个十分赛博朋克的箭头指示牌，方向指向了刚刚那人离开的方向。

玉璃……那不是从平行时空来的万龙国公的名字吗？难道他们现在经历的是那个万龙国公的过去？

不对，也可能是这个时空的万龙国公。既然平行时空有这个名字，那也不能断言这里的万龙国公曾经没有“玉璃”这个名字。

宋铭思考到一个点，询问暮：“神仙是不是需要下凡历劫什么的？我看那些电视剧里都这样演。”

“下凡的理由有很多。有的是为了晋升攒功德，有的是受罚，还有的是在天界死去，灵魂入了轮回在人世出生再通过自己努力飞升。”

暮话音未落，宋铭的意识忽然被拉入一个黑暗的空间中，有人在空间中对话。

——玉璃是别人给你取的名字，我不喜欢。

——玉璃是我在天界的名字，左丘凌也是我的名字。但是玉璃曾经属于过别人，左丘凌可就属于你一个人。

——骗人呢，我可知道左丘凌以前有个初恋。

——那你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因为最后的赢家是我，你选了我，拥有你的是我。

前世的对话记忆突然浮现，宋铭有一时间愣神。

旁边的箭头似乎不满他在原地发呆这么久，狠狠戳了下宋铭的屁股催他快点出发。

宋铭啊了一声，箭头恢复了指路的样子。他甩了甩头，飞快朝指引的方向飞去。

越往前走风沙越小，视线越发清晰，地上也开始冒出小草和灌木，只是依旧有一股破败荒凉的气息。

而风沙少了，意味着地面上的痕迹也不容易短时间被掩盖。

宋铭看着地上的血脚印，就说为什么一路过来一直有股血腥味。

很快他就看到了这些脚印的主人，正是依旧在前行的玉璃。

难道是被异兽伤到了？

宋铭放缓了自己的速度，看着对方每踏一步留下的血脚印都被地面很快吸收。

哪怕是水倒在地上也会留下些痕迹，可那些血被吸得干干净净，仿佛下方特意有个吸血的怪物，太不正常了。

靠得越近，宋铭发现玉璃的身体就会变得越来越大。他心里纳闷，开始从空中下落，想要悄悄跟在前人身后。

下落过程中他终于发现不对了，之前轻轻松松飞到的高度，下落却要多出至少两倍的时间。

他还没开口，暮倒是先一步说了出来：“我们变小了。你看旁边草的大小，我比了一下，你现在可能就一条小青蛇那么大。”

宋铭扭头看着那些植物也在心里对比自己的大小，一时没有注意和玉璃的距离，在回头时被一把握住了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