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的海浪越来越高，暮被海浪裹挟着飞到空中，下一秒又被海浪推着一起急速拍向整个浮空城。

震耳欲聋的倒塌轰鸣声让人一时间失聪，存在了不少年岁的巨大城市零零碎碎掉进海洋中，一点水花都没有。

万龙国公用了个固定自身的法术，将这个空间还未散尽的灵气聚集过来增加他和宋铭的重量，避免被冲走。

宋铭被万龙国公抱在怀里，两对洁白的翅膀自万龙国公的背部长出，合拢在身前将宋铭严实裹住。

明明这片大海没有一滴水，但他们确实感受到了被水流冲刷的感觉。数不清的记忆光点从身体边擦过，大部分都被万龙国公的翅膀挡住。

宋铭还想问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本来就比万龙国公高，稍微抬头就看见旁边一个被从暗处冲出来的浮空城员工，被一堆记忆光点碰到直接失去了意识，连呼吸都没了。

“我还有些城主特权，不会受到记忆的干扰，别担心。”

宋铭的担心才刚有个苗头，瞬间就被熄灭了，连忙把头缩回去靠在身边人的肩膀上。

但连万龙国公都没想到时哲会用这么大的力，直接拍碎了整个浮空城，索性变为原形载着宋铭飞到空中。

宋铭看见下方翻涌的海浪里有个庞大的黑色影子在游动，那影子越来越大，逐渐大到看不见边界，看形状就像一只巨大的鲸鱼。

在少年壳子里的天道发现事情不对，想要传送走却发现整个时之海都被封锁了。

“由于时之海进行大清洗，紧急封锁……该死！”

天道向本体询问得到了令人绝望的回答，要是这半个意识体折损在这里，本体也会受到不可逆转的伤害，再也醒不过来，自己的计划也就要功亏一篑了。

时之海有一项隐藏的程序，在浮空城坠毁时自动启动大清洗，这是时哲留给自己的杀手锏。

拿走别人的权限也是需要看“协议”的，不然你撬走了也不知道怎么使用。时哲就知道没人会把他那废话连篇的“协议”看完，连天道也看不完，又给他钻到了空子。

权衡了利弊，天道还是觉得完整的自己面临接下来未知的事情更有把握。在空间彻底无法传送任何东西前，它将自己的本体掐着最后一秒与现在的半个意识体合体。

少年的躯体迅速变换，直到变为了黑白模样的万龙国公，咒骂了一句后张开了保护罩避免自己被记忆光点碰到。

中途遇到了同样在海中扑腾的暮，两人同时出手甩出法术，攻击打在对方的保护罩上都被冲击力推出去老远，看不见对方的身影。

“大清洗？怎么个清洗法？”

天上的万龙国公也告诉了宋铭现在的情况，宋铭第一个想到的是一个电影情节，里面的大清洗类似于种族灭绝，死了很多人。他很好奇这里的大清洗是怎么个情况，是用这些光点来做点什么吗？

“你很聪明，肯定大概已经猜到了。类似于消杀病毒，这些记忆光点会随着大海的运动，来提取所碰到的任何活物的记忆和灵魂，成为这里的一部分。”

“那之后呢？被提取了记忆和灵魂……”

“被世界遗忘。但也不算谁都不记得，时哲肯定记得。”

被世界遗忘，乍一听还有些中二的喜感。但一细想，世界上谁都不记得自己，也无法离开时之海，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遗忘才是真正的死亡。

万龙国公本来带宋铭飞到的高度是海浪绝对碰不到的地方，但随着下方的阴影转圈游动的速度越来越快，不仅海面上出现了巨大的漩涡，海平面似乎也在不断上升。

海浪险些拍在他们身上，万龙国公预感到不对，抬头看向天空，果然上方也开始像海一样波动。

下方漩涡的吸力越来越明显，连宋铭都感受到了。

并非是海平面上升，而是大海在把天空给吸下来。

“喂！时哲！”

万龙国公向下大喊，但回应他的只有越来越大的轰鸣声。

宋铭忽然啊了一声，发现下方海浪中已经任命随波逐流的暮，伸手指了过去。

万龙国公想下去抓起暮，但海浪一个接一个打过来，他得优先保护宋铭不被碰到，不停扭动躲闪始终无法突破海浪飞下去。

天道也苦于终止吸收后的僵直，又和暮对打了那一下，除了保护自己做不出其余动作。

忽然它感受到海浪集体向上，一双像热气球一样巨大的白色发光眼睛在它面前睁开。

与那双眼睛对视下周围的噪音仿佛一瞬间消失，连海浪的颠簸也感受不到，世界静了下来。

下一秒，仿佛要将魂魄撕裂般的剧烈疼痛席卷了天道的脑袋。

天道痛苦抱头，这明明是自己曾经带给万龙国公的痛苦。和那双眼睛持续对视，疼痛便会越加深刻。

它立马明白了，这是时哲将万龙国公痛苦的记忆实体化强加在它身上，真是记仇又卑劣的报复方式。

像是折磨够了，那双眼睛向上抬，周围的“水流”跟着向上流动，似乎是什么巨大的东西逐渐浮出水面。

一声震耳欲聋的长鸣响彻时之海，阴影浮出水面。

那是一头无比巨大的鲸鱼，浑身都是和下方海洋一样的蓝色，身体里也塞满了记忆光点，在空中看过去更像是从海洋中分裂出来的一样。

鲸鱼张开嘴，直直朝万龙国公这边冲来。它的体型太大，万龙国公无法完全躲开。

他和宋铭都做好了被吃掉的准备，可鲸鱼的躯体居然穿过了他们，如同一团没有实质的雾，而且外形也在不断变化。

大嘴逐渐变细变窄，两侧的鱼鳍长出羽毛，只几秒便全身变为一只大鸟，再次尖啸一声直直撞向上方的天空。

宋铭看着这庞然大物，脑子里想到的是传说中的鲲鹏——

入水为鲲，出水为鹏。

这就是时哲的真身，但他不是口口相传中的那种鲲鹏。用他自己的话讲，外面的鲲鹏就是一种普通的自然生物，而他是天地独一只的神，只是碰巧也是鲲鹏的外表罢了。

整个时之海开始疯狂抖动，数不清的时空兽在这一刻诞生。时哲的身体似乎对它们来说很有吸引力，一直追着时哲向上飞，攀附在对方的身体上尽可能地和记忆融合。

短暂寂静了三秒，天空轰然爆炸。一整块的天空出现裂痕，像破碎的天花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下落。

“来都来了，招待大家玩一场游戏吧。”

“我感受到的痛苦那么剧烈，这场游戏也必须足够有诚意才行啊！”

天与海像两块巨大的磁铁相互吸引，中间的气压越来越大，仿佛□□与灵魂都被挤压的窒息感席卷全身。

宋铭变为原形趴在万龙国公背上，试图用鳞片抵消一些受到的压力。

鳞片逐渐有些承受不了过多的压力发出噼啪的声音，表面出现裂痕。

但他现在心里想的不是自己鳞片要是全碎了可能会死，而是身下的万龙国公连鳞片都没有，岂不是现在比他更难受？如果孙晨曦在这铁定是要骂他一句恋爱脑了。

在天海彻底合为一体前，天际爆发出一阵如同星球爆炸的强光。

众人眼前皆是一白，万龙国公使劲眨了下眼，刚刚一瞬间感受到的与外界相连的空间气息就在发光处。

他挥动翅膀，尽可能快地朝发光的那里飞去，这可能是唯一一个能把宋铭送出去的机会。

呼呼的风打在脸上，宋铭被吹得睁不开眼，用瞬膜盖住眼球后能睁开，却看不清外边的情况。

可他们与那处发光点的距离一直没有缩短，不管如何飞距离始终保持着出发时那么远。

万龙国公没有放弃，可突然间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合上了整个时之海。

浅色的海和深色的天空融合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色，万龙国公努力想护住背上的宋铭，耳边轻飘飘传来时哲的一句话。

“你没有保护好我，我们曾经说好的，这是你在协议里的失职。所以我会惩罚你。”

如同呓语的声音结束，万龙国公瞳孔放大，彻底失去自己身体的掌控权。

他的魂魄被扯离身体，飘在上方看着自己的身体抽搐后四肢无力，被黑暗中伸出的无数双手抓住拖入了黑暗中。

与此同时，那些手也抓住了自己的魂魄，手掌盖在自己的眼睛上，什么也看不到了。

一切发生得很快，宋铭只感觉身下一空，万龙国公突然凭空消失。

脚下似乎有了实感，宋铭明显感觉自己踩在什么东西上。抬头，一扇巨大的木门矗立在前方。

他走过去靠近，木门是很古典的形式，由左右两扇门板组合而成。

门板上分别画有一黑一白两个人像，但只有色块并没有被刻画，认不出到底是谁。

宋铭左顾右看，周围很安静，也正因为如此他始终没有安全感，依旧保持警惕的状态。

他在自己脑海里搜罗出一个保护阵的做法，想要拔自己鳞片做阵时，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变为了人形。

以前倒也有过这样的情况，也不知道这些爱拉人进空间的大神们，怎么都喜欢把妖变回人形。

拔掉手臂上的鳞片，分别按照四象和五行的方位摆好，双手合掌在心里默念自己也听不懂的咒语，地上被鳞片圈起来的地方一亮，这阵就完成了。

虽然很简陋，但能抵挡一次伤害，至少也是有了一层保障。

完事后他一边走到门前，试探性将手按在门上。那两个色块人形消失，在两块门板的中间变为了一个陌生的红色兽头。

兽头比那两个人形好一些，不只是色块，还有了一些刻画，但总体来讲依旧潦草：中等长度的兽嘴，面部布满了鳞片，头上是冒着火焰的四只羊角。

宋铭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这门就跟用了强力胶一样粘住了他的手掌，根本抽不动。

千算万算，就是没想到门上会有陷阱的可能，还是太年轻了。

但自己放下的保护阵没有触发，说明现在自己没有遇到危险，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自己的保护阵比较低级。

既然都这样了，宋铭索性在手掌上使力。兽头感受到宋铭用力，本来闭着的眼睛突然圆睁，是一双对视就让人感觉毛骨悚然的猩红眼珠。

“来了……准备、好、了么？”

“什么？”

平面的兽头居然口吐人言，宋铭实打实被吓了一跳，浑身抖了抖。

没给宋铭思考的时间，木门很快打开，里面是一片漆黑。

一股强大的吸力将宋铭强制拉入了门内，他眼睛一睁一闭便进入了新的世界。

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一片荒漠，除了石头和一些杂草再不见任何东西。

一起风，地上厚厚的黄沙被卷到空中，不仅遮挡视线，也让宋铭觉得呼吸不畅。他抬起手想要擦一下鼻子眼睛，却在看见自己手时愣住——

锋利、腐烂，只裹着一层皮能看到白骨的骨爪。

嗅觉仿佛也刚刚恢复，他闻到了自己身上浓重的腐烂气息，手往脸上摸都能不小心扯下一小块皮。

自己为什么变成了异兽？

宋铭想着是不是和以前的幻境一个道理，毕竟时哲说要做个游戏，异兽说不定就是安排给他的角色。

身边忽然出现哼哼的声音，宋铭回头，另一只异兽从地下爬了出来，甩头就沙土晃掉后扭头盯着他。

“新来的？”

十分沙哑难听的声音在宋铭脑子里自动响起，他也第一次知道异兽会说话，但不知道怎么回，只得装起了哑巴，喉咙里发出变调的嗯嗯声音。

对方又看了一会，还爬过来在宋铭身体上嗅嗅，确认没有什么异常从鼻子里呼出臭臭的气息，头也不回地朝前走。

越来越多的异兽从地下爬出来，它们来到地面都会看宋铭一眼，随后集体跟着那只和宋铭搭过话的异兽离开的方向前进。

为了避免自己引起其它异兽的怀疑，宋铭跟上了移动的大部队。

行走中他发现虽然身体残破，但行走的过程中并没有感受到任何阻碍。每只异兽鼻子上有两条中指长的肉须，一会竖起一会放下。

宋铭学着它们竖起自己的肉须，脑海中一下子涌入了许多声响，都是那些异兽交流的声音。

“去哪？”

“杀。”

“杀谁？”

“又是他、他、他……”

“他。”

“黑色的。”

“比我们、更像、怪物。”

实际上，包括第一只和宋铭对话的异兽，它们发出来的都是音节，宋铭现在的身体会帮他自动翻译成人语。

而且看起来，不是每一只异兽的表达都很流畅，大多数也只是发出简单的话语。

不过为什么第一只异兽与自己对话时，没有竖起肉须却还是能听到呢？

宋铭没有多想这个问题。漫天黄沙遮挡了天空，天地之间均是一致的土黄色，只能分辨现在还是白天。

异兽群始终在向前前进，在宋铭逐渐放空自己时，身体被旁边的一只给撞了一下。

宋铭扭头，对方的身体比较完整，似乎连臭味都要比自己淡些。

对方竖起肉须发出了呜呜的声音，宋铭居然从几乎漆黑的瞳孔里看到了暮的模样。准确来说，是暮在眼球里的倒影。

他竖起肉须，果然听到这只异兽在说：“宋铭？”

宋铭还不知道怎么对话，暮又接着说：“异兽的沟通方式应该为某种脑电波，和精神传音的方法很像。我短暂搭建了我俩的私人频道，你只需要在心里想要说什么就好。”

“这样？能听到？”

暮点了点头，开始交流目前了解到的情报。

以暮对于时哲的了解，现在他们已经在对方构建的游戏中，且这个游戏的内容肯定不好玩，只是还不知道通关的条件是什么。

对于这波异兽，暮记得是之后异兽集体大暴走和各种妖魔鬼怪来袭击的前期。

就像是踩点一样，不定时就会有一群异兽前来骚扰天界的边疆区域，一般都是暮去击退。

但鉴于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以及宋铭说这些异兽要杀的是一个黑色的人，暮自动将记忆中的自己替换成万龙国公。

“天界？这里是传说中的天上吗？”

“当然。如果你是想看那种传说中的世外桃源，得去主城。也不知道在这游戏里能不能见到，现实的话自从上次万龙国公大闹之后，应该也修缮完了。”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异兽群突然停下，宋铭差点撞上前一只的屁股。

强劲的大风吹来，遍地黄沙更加狂暴地在空中顺着风刮着岩石和异兽们的身体。

宋铭感觉到有些痛了，不用想也知道肯定自己被刮下了皮。

明明异兽的身体如此破碎，但在对打时又不易损坏，真是一种神奇的存在。

异兽们集体趴下做出进攻的架势，宋铭和暮也跟着照做，目不转睛盯着前方茫茫黄沙。

不多时，黄沙中出现一个人影。随着人影越来越近，他的体型也越来越大。

得益于异兽敏锐的听力，宋铭听到很多盔甲碰撞的响声，以及前方那人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一股难以言说的紧张与窒息感席卷上来，宋铭不知不觉将身体变得更加紧绷，爪子死死扣地，和其余异兽的动作如出一辙。

黑色的、比异兽还像怪物的存在……

万龙国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