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表达完自己的心意，宋铭还在心里感叹了一下自己不知什么时候也变得这样直白，面前的凌却苍白着一张脸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没眨。
宋铭立刻察觉不对，伸手触碰到凌的肩膀，对方突然吐出大口黑血，倒在宋铭的怀里。
宋铭心里一惊，试探性地去探凌的鼻息，发现对方就这样死了。
此前一直没出什么问题，事变发生就是因为自己说出的那句“我喜欢你”，难道这一句话也是错的？
还不等他仔细思考，场景切换为凌刚问了自己的时间。他立刻捂嘴，同时凌的手也捂了过来，压在自己嘴唇上的力量大到像是要把牙也按掉。
两人对视，都很想问为什么对方要捂嘴，但依旧互相沉默着。
过了一分钟，凌发现这一次没有轮回，心里暗自舒了口气松开了手。宋铭也发现凌没有死，松开手时嘴上已经是一大片红痕。
凌看着他像是涂了油彩的下半张脸，没忍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宋铭也知道自己现在肯定是一幅滑稽的样子，为了缓解气氛也笑起来。
还被凌抱着的小白头上双角微微发光，在无人注意到时快速熄灭。它一直在和天道暗中较劲，这一次是小白提前给了宋铭未来的幻象，提示他不能说，才避免两人又入新的轮回。
起了风，朝身上一吹凌不禁打了个寒颤。宋铭想着靠过去再脱下自己的外衣，罩在对方身上会暖和许多。
但他一靠近凌就挪走，不想和他接触的样子。
小白张开嘴忽然打了个喷嚏，从它嘴里飞出的一小簇火焰飞到两人身上，围着他们飞了一圈身上的水神奇地都干了。
冷羽道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小白这才注意到那边还有个湿漉漉的人，一并给他弄干了。
凌和宋铭之间的氛围又因为刚刚的小动作而僵住，小白在凌怀里抬头在两人之间看来看去，最后抬起爪子嘤嘤叫了一声。
凌低头问：“怎么了？”
小白又对着凌叫了几声，宋铭看它挠了挠肚子会意道：“好像是饿了。这也折腾一会了，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凌思考了一会，胃早已有些饿得不舒服，只是因为别的事情占据注意力而被忽略了。
宋铭一提，这股仿佛有人一拳将胃打凹进去的难受突然就涌了上来，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
这附近也没什么吃的，宋铭看向小白，对方似乎不想管这件事，在凌的怀里翻身肚皮朝上，懒洋洋伸展了下身体。
宋铭没办法，跑进刚刚捡柴火的林子。里面倒是有些不同颜色的果子，但他想起电视网络上都宣传过，乱吃果子尤其是颜色明艳的，下一秒就要去躺板板了。
他忙碌了一会，尽量找了些看起来平平无奇也不好看的果子，抱着这些东西一起回去。
凌坐在地上只抬眼看了一下果子，神色复杂地开口让宋铭过去。
宋铭把果子放在凌面前的地上，对方挨个拿起查看，抿了抿嘴抬眼看向自己。
“这些……都不能吃。”
凌晃了晃手里红色的果子：“这个吃完会下痢。”他又指向地上其余的果子，“那个会头痛，那边的会……会让人发热。总之，这些都有毒，不能吃。”
辛苦找的果子一个都不能吃，宋铭感到一丝挫败感。凌看着宋铭尴尬的表情，心里想着在乡野长大的孩子不至于一个都不认识，宋铭是某个有钱人家的孩子吗？
“我去抓点鱼吧。这里正好有火，可以烤了吃。”
宋铭点头，立马表示自己可以下河抓，凌就在岸上休息就行。凌也没反对，就看着宋铭变为龙形扎进河水中。
深紫色的长龙并没有想到抓鱼会是这样麻烦的事情，那些鱼在河水中尤其灵活，身上鳞片分泌出的粘液还很滑。
他身上也是鳞片，一旦用力过大鱼就会从自己的爪子里“弹射飞出”。用嘴咬必须咬穿鳞片，让自己的牙齿卡进鱼的肉里面才行。
但凌会不会嫌弃呢……自己也不想喝生鱼血，于是他想了个办法。
宋铭游到目标鱼下，对准后一个甩尾将那条倒霉的鱼扇飞水面，正好落在岸上。
小白跳出凌的怀抱，跑到那条鱼的旁边低头闻了闻。
鱼很大，腥味也很重，完全够三个人吃。
小白还没抬起头，那鱼突然摆动起来，大尾巴带着腥味给了小白鼻头几个“耳光”。
小白再次打了个喷嚏，泄愤似得用爪子抓掉几块鳞片，跑回了凌的怀里。
凌围观了全程，用手轻轻揉捏着小白爪子上的肉垫，眉眼含笑，装作不经意地用手指擦了擦小白的鼻头。
宋铭回到岸上，落地变为人形，学着以前袁之玉抓鱼的手法，将手指卡进鱼的腮中提到篝火旁。
现在又有一个问题，他没杀过鱼，不知道这该怎么处理。手里的鱼也在不断挣扎，一个不小心鱼又掉在了地上。
凌把小白放到一边，抓起鱼，从自己的斗篷下面掏出一把匕首。先用手柄部分将鱼敲晕，接着刮鳞、砍头，剖腹。
期间还问了宋铭吃不吃内脏，得到不吃的回答后又问了一遍小白。小白闻了一下就嫌弃地挪过头，凌就将内脏丢进了河里。
对方又将鱼肉切成三份，用树枝串起，递给宋铭一串。
宋铭接过那串鱼放在火上烤。看着凌熟练地杀鱼，他不禁想对方在暗杀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熟练。
切下的鱼头也被烤熟，凌拿给了小白，小白抱着鱼头啃发现有些不好嚼，趁那两人不注意的时候变大了些一口将鱼头吞下。
冷羽道醒时就闻到一股烤鱼的味道，肚子也因此饿了起来。他坐起身，身上竟然一点都不湿。这还不是最惊讶的，他一脸懵看着对面吃着鱼的两人。
看着凌的脸他的心跳漏了一拍，通过穿的衣服认出凌就是面具神秘人。
神秘人在这就算了，旁边那个又是谁？
对面的两人都注意到冷羽道醒了，宋铭始终记得他一刀割开自己的脖子，对冷羽道有些害怕。
之前还在笑的凌对着冷羽道收敛了一些笑意，将第三串鱼肉递给他。
“喏。”
冷羽道接过鱼肉，毫不客气地开始吃。凌微微皱眉看着他：“你就不怕我下毒？”
“不怕啊。以前那么多机会，你想做早做了。”
冷羽道咧开嘴笑，多亏这堆篝火他的身体没有着凉，也没想到对方会救自己。他还想问凌一些事，但也不着急，和对手这样一起谈心的机会可不多。
为了避免出岔子，小白偷偷在宋铭周边设下了隐藏的结界，降低了他的存在感。
冷羽道记得自己好像是想问另一个人问题，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老是会忽略对方，就好像这里只有他和凌。
有些古怪，冷羽道看凌没什么反应，觉得目前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不去在意。
他有个自己的小心思，早在这么多年的对线中他对凌就已经有感觉了。此刻看到对方的面容，说好听点是一见钟情，难听点就是自己的色心作祟。
“说起来，你叫什么名？有没有字？我每次想要个威猛的开场都发现叫不出你的名号。”
“什么威猛开场？”
“就是那种，嘿！谁谁你跑不掉了！这样的。告诉我一下你的名字呗~”
冷羽道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看向凌的脸，凌也正好看过来，两人视线在这一瞬间汇聚。
“凌，没有字。”
本来想说白兰的，但这个名字有点太广为人知了。他俩早就不是单纯的捕手和猎物的关系，他想把冷羽道当朋友，告诉对方名字凌也觉得没什么问题。
宋铭安静在旁边吃瓜，他看到冷羽道的眼神不太对劲，简直和自己看凌的眼神一模一样。
这小子，不会见色起意了吧。
小白爬上宋铭的肩膀，在他耳边小声说：“冷羽道是我初恋。那时候也不太懂什么是爱，不是有一句话吗？打是亲骂是爱。对打那么久，反正年轻的时候就和冷羽道谈了个挺别扭的恋爱。”
小白说完宋铭开始正视冷羽道了，心里竟然泛起醋意，也小声问肩上的小白：“那你们之间……”
“什么也没发生，我是属于你的。”
小白舔了舔宋铭的耳垂，本来有些吃醋的宋铭又微红了脸，他相信小白不会说谎。
另一边，冷羽道啃了一口鱼肉问：“你是怎么想到干偷东西和杀人这档子事的？”
“任务。”
“哦。你身手不错啊，有特意学过吗？”
“嗯。师父教的。”
凌说完没有再说话，冷羽道觉得对方就像田地里的青蛙，戳一下动一下，接着说：“多说几句和我聊聊嘛，好无聊啊。”
“……你好烦。”
凌不再理冷羽道，等对方慢吞吞吃完了鱼，拿出怀里的香丸捏碎。这个香丸就是楚馆里特制的香，能使对方昏迷。
凌带的香丸还多了一项功能，上方附着了铭文，催动法力就能自己选择对方遗忘某一段记忆。
冷羽道突然觉得头很晕，浓浓的睡意涌了上来。凌的脸渐渐远去，他努力张嘴骂了一句搞偷袭没武德，随后就失去了意识。
凌起身踢了踢冷羽道，确认对方睡着后又坐了下来。
“他怎么就睡着了？”
宋铭忽然出声吓了凌一跳，差点就下意识一个肘击打在对方的脸上。宋铭看着凌收回了自己的手臂，刚刚那短暂的破空声，不敢想要是被打到自己的脑袋就得开花。
“你、你还在这？”
“我一直没走啊。”
凌看宋铭的样子不像是说谎，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宋铭已经走了，在和冷羽道说话的期间旁边就跟没人一样。
但经历了许多轮回后这些都不重要，只要宋铭没死就行。
“之后要干什么？”宋铭看凌一个人在思考，试探开口询问。
“把他送回去。好歹是镇妖司的捕头，要是失踪了指不定我得惹上大麻烦。”
“那我帮你。”
天色开始变暗，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在这江边待了快一天的时间。
凌看向宋铭，问了问他能不能吐水。宋铭努力了一下，吐不出来。凌也就只能使一点小法术从河里引水到岸上，浇灭了篝火。
宋铭他们能用法术是因为镇妖司官员的身份，凌能用纯粹是因为他是黑户，没有受到契约的限制。
如何带一个大活人回去又不会引起太多人注意也是个问题，宋铭思考了一下将小白放到地上。
小白在地上像小猫一样伸了个懒腰后忽然变大，完全能容纳三个人坐在它背上。
凌有些新奇地摸了摸小白此刻有一人高的爪子，对方弯下脖子用大头轻轻拱了下他，凌也趁此看见了小白角上刻着的铭文。
他因为跟着老鸨训练，也认得一些铭文的意思。在宋铭拉他一起坐上小白的背之前，他依稀解读出了部分意思——
神之赐福，福泽绵长。战无不胜，勇武永照人心。
普普通通赞美神明的句子，凌不知道小白的角上为什么刻这种东西。他又想是不是宋铭信仰某个神刻上的，毕竟小白应该是宋铭的所有物，别人没权利刻这种东西。
凌坐在小白背上神游天际，宋铭悄悄用尾巴缠住对方的腰，避免在飞行过程中被甩下去。
他们飞到了京城城门，果然冷羽道消失的这一天不少人在找他，守在城门的士兵都在挨个询问出城和回来的百姓。
小白周围有特殊的结界，没有人发现他们。小白在一块空地降落，凌趁士兵在检查一个百姓的包裹，和宋铭一起把冷羽道放在城墙下靠着，飞快回到小白背上升到空中。
冷羽道的下属在城门口发现靠墙睡着的他，带回去等他醒后下属还试图邀功。
冷羽道头有些作痛，他只记得凌救了他，但是他的样子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只记得那双金色的瞳孔。
但别说人，金色眼睛的妖何其多啊，怎么找得到呢？
另一边，小白将凌送回了楚馆的上方。下边都全是人，没什么地方能落脚。但凌不在意，表示自己跳下去就行。
宋铭对他微笑，嘱咐要小心。看着宋铭的样子，头一回到这里对方还没有被杀掉，凌的心不可控的有些触动，在离开前朝宋铭靠了过去。
“嗯？怎么了？”
他想着也许已经逃脱了轮回的限制，心里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下，身体都有些哆嗦。宋铭还以为他是有点冷，正考虑着要不要脱下自己的外衣。
额头上被轻点，那柔软的部分像是怕把他弄碎一般，在触碰的一瞬间便离开。
凌在宋铭耳边很快说了声“我心悦你”，很快捂住自己的嘴，把缠在腰上的面具戴上跳下了小白的背。
宋铭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亲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少年人真挚直白的感情总是会让人轻易脸红。亲吻额头，对于伴侣之间而言，代表着纯洁的爱意。
虽然宋铭不知道这点，但他依旧笑得开心。充当坐骑的小白，头上的角不断闪烁，像是坏掉的灯泡。
幻境外天道一直在反复判定错误，小白一直在篡改判定条件显示无错，两边谁也不让谁，最终是天道那边先没有动静。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宋铭还在那傻乐，耳机突然就传来了陈璟雯的声音：“你们还要多久？外边有点棘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