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和家入硝子的交易我不得而知,而经过这件事以后,杰又恢复了整日不出门的状态。
不过这次守着的对象从狱门疆变成了我。
领域的后遗症在狱门疆内封存了半个月后,总算是一齐爆发了,甚至一度因为失血排异的问题,把另外两个五条悟也喊了回来。
五条面色不忿的把脑袋埋在夏油胸口,不愿去看针头的方向,但还算是老实的伸着胳膊让家入硝子抽血。
夏油无奈的拍了拍他脑袋,得到了挚友哼哼唧唧的抗议。
与之相比五条悟就充满了成年人的淡定,惹的夏油不由频频侧目。
五条悟接收到夏油的视线,轻笑着问道。
“怎么了,杰?”
“没有,只是觉得悟真的成熟了呢……”
这话说到一半,夏油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他突然意识到面前的人虽然是五条悟,但也并非是他熟悉的那位。
五条悟倒是没有在意对方的欲言又止,他拖长着音嗯了一声,意有所指道。
“毕竟长大了嘛,而且也没有可以撒娇的对象了。”
“悟没有结婚吗?”
“没有哦,交往的对象都没呢。”
这回夏油是真的露出了有点意外的表情,让他来看的话,根本没有人能够拒绝五条悟这张脸。
不过。
没有可以撒娇的对象了……吗。
夏油缓缓的垂下了眼,尽管五条悟是带着点玩笑意味说出来的,但他意识到这句话的背后,造成这个局面的根本的原因。
是他的死亡。
是他让悟变成了孤身一人。
“悟。”
五条悟闻言抬头望去,却见夏油朝他张开了双臂。
“虽然不是「他」,但是如果想要撒娇的话,现在也可以噢。”
五条悟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他沉默片刻,随后失笑道。
“……真是慷慨呢,杰。”
夏油后退了两步稳稳接住了一下撞进他怀里的男人,五条悟几乎把全部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
五条之前闹完就先回了宿舍,他豪爽的给自己放了半天假,临走还不忘念叨着让夏油回去的时候给他带瓶可乐。
此时在走廊里的,只剩下了夏油和刚结束采血的五条悟。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对方会选择放任自己的原因吧。
“……这些年很辛苦吧,悟。”
夏油抬起手轻轻揉了揉五条悟的脑袋。
他不敢想对方在这十年到底经历了多少,已经成为了教师的悟,一直都给他一种明明已经十分疲累,却仍在佯装无事勉强自己的感觉。
在笑着,却又悲伤而疏离。
不应该是这样的。
夏油搂紧了怀中的人,熟悉的气息充满了鼻腔,沉重的,属于五条悟的心跳和温度。
悟应该是自由的。
五条悟垂着眼,一切都在告诉着他,面前的人是谁,不是冰冷的梦境和回忆,是真实存在的,鲜活的,仍在那个夏天的夏油杰。
“嗯。”
他收紧了手臂,缓缓的闭上了眼,任由自己沉溺在了其中。
“……真的很累,杰。”
太累了,一个人的理想,一个人的世界,忙不完的事情,除不完的诅咒。
世人都说强者都是不被理解而注定孤独的,哪怕是五条悟自己,也会在教育孩童的时候说出殒命之时皆为孤身这种话。
但是潜意识里他总觉得,自己不应该是孤身一人。
会有人能够理解他,追上他的脚步,站在他的身边。
也正是因为想要达成这样的咒术界,他才选择了去成为老师。
只是。
没有你在,果然还是会很寂寞啊,杰。
……
“啊。”
虎杖悠仁推开医务室的门,在见到里面坐着的人时顿了一下,随即面色如常的反手带上了门。
“你在啊,夏油前辈。”
杰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他看着对方将新鲜的花束换进桌上的花瓶里,阳光下生机勃勃的。
“每次都麻烦你了,悠仁。”
“没事,因为是给悟带的。”
虎杖悠仁无所谓的回答道,他正埋头整理着花叶,却听见了床边人直白的提问。
“你在生气吗?”
杰看着悟沉睡的面容,伸手替对方梳理了下额前的发丝。
虎杖悠仁闻言缓缓的叹了口气,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身望向了杰。
“如果我说没有,那肯定是骗人的。”
悟是笨蛋这点,他很早就知道了。只顾着其他人,完全不注意自己的状况。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不能忍受有人利用悟的善良和信赖。
但是,夏油前辈是特殊的,对于悟来说,是特别的存在。
所以,他没有资格替悟批判指责对方。
“我个人做不到原谅前辈你对悟做的事情。”
无论如何辩解,夏油前辈的确是对悟造成了伤害。
“但是前辈你所需要的,并不是我的原谅和理解,所以请不用在意我。”
虎杖悠仁从塑料袋里取出水和饭团递给杰,他原本是打算来守一段时间悟的,但既然对方一直在这,也就不需要他了。
“悟就拜托你了,前辈。”
临走前,虎杖悠仁认真的朝着杰鞠了一躬。
哪怕是认真的在生气着,虎杖悠仁依然保持着应有的礼节,杰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收紧了。
他笑着嗯了一声,回了一句谢谢。
“我会好好和他道歉的,虽然悟也不一定会原谅我。”
“那种事情,只有做了才会知道结果吧。”
做了才会知道……吗。
杰撑着床沿俯下身,和床上人额头相抵,缓缓的闭上了眼。
“拜托了,悟……”
快点好起来吧,快点醒过来吧。
“光是一拳怎么够解气。”
他笑着,阳光透过他的发丝落在对方的面上,似是也将那抹苍白染上了颜色。
杰。
我后知后觉的望着雪白的天花板,意识到了自己现在在哪。
身上的疼痛已经消失,家入硝子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幕,听得不太清楚。
我看到五条悟在说些什么,但是发不出声音,只能徒劳的转动着眼睛,又定格在了天花板上。
我昏迷了多久?
现在是什么情况?
“悟酱。”
五条悟的手盖在我的眼睛上,像是哄小孩一样的声音传来。
“再睡一觉吧,等你再醒的时候,就会没事了。”
我于是闭上了眼,或许是药物的缘故,哪怕已经昏迷了这么久,我依然能够很快的再次进入了睡眠。
五条悟松开覆在我眼上的手,表情看起来有些复杂,更多的是感到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真的能成功。”
“在其他人眼里是剧毒的特级咒物,对于他来说,或许反而相当于补给品吧。”
和家入硝子所猜想的一样,仅凭五条悟提供的血液和咒力是完全不够的。
这个五条悟的构成是极为罕见的,诅咒和人类的极端平衡点,任何一方缺少都可能会造成身体的崩溃。
而这个世界的两面宿傩的手指,其中所涵盖的一部分属于宿傩的咒力,刚好能够填补对方体内缺损的咒力回路。
“换做其他诅咒还达不到这个级别呢。”
“哈哈,证明在这点上我也是「最强」的嘛~”
“这可不是夸赞的话呢。”
家入硝子翻看着检测报告书,厚厚的一沓,她却没办法放过任何一个数据。
毕竟,一不小心复活诅咒之王的这种千古罪状,她可承担不起。
“哎~但是硝子你现在正在做的事情不就是这样吗?”
五条悟调侃的声音让家入硝子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望向快三十岁还是那副不正经模样的同期,被对方话语之下的意思弄的有点头疼。
抱歉,她不是很想明白这件事。
“你不在意吗?”
自己变成诅咒的这件事。
五条悟唔了一声,他倒也没有想刻意隐瞒的意思,但是悟酱的事情,对于现在的少年少女们来说,还是太过于不能理解了吧。
最后他只能回答对方。
“与其说在意……悟酱的构成最开始就和我们不一样啦,以正常的伦理去评价反而不对吧。”
“原来如此呢。”
也不知道家入硝子到底理没理解,只是她低下头没再深问,继续沉在了数据的世界里。
“那边的我,怎么样?”
当五条悟以为不会再从对方那里得到什么回馈时,却突然的听见了少女这样的问题。
像是随口一提,又带着点无所谓。
“一如既往。”
五条悟撑着桌子回想了一下,有些无奈的笑着道。
“不过,硝子变成超级可靠的家入医生了喔,也很受学生们的爱戴噢。”
学生们。
听见这句回答,家入硝子也是终于露出了点笑意。
只是这些对于现在才十六岁的她来说,还是太遥远了。
而且一想到要跟五条悟当同事的这件事,就忍不住让人觉得,未来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惊喜的事情了。
嘛,不过有夏油在的话,五条大概也不会折腾到她头上来。
“那么,靠谱的家入医生要加油才行呢。”
五条悟乐呵的拍了拍手,就好像面对着十年后的同期那样,毫不犹疑的安心将一切都拜托给了对方。
话虽如此,他也没有别人可以拜托了嘛~
“哟!靠谱女人——硝子!”
“我现在姑且还算是个花季少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