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转瞬之间,领域内的“地鼠”就被术式破坏了大半。
余下的咒灵分身躁动着,就连未孵化的咒胎似乎也受到了影响而嗡鸣了起来。
“我没有战斗的意思,只是来看一眼。”
在威胁解除后,胀相垂下手,并没有再进行二次攻击,他平静的表明了来意,也不在意诅咒是否真的能够听懂。
但言语里所蕴含的情感,哪怕连没有智慧的诅咒也能够理解。
“当然,如果受到攻击,我也依然会像方才那样做出应有的反击。”
或许身为特级的确是拥有着一部分的认知能力,在对峙着观察了一阵胀相确实没有攻击意图后,他被诅咒礼貌的“请”出了领域。
一场试探就这样平淡的落下了帷幕。
胀相眨眼间又重新站在了河水之中,他掏了掏口袋,好在水并不算深,没有浸湿到手机。
和团长的邮件还断开在他进入领域前的那条消息,对方不赞同的意味非常坚决,只可惜消息来的晚了一步。
胀相重新亮起手机,对没有看到消息懊恼了一瞬,又庆幸是在出来后才看到的,于是老老实实的回复对方,他去诅咒的领域里走了一趟。
这么做的下场就是在胀相还没来得及拖着湿透的衣摆上岸时,尚未息屏的手机一个电话就弹了过来。
“抱歉悠仁,我没看到邮件。”
只犹豫了不到一秒,胀相就果断的接起了团长打来的电话,开口就是道歉,搞得团长沉默了一下后无奈的叹了口气。
“不是邮件的问题……算了,你没事就好。”
这次的行动姑且也只是查看情况,胀相将一部分内容轻描淡写的带过,和团长说明了包括诅咒的感知及可能拥有的智慧性,以及——
“咒胎的孵化时间,可能会提早。”
胀相有些失落的垂下了眼。
“是我的错……”
通话或许将彼此的声音拉的有些失真,但胀相将手机紧紧的贴在耳侧,听着那头带着点安抚意味的话语。
“咒胎的不确定性本来就很高,跟你没关系。而且这次真的帮了大忙,辛苦啦,胀相。”
“……”
胀相张了张口,他突然很想和对方说些什么,但心脏重重的跳动着,最终也只是低低的嗯了一声。
“我……要在这附近守一段时间。悠仁,如果你那边有什么事情的话,要跟我说。”
无论如何,我会赶过去的。
最后的话他没有说出来,他知道对方或许并不需要他的帮助,但这只是他自私的行为罢了。
这次电话那端沉默的时间久了一些,久到胀相迟疑了又喊了一声“悠仁?”,对面才像是回过神来了一般。
“好……那边就拜托你了,胀相。”
举着手机,团长故作轻松的又和对方聊了两句,最后落下一句“请务必注意安全”才挂了电话。
……他的确犹豫了。
早在他和胀相提起这件事的时候,他就已经有点纠结,因为是他提出的,所以他知道胀相不会拒绝。
就和之前真人的事情一样,胀相听完也只是点了点头,像是从没有去思考过其中的风险一样。
真人那次毕竟只是不涉及战斗的踩点行动,但这次胀相的单独行动所要面对的却是特级的诅咒,而且他们无法确定这个咒胎何时会孵化。
万一在胀相去的时候已经。
“你太小看他家伙了,虎杖。”
惠看他在房间里纠结的团团转,也只是淡淡的提醒了一嘴。
虽然对胀相没有特别多的了解,但单从一些细节来看,对方肯定也不只是随口简单带过的上班族那么无害。
嘛,从性格上来看的确是让人不放心。
但像虎杖这种照顾小孩子一样的方式,不管怎么说也太夸张了。
“胀相他……”
团长放下手机捞过桌边椅子坐下,他闭眼按了按眉心,也不知道是在解释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胀相他很依赖我,甚至宁愿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废人也要依赖我。”
“他知道你这么说他吗。”
“大概不知道吧。”
惠听的有点烦躁的抓了下头发,明明这人自己也知道实际的情况,结果就硬是装不知道的给人当保姆。
“所以呢?他是成年人,你凭什么要为他负责?”
“不是负责。”
团长闻言没有辩驳什么,他比所有人都要更了解胀相,也正因为如此,他才知晓对方每一个行为背后的逻辑。
出于个人隐私,他没办法将胀相的事情对惠全盘托出,但在这个问题上,他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和惠交代一下。
“这是「束缚」而已,不过这部分的内容等之后再详说,现在还有别的事情,惠。”
团长抬眼望向床边的人,表情认真了起来。
“别想着骗我,告诉我。”
“除了九相图,你还带了什么出来。”
……
胀相在附近的酒店住了下来。
靠谱的成年人伊地知付完房费存好收据后,出于担心又仔细交代了他一些日常的生活常识,最后递上了一张名片。
“这是我的联络方式,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随时联系我。”
胀相接过名片,老老实实的将号码录入了手机,伊地知见状带着满脸欣慰的离开了,早没了最开始的战战兢兢。
在他走后,房间内一时陷入了死寂。
胀相在床边握着手机坐了会,起身拿过一旁的纸笔开始梳理起了现状。
“弟弟们”会在诅咒成熟的那天一起到来,为了回收这根手指,这是他们已知的内容。
而出于私心,他并不希望两人死去,悠仁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宿傩的手指或许会产生共鸣加速诅咒的成熟,但同时诅咒的气息也可能被监视着手指情况的羂索得知。
那如果反过来利用这个机会呢。
胀相眼睑颤了一下,他笔尖深深的扎入本面,又因为这个结果可能引起的后果而迟迟未能下笔。
他是为了保护悠仁……为了保护悠仁的性命,才做出的选择。
……悠仁肯定能理解他的。
胀相拿起手机,他沉默着,点开了一个许久之前添加的号码,在邮件的页面停顿了许久,才缓缓驱动着手指输入文字。
「我是胀相。」
「明天日落时分……我需要在八十八桥附近展开范围领域。」
「五秒就足够。」
发送后仅数秒,胀相便收到了对方的回复,内容很简洁明了。
「理由。是否会涉及一般人?」
胀相将邮件内容修修改改,还是选择对五条悟全盘托出,他的行为本身已经会给对方惹来麻烦,至少也得让五条悟对这件事有足够的知情权。
「作为和我的弟弟们……或许还会有这个世界的“我”,会面的诱饵……我会尽量避开八十八桥本身的诅咒……」
「应该,不会对普通人造成影响。」
五条悟那头或许也得知了九相图失窃的消息,在这封邮件发出后许久,五条悟那边都没有再回消息,也可能是被什么事拖住了手脚。
直到几分钟后,邮件的嗡鸣声才姗姗响起。
胀相打开邮件,上面只有五条悟简短干脆的回复。
「许可了。」
就像是和惠说过的那样,五条悟对他们的信任实在是太过于令人诧异。
但胀相知道,五条悟的选择实则并非出于对他们的信任,而是出于对自我的依赖。
他早已习惯一个人在前面,所有人都追不上的局面,也习惯了在各自大事小事上给人兜底。
毕竟在他看来,那都是没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
对方在某种意义上完全算得上是个绝对优秀的保护者,只要被归于他的庇护范围之中,五条悟的宽容心就大到让人匪夷所思。
只是。
如果习惯了什么事都下意识的担在自己的肩上,将其他人排除在外,哪怕是最强,有朝一日也会被压垮的。
人的精神和肉/体是紧密相连的,这一点哪怕是咒术师也同样,不,应该说正因为是咒术师,所以才会更鲜明易见。
五条悟缺少了舵向。
人类是需要信仰才能活下去的生物,无论那个寄托物是什么,只要存在,人就会源源不断的从中获得能量。
就像现在的他一样。
“我……无论何时……”
胀相躬着腰垂下头,将双手交握的置于额前,就像个虔诚的信徒那般,嘴里呢喃着未尽的话语。
“都在感恩和惶恐。”
像现在这样平常的日子,重视的人,如泡沫一般消失的可能性。
那不仅仅是死亡,更多是存在于内心和情感上的一种寄托,对于他而言的比生命还重要的联系。
只是想象,他就感觉如坠冰窟。
如果现在的这个世界,将会成为他们往后的现实世界的话,那么为了悠仁能够平安幸福的生活。
他化为「诅咒」也无妨。
——
“嗯?”
原先还在悠哉玩着花牌的羂索顿了一下,八十八桥下的诅咒是他最近在重点关注的,毕竟那边的咒胎也快诞生了。
想要在咒胎的状态下取出手指的话,哪怕是他们也估计要吃些苦头,所以他才一直放任那边的诅咒生长。
但是现在的不稳定状态,是因为宿傩的原因加速了孵化吗?还是说……
用着夏油杰外壳的羂索用花牌抵着唇扇了扇,眯眼像个狡猾的狐狸一般笑了,惹的对坐的漏瑚啧舌催促。
“快出牌!老夫马上就能凑齐雨四光了!”
“别那么急呀,漏瑚。”
羂索慢悠悠抽出一张牌打出,直把漏瑚打的脑袋冒火。
“月见酒,二倍役,10点。”
他将两组牌平齐摆好,表面和善实则气死人不偿命的补充道。
“你输了哦。”
漏瑚急的跳脚,四溅的火花把地上的花牌都烧缺了好几个窟窿。
“可恶!夏油!为什么老夫就是赢不了!”
羂索用袖子遮住了半张脸,另一只手掀嫌弃的扇了扇周身上升的温度,也并不觉得赢过了诅咒有什么成就感。
他简单略过了这个问题,转而提起了八十八桥那边的诅咒,那边的手指也都回收才行,既然近期样子有起伏,总得让人去现场看看情况。
羂索原本想了想,打算让花御去一趟,毕竟只是过去查看一下,花御的移动方式更方便一些。
但在这个时候,一直默不作声的胀相却突然往前了一步。
“我去吧。”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他抬起头缓缓张开了双臂,那张自从受肉以来就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带上了些许别的情绪波动。
“我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得亲自去确认一下才行。可以吧,夏油?”
“当然。”
羂索像是有求必应的好好先生一样,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他本身也就不希望咒灵方的人手会减少。
而立场不稳定的胀相和他的两个弟弟,损失与否对他的计划并没有多大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