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师妹!”风和衣的声音先传来,紧接着一阵劲风扑来,肩膀上就出现一只手,“你要去哪里?”
“去找江津和时狂她们。”陈踏山看着眼前的风和衣,心里还是觉得惊奇,原来大长老年轻时是这个样子,怪不得温澜之每次搞点什么事情,她都能有效制止,然后将人打发走。
眼前的女修对比记忆中的更加年轻,面上还带着少年意气,眉角上扬,眼里繁星点点烁,大概还在长身体,还没有以后的高度,看着对面匆忙赶来而变得凌乱的衣角,笑问道:“风师姐是准备去找大师兄吗?”
“对!”风和衣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手拿着剑鞘,用剑柄轻戳了一下脑袋,回过神来,“瞧见你光想着和你打招呼了,倒是忘记了大师兄叫我,走了,等我回来了,再来找你!”
她边说边往后退,等到了山峰转弯处,一个挥袖挥剑踏云而去,倒是留下灿烂笑意在陈踏山眼前迟迟未散。
距离她们来到这里,已经过了五十又一年。
那日天雷滚滚下落前,陈踏山便察觉到天道对她的袒护,她本想问系统和天道的关系,以及为什么选择她成为宿主,可任由她在神识中如何探查。都不曾发现一丝踪迹。
于是她决定铤而走险,她其实不知这位老祖是否可信,也不肯定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可在天罚降落后,通通有了答案。
天道并没有驱赶她这个异世之魂,也没有反驳她的话,对于其余三人也只是忽略而过。
陈踏山没有再隐瞒自己的猜测,全盘托出。
对比之下,叶今狂和江山樾二人倒是比芜舟还要惊讶。
芜舟促狭得看了几人,勾起一抹笑,却在开口后变得格外苦涩,她得到天道一丝旨意。
随后缓缓开口,“你们口中的魔修,也就是我所说的那些邪修,也是同你们一般突然出现……”
五十年前,随着天光一阵暗淡,剧烈的光彩撕开云雾,滚滚天雷而降,与它们一同出现得还有那些修士。
“原先也以为是天外来人,又或者高深修士降了天劫,毕竟修仙界浩大深渺,可是自他们出现后,各种情况随之而来,就比如你们来时的那个村子,他们杀戮之气重煞……”
芜舟大概是看出她们的疑惑,此刻面上已毫无表情,可是冷淡的面容上带着不易察觉的自嘲,看着她们,视线又飘忽悠远,像是在喃喃自语:“他们……是从我宗后山而落……我无法对着天下修士说明真相,天行宗无法堵住悠悠之口,他们落下不到一炷香的时辰便消失而去,我到时便发现那里被他们布下了阵法,为了保险又或是为了隐瞒什么……”
她声音一顿,眼睫轻闭又睁开,直视着几人目光,像是无畏自己决定,继续道:“便将那里变为禁地,我见他们一开始都是纯正修士,但也只往好的方面想,结果只是几年而去,他们身上便出现黑色雾气,甚至开始影响周围生灵的生气,不曾想一念之间,留下了隐患。”
几人商谈后,一致觉得芜舟所感受到的天灾人祸,都来自那些突如其来的天降修士。
那些修士怕是从其余地方使用了飞梭而来,在这里掠夺资源,抢占仙缘,可灵气变成了魔气,对此她们倒是觉得这是天道的提醒和告诫。
那些魔修想要离开,可是等到要走的时候却发现飞梭失去了作用,在次次失望和无法计数的等待中,慌不择路,倒叫她们乘坐了飞梭。
可又不知什么原因,这飞梭把她们带到了万年之前,这个时候尚未出现魔界这个概念,虽然也没有什么仙魔大战。
这么一说来一切都通了,眼下要做得就是找到那群魔修,搞清楚飞梭的用法,然后将消息带回万年之后。
芜舟也从她们口中得以窥见万年间都发生了什么,对于陈踏山提出得离开,自然也是欣然赞成,帮着陈踏山她们几个,说了她放在邪修周围的弟子。
心下的疑惑被一一破解,前方之路也出现清晰的轮廓,她们三人只觉得轻松愉悦上路,可一切都在来到宗门山门那刻轰然破碎。
她们无法离开天行宗!
对于这个现象芜舟先是不信,命中为弟子来回穿梭,却发现除了他们三人,其余弟子都可自行进出离开。
无奈之下只好留在宗门内。
陈踏山也借此问了禁地内的事情,却只得到不清楚的答案。
“那禁地这是我画出的,可里面的阵法我也是一知半解,其中的血液神力实在是难以抵抗,我怕触动天,并没有强行攻破,倒是与他们在打斗中抢夺了一张契约血符。”
芜舟的话隔了许久依旧在耳边萦绕着,连同那张符纸一同在眼前浮现。
一转眼,四季轮换,无法离开的焦急也在时间的流逝里被反复冲刷。
她们三人无缘无故在宗门内,时间久了,难免会落下口舌。
芜舟倒是毫不在意,挑了一日将陈踏山换到面前,对着她说着,“水止那家伙不是已经收了你做徒弟?眼下便变一下,我收你为徒,也好看看我那徒儿教得怎么样!”
原主记忆里其实对与师傅的画面很少,陈踏山也刻意的忘却,哪怕知道的再清楚,那终究不是她的记忆,对上那含笑,包容一切的眼眸,陈踏山鬼使神差得点头,成了芜舟的亲传弟子,于这世间再次有了联系。
直到陈踏山跟在芜舟身边,才知道她离开万年却在各个弟子心中留下深深痕迹的真正原因,像海一样的包容,像山一样的宽阔,比起她有时候置身之外的淡漠,师傅的心格外的柔软。
“陈雾!”江山樾对着发呆的家伙打了个响指,她们几人顾及着因果轮回,哪怕在宗门里也没有用本名,而且就连芜舟也没有去探究人皮下真正的脸。
陈踏山这次在宗门的命灯也做了点手脚,没有真的向宗门众前辈和芜舟定下师徒因果,芜舟只笑说,“正所谓有实无名,可是待你万年后被水止而遇,她会带你再来天行宗,全了我二人缘分,那时候也算是有名有实了。”
“回神,回神。”江山樾拍着手,陈踏山从记忆里醒来,发现对面活力样子,总怀疑她下一秒要唱出声来。
“你急匆匆叫我过来,做什么?”陈踏山这些年跟着芜舟潜移默化间,多了份温润,就像是原先锋利光芒四射的宝剑,被剑鞘保护起来,叫人看不真切。
“诺。”江山樾指了指蹲在一旁在地上捣鼓阵法的叶今狂,“这个家伙今天格外兴奋,说什么感觉到宗门外灵气的波动,说是可以试一试能不能出去。”
“嗯嗯!”叶今狂站起身点着头,眉目间的纹路被抚平,连江山樾把手搭在她二人肩膀上都没有拂去。
叶今狂这么说,二人也听着前去,只是人到了宗门山门处,脚还没踏出去又收回。
陈踏山刚准备再次前进,江山樾这家伙倒是积极,闭上眼睛,一手一个胳膊往前拽,嘴里还嚷嚷着:“要被反噬,我们三人一起!别想像上次一样,就我一个人摔得狗吃屎!”
可是想象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几十年来的束缚荡然无存。
一时间不知道是笑,还是恼,只是愣在原地,脑子乱得狠,往日里几人一直规划得只要离开山门就开启的计划,一时间也化作一团。
“陈雾师姐,时道友,江道友,你们三个人是在迎接四师兄吗?”一修士的打趣声传来,才惊得几人回神。
“别说,三人站着倒也气派!”紧接着,是另一道更加放肆的笑。
陈踏山看去,是宋橘寒。
芜舟的四弟子,保护宗门弟子而死的前任长老之子,万年后的四长老。
此刻还只是一个年轻修士,没有因为万年等待而自甘平庸,身形也没有因懈怠修炼而变得臃肿,一张脸谈不上惊艳,却因他那笑起来的虎牙格外富有朝气。
陈踏山也是在这生活了好些年,才发现,原来四长老和大长老从前的关系那么好。
“得知四师兄回来,来看看。”陈踏山对着这瞧见好东西就往她这里搬得宋橘寒无法生出别的情绪,只是笑着打趣。
“碰巧了!”宋橘寒笑着,又想起自己肩膀上扶着的虚弱修士,为难道:“这是我在那些个魔修救下的宗门弟子,发现他的时候伤痕累累,所以今天就不能去你那里了,等明日师兄再带着你风师姐,让你好好看看我这次去万鬼城买来的宝贝。”
陈踏山回复:“不急,师兄你先带着人过去好好医治。”
“嗯。”宋橘寒点着头,和周围人轻柔扶着那位低着头,只能看见脑袋的修士。
江山樾和叶今狂在众人走后脸上的欣喜早已经散去,继而是深深的沉默。
陈踏山倒是因宋橘寒脱离了可以离开山门的情绪,若有所思转头看向宋橘寒带回来的修士,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眸!
是他!
云烟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