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我一手造就了程才的悲剧
陈雪冰看着儿子，瞪大双眼，难以置信，无法接受。
楚德勉也好不到哪里，他双眉紧蹙，双唇抿成了一条线，也盯着儿子。
楚帅非常坦然的看着父母，语调平稳：“爸，妈，你们不必用这种眼神看我，慕雪菲说得是真的，我不会跟她定亲，我要追程才，他现在的名字叫戚愿。”
元月十七日晚那次不欢而散的见面之后，慕雪菲用尽法子，结果依旧跟那晚一样，楚帅半点儿没松口。
这期间，她不知用什么手段跟刘峻恺搭上了，知晓了赵逸宸和戚愿的关系，还知晓了戚愿和徐德才的事。
慕雪菲却没跟楚帅说，而是联系了陈雪冰，把那晚的事，以及她调查的事，添油加醋的说给了准婆婆听。
陈雪冰差点背过气去，她惊慌失措的跑去丈夫单位，语无伦次的把慕雪菲的话转述给了丈夫。
还好，楚医生比较沉着，没让妻子打电话问儿子，等儿子寒假回家再说。
就这样，夫妻二人苦熬了十几天。
腊月二十七下午，楚帅回了家。
夫妻二人一直捱到晚上，吃过晚饭，陈雪冰挑了几句不轻不重的话，试探着问儿子，结果儿子毫不含糊的承认。
楚德勉脸色有些苍白，他看着儿子，沉声问：“楚帅，你，你要追程才，我跟你妈可以知道原因吗？”
楚帅面无表情的抬眸，看着父亲，声音很轻：“爸，程才所有的不幸，大一下学期辍学，差点被程宝柱卖，皆是我的原因。我想赎罪！”
“……怎么就是你的原因了？你赎什么罪？他辍学，被他老子卖，与你有什么关系？”
陈雪冰激动的嚷起来。
楚帅看着母亲，问：“妈，你还记得大一春节过后我穿的那双三千元的运动鞋吗？是程才送我的生日礼物。”
说到这里，楚帅叹了口气，垂眸看着脚尖，声音里带了一股苦味：“妈，如果不是那双鞋，你也许不会呵斥我，后面的事也不会发生。”
楚帅垂着眼帘，双肩微微发颤。
他在极力控制自己。
楚德勉更加不解，急问：“帅帅，告诉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陈雪冰也急了：“那双鞋怎么了？难道我的呵斥有错吗？我冒着风险辅导学生，你爸累死累活的加班，都是为了应付程宝柱那条恶棍。可你呢？还穿三千多元的鞋，难道我不该发火吗？”
楚帅凄惨一笑，点头：“你该发火，但你不该跟我讲程宝柱讹我家钱的事。”
楚德勉猛的抬头，看向妻子，疾声问：“陈老师，你竟早就跟帅帅说了那件事？”
陈雪冰：“……”
她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在丈夫的盯视下，垂下眼帘。
楚德勉长叹一声：“雪冰，当时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不要跟孩子们说此事，你为什么就跟帅帅说了？”
“我不该说吗？他成年了，也该知道当年程才撞到他脚上，给我们造成了什么。我们两个老家伙辛苦挣钱，他却穿三千元的鞋，难道我不该呵斥他，不该让他知晓这一切吗？我怎么知道那是程才送他的鞋？他又没说。”
陈雪冰哭着喊着。
楚德勉又看向儿子，问：“帅帅，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楚帅眼里含泪：“爸，妈，就算你们不问，我也会把全部经过告诉你们。”
楚帅仰起脸，把泪生生压了回去，又恢复了原来毫无表情的模样，然后开始述说他跟程才的过去。
楚帅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就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可坐在对面的夫妻却听得出，他们的儿子处在一种压抑的状态中，处在一种努力自控的煎熬中。
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大学半年，他和程才近七年的故事，楚帅讲得很详细，用了一个多小时。
楚德勉眉头收得更紧，而陈雪冰的气却更大。
她涨红着脸，看着楚帅，语不成调的问：“那个，那个程才，真，真是不要脸吗？他，他居然从初中就开始追你？”
楚帅看着母亲：“妈，你是人民教师，应该知道，恋同性，不是不要脸。我知道程才的心意，但他只是对我好，却从未跟我说什么，所以，我就当作不知，反正我喜欢的不是同性。
“但是，妈，就是因为你的哭诉，我犯下了这辈子最大的错，而且还是对同一个人。你们是我双亲，既然已到了这个地步，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于是，楚帅毫无保留的说出了那件隐秘的只有他和程才知晓的事。
十九岁那年的春天，他是如何诱导程才，如何编织出一张网，如何设计了一个完美的报复计划，最后又是如何成功的，全部讲给了父母。
很惨，很无语。
一个上不了台面的故事。
陈雪冰张着嘴，脸上血色全无。
楚德勉几乎忘了呼吸，他盯着儿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拖着长音的字：“楚——帅！”
楚帅笑了，眼里的泪终于流下来，他笑着，身体不受控制的抖着，看向父亲。
“爸，你这两个字后面应该还有别的吧？应该是‘楚帅，你是畜生吗’？爸，我也曾无数次这样问自己，我他妈的不就是畜生吗？是我一手造就了程才的悲剧。”
楚帅哭着，说着。
楚德勉几乎瘫软在了沙发发里，他采着头发，声音低如蚊蚋：“我，我怎么就没问你呢？他十九岁那年的冬天给我送钱，我就应该问你的，我为什么不问你呢？”
楚帅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看向父亲：“爸，你在说什么？”
楚德勉吐出一口气，把那三年他与程才的交往说给儿子。
那三年的程才，前两年还钱，第三年回家为母亲送葬。
楚帅笑出了声。
只一瞬，笑声消失，变成哭泣。
但也只是哭了两声，他便强迫自己停止了，然后看向父亲：“爸，所以，你们觉得我会跟慕雪菲定亲结婚吗？这几年，我一直在自责痛苦中，我用高强度的训练和比赛麻痹自己，可只要一闲下来，就想程才，想我对他做过的那件龌龊事。
“从小我就只知做你们的乖孩子，因为我妈是老师，你们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但是，这次，我自己说了算。一切的根源，都是那一脚，当年我只是无意踢了程才，程宝柱向我们家讹那么多钱，你们就心甘情愿的给他吗？为什么不报警？”
楚德勉看着儿子，神情严肃，声音压抑：“因为你那一脚，让他永远失去了做父亲的资格。”
楚帅：“……”
“不是因为帅帅那一脚，是程才自己撞上去的，跟帅帅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这件事就没完没了了？”
陈雪冰哭喊着质问丈夫。
楚帅大脑一片空白，什么意思？当年他那一脚，竟把程才踢成了一个半残废？怎么可能？程才小时候不知道，但长大了，难道也没发觉自己跟别的男生不一样吗？
不对，程才，不，是戚愿，他不是有了一个儿子吗？都一岁多了，叫戚一梦。
这是楚帅打听出来的，他还给从未谋面的戚一梦买了不少礼物，都寄到戚愿小区门卫处了。
楚德勉看着妻子，神情严肃：“陈老师，别这么说，如果帅帅不踢出那一脚，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所以，就算程宝柱提出任何不合理的要求，我们都得接受。一辈子的事，不是几十万能解决的。”
陈雪冰急了，她看着丈夫，红着眼圈怒问：“你想怎么样？让帅帅去跟那个，那个什么戚愿过日子？”
楚德勉愣怔。
楚帅苦笑：“妈，你错了，我追戚愿，不是跟他过日子。其实，就算我想跟他过日子，他也不可能答应。他现在是一家教育机构的校长，而且还有了一个可爱的儿子，他什么都不缺。但我还是要去追他，不为别的，只为赎罪。”
陈雪冰双目通红，身体发抖，指着儿子，怒问：“你的意思是，这辈子不结婚，去围着程才转？”
楚帅点头，迎着母亲的目光，坚定的回答了一个字：“是！”
陈雪冰愣了半秒，突然发狂的怒吼起来：“不过了，都别过了，我和你爸也不去上班了，我们死了算了。”
楚德勉看着妻子，声音不高，却极有力：“陈老师，别毁了你做老师的形象。”
陈雪冰呼吸一滞，脸上的表情更扭曲。
楚德勉轻叹一声，温声道：“雪冰，儿大不由父，女大不由母。更何况，这一切，最大的受害者，是程才。他经历的那些，如果换一换，是我家帅帅，你会作何感想？程才无人吐诉，唯一的亲人——他的母亲——也已不在世，他能熬过那些艰难的岁月，很不容易。帅帅欠他的，我们全家都欠他的。”
说完，楚德勉看向儿子，声音里带着沉痛：“帅帅，如果你想用自己的方式去赎罪，那就去吧！但爸提前告诉你，不要惊到他，在不打扰对方正常生活的情况下，用尽你此生的精力去弥补你犯下的大错。仅此而已。”
楚帅眼圈泛红，使劲点头。
陈雪冰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看着丈夫，又盯向儿子，大声说：“你们两个还在疯什么？戚愿不但结了婚，还有了儿子，他一直在骗我们。而且，戚愿，跟一个叫赵逸宸的不清不楚。那个教育机构，是赵逸宸送给戚愿的，戚愿住的两千多万的房子，也是赵逸宸送的。你们还认为戚愿可怜吗？”
楚帅冷眼看向母亲，声音也很冷：“妈，这与我有关吗？我只赎我的罪，其它的，我不管。”
陈雪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