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除非你不存在

时间，看不着摸不着，很奇妙。同样一个人，对时间的看法就像时间本身，时刻在变化。

忧伤的时候，觉得它很慢，熬不到尽头；开心的时候，又觉得它太快，一恍就是几日，甚至几月。

时间这奇妙的东西，这变幻莫测的秉性，总能以自己独特的方式，让人对它产生一种又恨又爱的感情。

来到北方这个陌生城市，快五年了，戚愿大概是与时间近距离接触的，为数不多的人之一。

原先数着日子苦熬，现在觉得时间飞逝。

同样一个人，却产生了不同的心境。

阳历新年，差四个月，整五年。

他从一个几乎走投无路的被弃者，到一个落魄的失魂者，再到最后成为一个自强不息的开拓者。

时间，是最好的见证者。

现在的他，阳光灿烂，爱笑爱说。

这一切，归功于他生命里的两个贵人——他的哥和他的儿子。

一个让他重拾了对自己的信心，也重拾了自己的梦想；另一个让他懂得了如何愉快的过好每一天，笑着面对每个人。

愉快而美好的日子里，又有了好消息。赵文豪居然主动给他打电话，告诉他说，元旦要跟爸爸一起去他家。

戚愿很激动，本想问赵逸宸要不要带上刘峻恺，最后还是放弃了那个念头。

赵逸宸是戚愿所见过的最聪明的人，带与不带，他都有自己的想法，戚愿无须多问。

父子二人进门，戚一梦仰着红仆仆的小脸，一双大眼睛定在赵文豪身上。

那小表情，把几个人都逗乐了。

小家伙大概想跟赵文豪套近乎，又有些怕生；不套近乎吧，又有些迫切。

赵逸宸抱起梦梦，笑问：“梦梦，是不是想跟文豪哥哥玩啊？”

戚一梦一双眼睛闪着亮光，看着赵文豪，却问赵逸宸：“伯伯，他叫文豪吗？我是喊他文豪哥哥，还是喊哥哥？我喊哪一个，他会更高兴些？”

赵文豪今年读初二，十四五岁的少年，正是人生最美好的时候，就像拔节的树，葱绿盎然，还带着一股嫩味。

赵文豪脸微微红了红，笑道：“梦梦，叫什么都行，我都会高兴。”

“真得吗？那我就喊你文豪哥哥吧！如果哪一天我喊你文豪，说明我不高兴了。”

梦梦小嘴一张，说出一段令众人捧腹的话。

孙姐从厨房里探出头，笑着说：“你们可得小心点，梦梦就是个鬼精，那张小嘴，不饶人。”

戚愿微愣，眼前一晃，毫无征兆的出现了一个小孩，小孩一边跑，嘴里一边絮絮说着什么。

几个大人笑得前仰后合，一人指着小家伙的背影，笑道：“小程才，长大了够程宝柱受的，一张小嘴不饶人。小小年纪，程宝柱就拿他没办法。”

戚愿微微垂了眼帘。

赵文豪已笑着接过梦梦，抱着他去别处玩了。

“怎么了？”赵逸宸温柔的声音响起。

戚愿回过神，急忙笑着说：“没什么，想起了小时的一件事。跟梦梦一般大时，也是这样。”

赵逸宸瞪大双眼盯着戚愿，笑问：“不会吧？怎么可能？”

戚愿红着脸摇了摇头，笑道：“哥，真得！上幼儿园，演节目，老师让我扮演得理不饶人的老太太；上初中，演课本剧，老师让我男扮女装，与男生有拥抱；上高中，有几位玩二次元的，举行cosplay活动，让我coser女主。一是因为长相，二是因为我说话的方式。”

赵逸宸轻笑出声，看着戚愿：“说话从不拖泥带水，且气死人不偿命。”

戚愿笑着点了点头。

赵逸宸轻轻呼了口气：“挺好的！原先的时候，是少年不识愁滋味；如今，少年已成熟，还做了爸爸。这就是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没有结束不了的黑夜。不是吗？”

戚愿使劲点了点头，看着赵逸宸：“哥！人生挺好，是因为有你；黑夜结束，也是因为有你；而这辈子能做父亲，还是托你的福。”

赵逸宸笑着，轻轻拍了拍戚愿的肩膀：“又跟哥客气？”

戚愿微笑，试探着问：“哥，你跟文豪元旦来这里，峻恺知道吗？”

赵逸宸无奈的叹了口气，盯着戚愿，问：“戚愿，跟我说实话，你对他有什么看法？”

戚愿愣了一下，道：“哥，他挺好的，就一长不大的孩子，你也这么说。”

赵逸宸苦笑：“他跟你年龄相同，你取得的成就，他到五十岁也做不成。这一点，他没法跟你比。当然，人与人本身就没法比，有太多方面的原因，不只是能力问题。所以，我不强求他有多大本事，也不强求他帮我独挡一面。但至少，他要做一个善良诚实的人。”

戚愿愣了半晌，不解的问：“哥，发生了什么？”

赵逸宸又是一声无奈的叹息：“十一假期他跟着几个半大孩子旅游，挺好的，但是，他却对那几个孩子……！总之，说了不少你的话。文豪有些不高兴，告诉他，别在外人面前提戚老师。结果，他就生气了，说我们父子都外待他。”

戚愿张了张嘴，想说却又不知说什么。

赵逸宸笑问：“无话可说吧？文豪也是如此。那次之后，他们两个的关系便不似先前，而你又恰好跟文豪见过面。”

戚愿点头：“我去超市给老师们买矿泉水，正好碰上了文豪。两年没见面了，我当时还真没认出，他喊了一声‘戚老师’，我认出了他，高兴得抱了他一下，因为太激动，又说了一些话。倒是他，很沉稳；而我，却像个孩子。”

赵逸宸轻轻吐了口气：“是啊，文豪回家也是这么跟我说的，他说‘戚老师还像以前一样，笑起来让人觉得舒服，暖和。可恺哥为什么总说他是绿茶婊’？戚愿，你知道我在听到那三个字时，是什么反应吗？”

戚愿呆愣愣的看着赵逸宸，急急的说：“哥，别，别乱想，那三个字，也没什么的，也许就是他的口头禅。”

赵逸宸盯着戚愿：“戚愿，其中两个字，虽然我是借用的他的话，却是从我嘴里出的，也是说你。那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我曾严厉批评过他，可他居然还用那三个字，还说给文豪听。”

说完，赵逸宸再次叹了一口长气。

戚愿有些急，他看着赵逸宸，问：“所以呢？哥，这段时间，你没理他？”

赵逸宸点了点头：“我给他买了本书，有关人性的，让他读完那本书再找我。”

戚愿舔了一下嘴唇，更急了：“哥，别这样为难他。他或许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不对，有句老话说‘背后教妻’，你跟他讲明白，别不理他啊！”

赵逸宸看着戚愿，笑问：“他是不是还去找你了？是不是还向你提房子的事了？”

戚愿：“……”

赵逸宸无奈道：“戚愿，你知道他在我面前表现的是什么样吗？对一切身外之物都不感兴趣，只对我感兴趣。我告诉他，给你买了一套房子。他笑着说，‘你就算送他一座金山，也无所谓啊，反正跟你同床共枕的是我’。

“这样的说话水平，用得着我背后教吗？可是，他转过头又去文豪那里说你的坏话。他以为，文豪会恼恨你，会跟你闹，他却不知道，文豪是真得很佩服你，很尊敬你。当他做得过了线时，文豪自然就不客气了。”

戚愿呼了口气，变换了一下坐姿，紧张的问：“哥，从十一假期到现在，三个月了，你们情况如何？”

赵逸宸苦笑摇头：“他几乎每天都给我发微信，嘘寒问暖，就是不提读书的事。戚愿，你还觉得这个人单纯吗？现在，我终于明白，他不是长不大，而是故意装出一副长不大的模样。”

戚愿搓了搓手，急道：“哥，这事，不能就这样拖着。你抽个时间，咱们三个坐到一起，把事说开。峻恺喜欢你，爱你；你也喜欢他，爱他。问题出在我这里，就是因为我，你们两个的关系才出了问题，所以，我必须跟他说清楚。”

“戚叔，这件事，你说不清楚。”

赵文豪不知何时出现在客厅里，抱着梦梦开了口。

两个大人都一惊，他们恰好背对着赵文豪，所以没发现。

戚愿扭头，急问：“文豪，怎么说不清楚啊？你爸是我哥，我是他的异姓弟。”

赵文豪轻笑一声：“戚叔，空口白牙，说出的话很苍白。就算我爸也给凯哥买套两千万的房子，就算我爸也买一个机构送给他，他依旧会对你意见极大，因为，你抢走了我爸一部分的爱。除非，你不存在。”

孩子不大，却一针见血指出了问题的关键。

如果没有戚愿，那么，刘峻恺一定是个单纯的长不大的好孩子，但就是因为赵逸宸的生命里有个戚愿，所以，刘峻恺一切不可思议的行为都有了依据。

戚愿无力的垂下了头。

赵逸宸拍拍他肩膀，笑道：“弟，放心，哥会处理好这件事。他若依旧怀着这种心思，不用说三个月，就是三年，我也会跟他耗下去。心性不纯，万般无救。”

戚愿急得眼圈都红了：“哥，他就是对你太上心，所以才那样做。你得开导他，跟他说啊！他父母把他交给你，教育他的事，不就是你的责任了吗？”

赵家父子，两双眼，盯向戚愿。

戚老师，你值得我永远尊敬。

赵文豪在心里说。

戚愿，你不接受我，于我而言，如果说没有遗憾，那我是在自欺欺人。

赵逸宸怅然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