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小师妹她就是不放出来·第六十九集》
------
沧州。桃树下。
苏妙问完那句话之后,空气安静了很久。
风把桃花瓣卷起来。暗红色的花瓣落在沈霜辞的素白道袍上。她没有拍掉。
"大师姐。"苏妙又问了一遍。声音很轻。*"你还回去吗?合欢宗。"
沈霜辞垂着眼。冰蓝色的眸子看着地面。
"回去?"她说。
"嗯。"苏妙说。*"你以前是凌霄峰首座。化神期。正道第一人。你——"
"我金丹碎了。"沈霜辞说。
"但桃树在给你供能——"
"供的是残的。"沈霜辞打断她。*"地脉的寒能让我多活几年。但根基回不去了。化神期——回不去了。"
她抬起头。
看着苏妙。
"回去干什么?"她说。*"回去当凌霄峰的笑话?"
苏妙没说话。
"天剑宗掌教巴不得我死在外面。"沈霜辞说。"玄霄宫宫主想把我炼成雷池的镇池石。万佛寺想把我超度了。"她笑了。"你觉得——我回去,他们让我进门?"
苏妙低下头。
"你不想回去。"她说。
"不是不想。"沈霜辞说。*"是没地方回。"
她看着桃树。
"三万年了。"她低声道。*"我当首座的时候——凌霄峰上只有剑和雪。没有桃花。没有温度。"
她的手指碰了碰桃树的树干。
暗红色的树皮。粗糙的。带着地脉的余温。
"我碎了金丹之后——"她说。*"第一次觉得,活着不冷。"
苏妙闭了闭眼。
然后她问了第二个问题。
"仙婉颜。"她说。*"她散掉了?"
沈霜辞的手停在树干上。
"嗯。"
"怎么散的?"
沈霜辞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收回手。放在膝盖上。
"仙婉颜。"她说。*"凌霄峰上一任太上长老。墨守正的上一个。"
"我知道她。"苏妙说。*"正道修仙界传说中的人物。三万年前和姜晚吟齐名。一个正道第一剑修。一个魔道第一圣女。"
"嗯。"沈霜辞说。*"她散了。"
"为什么?"
"因为她等了三万年。"沈霜辞的声音很低。*"等一个人回来。"
苏妙看着她。
"她散的时候——"沈霜辞说。*"我在场。"
------
三万年前。凌霄峰顶。
仙婉颜站在雪地里。
白袍。白发。白剑。整个人白得像一座冰雕。她是凌霄峰上一任太上长老。化神大圆满。距离大乘期只差一步。
但她停了三万年。
不进阶。不出关。不收徒。
就站在凌霄峰顶。看着北方。
北方是合欢宗的方向。
"婉颜。"沈霜辞站在她身后。那时候她还是首座。化神初期。站在太上长老身后。像一棵小一点的松树。
"嗯。"仙婉颜的声音很淡。像雪落在剑刃上。
"你还要等多久?"
"不知道。"
"她不会回来了。"
"我知道。"
"那你——"
"我散了。"仙婉颜说。
沈霜辞愣住了。
"什么?"
"我散了。"仙婉颜重复了一遍。*"我的本源。我的剑气。我的三万年修为。"
"你疯了?"
仙婉颜笑了。
不是冷笑。是那种——
白发的女人站在雪地里。看着北方。嘴角弯了一下。
"沈霜辞。"她说。*"你有没有一个人——你明知道她不会回头。但你就是等不了了。"
沈霜辞没说话。
"我等了三万年。"仙婉颜说。*"她散了本源。她不当圣女了。她——"
她闭了闭眼。
"她连名字都不要了。"
"姜晚吟。"沈霜辞说。
"嗯。"仙婉颜说。*"姜晚吟。"
她抬起手。
白袍的袖子滑下来。露出苍白的手腕。
本源从她丹田里翻涌出来。像一条白色的河。从她体内流出来。流进凌霄峰的地脉里。
"你干什么?!"沈霜辞扑上去。
"来不及了。"仙婉颜说。
她的身体在变透明。像雪在阳光下融化。
"婉颜——"
"沈霜辞。"仙婉颜看着她。白发的女人眼睛很亮。*"你比我幸运。"
"什么?"
"你还能找到她。"仙婉颜说。*"我找了她三万年。她换了名字。换了身份。换了——一切。"
她的身体越来越淡。
"但我找到了。"仙婉颜笑了。*"她散本源的那天。我感应到了。"
"在哪?"
"桃树下。"仙婉颜说。*"沧州。一棵暗红色的桃树。"
沈霜辞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
"我没去。"仙婉颜说。*"我去了——她又要跑。"
她的身体已经透明到能看见后面的雪了。
"沈霜辞。"她最后说了一句话。
"嗯?"
"别像我。"
然后她散了。
白色的本源全部灌进凌霄峰的地脉。化神大圆满的修为。三万年的剑气。全部散了。
什么都没留下。
只有凌霄峰的雪——
那一年。下得特别大。
------
桃树下。
沈霜辞讲完了。
她坐在树根上。霜色的长发散着。素白道袍上全是桃花瓣。
苏妙看着她。
"仙婉颜散了。"苏妙说。*"因为她等不到姜晚吟。"
"嗯。"
"但你等到了。"
"嗯。"
"所以你不会散。"
"不会。"沈霜辞说。*"我不会散。"
她看着苏妙。
"她散了——是因为她没找到。我找到了。"
"找到了还躲在这?"苏妙说。
沈霜辞笑了。
"不是躲。"她说。*"是住。"
苏妙也笑了。
暗金色的眸子弯起来。
"那我也不走。"她说。*"合欢宗那边——花无夜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我是女帝又怎样?我师姐在这。"
"你不是女帝了。"
"那更好。"苏妙说。*"不用批奏折。"
沈霜辞看着她。
"你修为回来了。"她说。*"元婴中期。铃铛里的本源融进去了。你——"
"我不回去。"苏妙说。
"合欢宗——"
"合欢宗有花无夜。"苏妙说。*"让他当。反正他惦记那个位置惦记了三万年。给他。"
她把两个铃铛挂在腰间。
暗金色的气从铃铛里缓缓溢出。
"师姐在这儿。"她说。*"铃铛在这儿。我在这儿。"
沈霜辞没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
苏妙把手放上去。
两个人的手交握在一起。
霜色的气和暗金色的气缠在一起。
桃树下。
暗红色的桃花又落了一地。
------
远处。合欢宗总舵。
花无夜站在大殿门口。
妖艳的脸上带着笑。
他看着殿内——女帝的位置上空着。姜晚吟的尸体已经被苏妙带走了。
他走进去。
坐在女帝的位置上。
暗红色的衣袍铺在台阶上。
"师姐。"他低声道。*"你不在了。我替你坐。"
他抬起手。
掌心里有一缕极淡的暗金色气——是姜晚吟散掉之前最后留给他的东西。不是本源。不是传承。是一句话。
烙印在气里的四个字——
"别学我。"
花无夜笑了。
"我不学你。"他说。*"你散了。我不会。"
他闭上眼。
暗红色的气从他丹田翻涌出来。
大殿的地面开始震动。
合欢宗七十二分舵的阵旗——
一根一根地亮了。
------
沧州。桃树下。
苏妙靠在沈霜辞肩膀上。
暗金色的长发散了一身。铃铛在腰间轻轻响。
叮——
很轻。
像在说——
"别学我。"
苏妙笑了。
"我才不学你。"她低声道。
风停了。
桃花落了满地。
桃树下。
没有人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