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宗·青丘篇·第一百五十一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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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姜晚吟没打算赶时间。桃子摘了,该传的消息自然会传出去,六宗那帮残兵败将收到风声,自己就会缩回去——用不着她追。
她牵着沈霜辞的手,往桃林深处走。
不是回王庭。王庭那十二根暗金地髓柱太硬,坐久了硌背。她找了块林子中间空出来的平地,暗金草铺了一层,软的。旁边就是灵脉裂缝冒上来的那股暖意,不烫,刚好烘着后背。
"就在这等。"她说。
沈霜辞看了她一眼。
"等什么?"
"等一个时辰。"姜晚吟松开她的手,红袍一撩,直接坐下来了。"坐久了腿酸,正好歇歇。"
她往后一靠,手肘撑在草地上,暗金长发铺了一地。辞霜剑横在膝边。九条尾巴——人形没有尾巴,但她红袍的后摆被风吹得散开,像模像样地铺了一圈,倒也有几分狐狸窝的意思。
沈霜辞站在旁边,看着她。
"你倒是会找地方。"她说。
"三千棵树,哪棵底下我没躺过?"姜晚吟闭着眼。"这棵——"她指了指头顶。"这棵是甜的。躺下面朝南,日光刚好晒到肚子。"*
沈霜辞低头看了看她。
然后她也坐下来了。
不是挨着。是直接——躺下来。霜色衣裙铺在暗金草上,冰蓝色长发散在草叶间。她闭着眼,面朝天。
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
风过桃林。三千棵金桃树的叶子沙沙响。暗金色的光斑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沈霜辞侧过头。
姜晚吟闭着眼,呼吸很轻。红袍上的暗金线桃枝在光斑里一闪一闪。掌心的门纹露在外面,安静地躺着。
"你真的只烧了一点点?"沈霜辞问。
"嗯。"
"骗我?"
"没骗你。"
沈霜辞盯着她看了两息。
然后她往那边挪了挪。一拳的距离变成了一指。霜色衣袖挨着红袍。
姜晚吟没动。但嘴角弯了一下。
"你经脉好了。"她闭着眼说。"还躺我旁边干什么?"
"休息。"沈霜辞说。
"哦。"
"你不是说一个时辰后赢吗?"沈霜辞偏过头。冰蓝色眸子看着她的侧脸。"那这一个时辰——就陪我休息。"
姜晚吟的睫毛颤了一下。
然后她睁开眼。
暗金色的眸子侧过来,和沈霜辞的冰蓝色对上。
"好。"她说。
她翻了个身,侧过来对着沈霜辞。红袍的袖子搭在霜色衣裙上。她的手伸过来,指尖碰了碰沈霜辞的手背。
很轻的一下。
然后她收回来,重新枕在脑后。
"睡吧。"她说。"一个时辰后我叫你。"
"你叫我?"
"嗯。"
"你怎么知道一个时辰到了?"
"桃子会告诉我。"
沈霜辞眨了眨眼。
"桃子告诉你?"
"嗯。"姜晚吟闭着眼。"左边第三棵那颗——你咬过的地方,灵脉有感应。一个时辰后,六宗会收到消息。桃子会颤一下。我感觉得到。"
"……"
沈霜辞没再问。
她闭上眼。
风继续吹。桃林沙沙响。日光从枝叶间漏下来,暖的。暗金草铺在身下,软的。
旁边那个人的呼吸很轻,热乎乎的,混着桃枝和朱砂的味道。
她忽然觉得——这一个时辰,可能是她这辈子最安静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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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棵树下。
道横啃完了第三颗桃子。他把桃核放在掌心,看了看,然后随手扔进灵脉裂缝里。
"三万年了。"他低声说。
裂缝里冒出一丝灰白气息,裹住桃核,吞了下去。
道横站起来,拍了拍道袍上的灰。
"走了。"他对着第五棵树喊。
沈辞从树杈上滑下来,嘴里还叼着半颗。
"这么快?"
"嗯。"道横说。"一个时辰后他们就知道了。不用打。走吧。"
"那桃子——"
"下次再来。"
沈辞点点头。他拍了拍袖口的桃汁,往桃林深处看了一眼。
姐姐和那个红袍女人并排躺在草地上。中间隔了一指的距离。日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他看了两息。
然后他转身,跟上道横的脚步。
"舅舅——"
"嗯?"
"下次来,给我留左边第三棵的。"
"你自己摘。"
"那棵被我姐摘了。"
"那就摘第四棵。"
"第四棵被你吃了。"
"……"
道横沉默了一息。
"下次我给你留。"他说。
沈辞笑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桃林。阵雾在他们身后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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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林里重归寂静。
日光慢慢偏移。光斑从两个人脸上挪到草地上。风小了。三千棵金桃树的沙沙声也低了。
姜晚吟睁开眼。
她侧过头,看着沈霜辞。
沈霜辞闭着眼,呼吸均匀。霜色长发铺在暗金草上,冰蓝色眸子被眼皮盖着,睫毛在光里投下一小片影子。
她睡得很沉。
姜晚吟没叫她。
她只是翻了个身,面朝沈霜辞那边。红袍的袖子盖在霜色衣裙上。她的手伸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沈霜辞的手指。
没握住。就碰了一下。
然后她收回手,也闭上了眼。
一个时辰还没到。
但她不想叫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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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第三棵树上,那颗被咬过的桃子微微颤了一下。
很轻。像心跳。
灵脉裂缝深处,一股气息翻涌了一下。然后归于平静。
消息传出去了。
六宗会知道。
但那是一个时辰以后的事。
现在——
桃林安静。日光暖。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隔了一指的距离。
姜晚吟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时辰。
还早。
再躺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