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宗·青丘篇·第一百一十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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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折叠层。青鬼门总坛。
白骨王座上,苏未眠垂着眼。
他面前摊着一卷东西——不是纸,不是玉简,是折叠层深处挖出来的兽皮。暗灰色的,边缘泛着极淡的灵光。铺在王座扶手上,刚好够他写字。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黑袍的袖子垂下来,遮住手腕,只露出指尖。
每一笔下去,兽皮上就多一个名字。
血煞窟。三月初七。正道发讨青丘令当日,血煞窟主召集全窟弟子,说"正道敢动青丘,先问过老子"。然后带着三百人往结界方向压了半里地,被折叠层的灵雾弹回来,在入口处蹲了三天。没走。也没进。
苏未眠在名字旁边画了一笔。
不是勾。是——点。
枯骨窟。观望。从头到尾没动。但窟主私下传讯给血煞窟,说"鬼王不发话,你冲什么"。话传了三遍。每一次措辞都更软一点。
苏未眠在名字旁边画了两笔。
不是勾。是——圈。
噬魂窟。三月初九。正道使者到。带了五星灵矿三块、五星灵草七株。放在噬魂窟大殿中央。窟主看了半晌。然后说"可以谈"。
谈什么?
谈"青丘结界破开之后,噬魂窟分一杯羹"。分什么?桂子——虽然已经炸了。桃子——虽然不知道在哪。沈霜辞——虽然没人抓得到。
苏未眠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他在噬魂窟的名字旁边——
画了一个叉。
很大。很重。兽皮上压出一道深痕。
其余四窟。有的观望。有的两头下注。有的装死。
苏未眠都记了。
名字。日期。传讯内容。每一次往来的措辞。每一个站在哪一边犹豫了几息。
他记得很细。细到——某窟弟子在酒楼里说了一句"姜晚吟也不过如此",三天后那个弟子失踪了。苏未眠不知道是谁动的手。但他记下来了。
因为——
记下来的人,迟早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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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骨王座上的煞气很淡。不是没有。是——压着。像暗金色的河在很深的地方流。表面不起波澜。但你知道水底下有什么。
苏未眠写完最后一个名字。
兽皮上已经密密麻麻全是字。从左边排到右边。从上边排到下边。有的名字旁边是点。有的是圈。有的是叉。有的——什么都没有。空着。
空着的名字最危险。
因为苏未眠还没想好怎么处理他们。
他放下笔。黑袍的袖子收回来。令牌贴在胸口。不烫。
"演着挺好。"他对空荡荡的大殿说。
声音不大。但折叠层的灵雾动了动。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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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桂花树下。
姜晚吟坐在玉榻上。月白色法袍。暗金色长发散着。
她手里拿着一颗灵果。剥到一半。停了。
暗金色竖瞳微微敛了一下。
"未眠——"她说。
"嗯?"沈霜辞坐在旁边。冰蓝色长发束着。狐耳竖着。手里拿着个金色的桃子。
"记了很多。"姜晚吟说。
"什么?"
"名字。"
"……"
"七窟的。"
"他——"沈霜辞的耳朵动了动。"在记名字?"
"嗯。"
"记了多久?"
"从正道发讨青丘令那天开始。"
"……"
"全记?"
"嗯。"
"连——"沈霜辞说。"说你坏话的弟子都记?"
"嗯。"
沈霜辞的嘴角翘了一下。
"他——"她说。"比你狠。"
姜晚吟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是我的皮——"她说。"不狠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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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鞘里。辞影的声音很轻:
"鬼王坐在白骨王座上。"
"写了一卷名字。"
"点。圈。叉。"
"空着的——"
"最危险。"
"傻狐狸——"
"你不用管。"
"她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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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子蹲在桃树下。
灰白色的毛蓬松着。金色眼睛看着兽皮的影子——虽然它看不到折叠层。但它知道。
穷奇活了上万年。见过称霸魔道的日子。见过被踹进水池的日子。见过啃胡萝卜的日子。
但它没见过——
鬼王坐在白骨王座上,一笔一划记名字的日子。
"老子当年——"它想。
然后它闭嘴了。
因为榻上有暗金色的灵力裹着。暖的。
而且它知道——
那卷兽皮上的名字。
迟早会少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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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狐趴在桂花树上。
枯枝。没有花。桃树在旁边。金色的果子挂在枝头。
"傻丫头。鬼王坐在白骨王座上记名字。点。圈。叉。空着的名字最危险。因为他还没想好怎么处理。他记了多久?从正道发讨青丘令那天开始。记了多久?记到正道撞上青丘结界那天。记到姜晚吟翻脸那天。记到他回来清算那天。傻丫头。你赢了。桂花明年会开。但今年——你不用等了。"
风从结界外渗进来。
桃树晃了一下。
金色的果子坠在枝头。
苏未眠的笔——
还在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