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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青丘·第八十二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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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个月。第三天。

轮回井不收她们。

不是拒收。是——收不了。

姜晚吟是地仙。哪怕只是一缕神识投影,骨子里那道玉清道韵也是天道亲封的。轮回井的吸力碰到她,像水滴落在荷叶上——滑开了。

沈霜辞的娘更离谱。她是青丘上一代狐族。血脉里带着上古遗泽。轮回井转了三圈,愣是没找到她的命簿。

井边的鬼差翻了三天簿子。

"这俩——"老鬼差把笔搁下。"什么来头?"

"一个地仙。一个上古狐族。"旁边的年轻鬼差说。

"……"

"地仙来轮回?"

"嗯。"

"上古狐族来轮回?"

"嗯。"

"她俩——"

"一起来的?"

"嗯。"

"手牵手?"

"嗯。"

"……"

老鬼差沉默了很久。

"送回去——"他说。"天道不收。轮回不纳。命簿上没有。送回去。"

"送到哪?"

"青丘。"

"怎么送?"

"不知道。"

"直接扔?"

"……"

"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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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

五年后。

青丘结界外面。三百丈。

两道身影从天上掉了下来。

不是飞下来的。是——掉下来的。

"砰——"

一声闷响。

尘土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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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霜辞坐在桂花树下。

她换到了第四套红衣服。袖口的九尾绣得更密了。腰间挂着辞霜剑。剑鞘上的暗金色纹路暗着。

她正在擦剑。

五年了。

她擦剑的手没停过。每天擦。擦完数日子。数完等。等完擦。

"一千八百二十六天——"她说。

然后——

"砰——"

一声闷响从三百丈外传来。

沈霜辞的耳朵竖起来。

她站起来。

冰蓝色的竖瞳看向结界外面。

三百丈。尘土飞扬。

两个人从土坑里爬出来。

一个——红色的衣袍。暗金色的竖瞳。冰蓝色的长发沾满了土。

一个——月白色的旧袍子。竖瞳。冰蓝色的长发也沾满了土。

两个人都灰头土脸。

两个人都——活着。

沈霜辞的擦剑布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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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狐狸——"

坑里传来声音。

沙哑的。带着土渣的。但——是她的声音。

"你——"

"换衣服了?"

沈霜辞的腿动了。

不是走。是跑。

她跑过桂花树下。跑过枯枝。跑过光秃秃的地面。跑到结界边缘。

冰蓝色的光壁横在那里。霜花叠了一层又一层。

她隔着光壁。看着外面土坑里的两个人。

"姜晚吟——"她说。

她的声音在抖。

不是第八十天那种碎掉的抖。是——一种更深的抖。像埋了五年的种子——突然被挖出来了。

"你——"她说。"回来了。"

坑里的辞影抬起头。

暗金色的竖瞳隔着尘土看着沈霜辞。

"嗯——"她说。"回来了。"

"轮回——"

"没去成。"

"……"

"不收。"

"……"

"天道不收。"

"命簿上没有。"

"所以——"

"回来了。"

沈霜辞的耳朵竖起来。又软下去。

"五年——"她说。"你——"

"在外面——"

"五年?"

"嗯。"

"在轮回井门口——"

"等了五年?"

"……"

"不是等。"

"是——"

"被扔回来的路上——"

"花了五年。"

"……"

"天道——"

"不收。"

"所以——"

"扔回来了。"

沈霜辞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你——"她说。"你——"

"回来了——"

"就回来了——"

"说这些——"

"干什么——"

她的眼泪掉下来。

冰蓝色的。落在红色的衣襟上。

"傻狐狸——"辞影从土坑里爬出来。拍了拍袍子上的土。"你——"

"又哭了?"

"……"

"不好看。"

沈霜辞的耳朵猛地竖起来。

"你——"她吸了一下鼻子。"又说这个——"

辞影笑了。

不是剑灵的笑。不是神识投影的笑。是——一个人的笑。带着土渣的。灰头土脸的。但——是真的。

"因为——"她说。"你哭起来——"

"还是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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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霜辞的娘从坑里爬出来。

月白色的旧袍子破了一个洞。袖口的九尾少了一针。

她拍了拍土。抬头看了一眼桂花树。

然后她看到了沈霜辞。

隔着光壁。

冰蓝色的长发。朱红色的嫁衣。七条尾巴。竖瞳里全是泪。

"傻丫头——"她说。

沈霜辞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娘——"她说。"你——"

"也回来了?"

"嗯。"

"轮回——"

"没去成?"

"嗯。"

"不收?"

"不收。"

"……"

"那——"

"你——"

"白等了?"

沈霜辞的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破了一个洞的袍子。

"不是——"她说。"我——"

"看到了。"

"看到什么?"

"轮回井门口——"

"有一只穷奇。"

"……"

"投胎了?"

"嗯。"

"投成了什么?"

"兔子。"

"……"

"兔子?"

"嗯。"

"穷奇——"

"投成了兔子?"

"嗯。"

"……"

沈霜辞的娘的竖瞳弯了。

"踩了一脚——"她说。"替你踩的。"

"……"

"踩了两脚。"

"……"

"三脚。"

沈霜辞的耳朵软了。

"谢谢娘——"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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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界外面。三百丈。

辞影走到光壁前。

她抬手。指尖碰了一下冰蓝色的霜花。

霜花散了一瞬。然后又叠回来。

"傻狐狸——"她说。"开门。"

"不开。"

"为什么?"

"因为——"

"你们丑。"

"……"

辞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灰头土脸。袍子破了。头发上沾着土。

"……"

"确实丑。"

"……"

"但——"

"我是姜晚吟。"

"不是六宗。"

"不是魔道。"

"不是太上长老。"

"是——"

"你等的那个人。"

"所以——"

"开门。"

沈霜辞看着她。

隔着光壁。冰蓝色的竖瞳看着暗金色的竖瞳。

"你说过的——"沈霜辞说。"都算数。"

"嗯。"

"你说——"

"'傻狐狸。我走了。你在这里等我。'"

"嗯。"

"你说——"

"'会回来。'"

"嗯。"

"你说——"

"都算数。"

"嗯。"

"那——"

"你回来了。"

"嗯。"

"所以——"

"算数。"

沈霜辞伸手。

碰了一下光壁。

冰蓝色的霜花散了。

结界——开了。

辞影走进去。

她走到沈霜辞面前。

两个人隔着一步的距离。

灰头土脸的姜晚吟。穿着第四套红衣服的沈霜辞。

"傻狐狸——"辞影说。

"嗯?"

"我回来了。"

"嗯。"

"而且——"

"我爱你。"

沈霜辞的耳朵猛地竖起来。

"你——"她说。"你——"

"你——"

"在哪儿学的——"

"这句话——"

辞影看着她。

暗金色的竖瞳里——映出沈霜辞的脸。

"轮回井门口——"她说。"等了五年。想了五年。就想着——回来——说这句话。"

"……"

"五年——"

"就想这个?"

"嗯。"

"……"

沈霜辞的耳朵软了。

她伸手。抓住了辞影的手腕。

不是剑灵的手腕。不是神识投影的手腕。是一个人的手腕。带着土。带着温度。带着——五年前从剑里走出来时的温度。

"你——"她说。"再说一遍。"

"不说。"

"……"

"为什么?"

"因为——"

"你丑。"

"……"

"灰头土脸的。"

"……"

"不好看。"

辞影的嘴角翘起来。

"那——"她说。"你亲我一下——我就说。"

"……"

沈霜辞的耳朵红透了。

她娘在三百丈外拍土。假装没听见。

"傻丫头——"她对着空气说。"你娘当年——可没这么——"

"闭嘴——"沈霜辞和辞影同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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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树下。

沈霜辞坐在玉榻上。

辞影坐在她旁边。

两个人都在拍土。

辞霜剑放在膝上。剑入了鞘。暗金色的纹路贴着黑色的鞘。

温的。

但这次——不是剑的温度。

是辞影的手。覆在剑鞘上。沈霜辞的手覆在她的手上。

"傻狐狸——"辞影说。

"嗯?"

"我——"

"不用回剑里了。"

"嗯。"

"天道不收。"

"所以——"

"我不用走了。"

"嗯。"

"我——"

"可以一直——"

"在这里。"

"嗯。"

"你——"

"不赶我走吧?"

沈霜辞的耳朵动了动。

"不赶——"她说。

"但你——"

"先去洗澡。"

"……"

"你臭。"

辞影低头闻了一下自己。

"……"

"确实。"

桂花已经落尽了。

但明年还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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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狐趴在桂花树上。

它的神识扫过结界里面——扫过土坑里爬出来的两个人。扫过开了的结界。扫过桂花树下拍土的两个人。

"傻丫头——"它对着树洞说。"轮回不收。五年。回来了。天道不收。命簿上没有。所以——扔回来了。扔到三百丈外。灰头土脸。掉进土坑。然后——傻狐狸开了结界。姜晚吟进来了。说了'我爱你'。傻狐狸耳朵红了。她娘在旁边假装没听见。说'你娘当年可没这么——'被两个人同时闭嘴了。傻狐狸说'你先去洗澡。你臭。'姜晚吟说'确实'。她比她娘幸运。她娘嫁人的时候——穷奇踩塌了半个青丘。她追出去——三天就回来了。这只傻狐狸——等了五年。等回来一个人。灰头土脸的。说'我爱你'。然后被嫌臭。让她去洗澡。她去了。因为——她等的那个人——好看。而且——不用走了。"

桂花瓣落尽了。

但明年还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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