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繁体版 简体版
格格党 > 青丘 > 第74章 第 74 章

第74章 第 74 章

《青丘·第七十四集》

------

第三个月。第二十四天。

凡人界分宫。白鹭站在山道上。

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袍子。不是血煞门那种血淋淋的白——是干净的。像霜。他觉得自己今天看起来——至少不难看。

但他站在青丘入口三百丈外。隔着冰蓝色的光壁。等了半盏茶。

光壁上的霜花散了一瞬。

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冰蓝色的长发。七条尾巴。朱红色的嫁衣——袖口绣着九尾。腰间挂着一把黑色的剑。

沈霜辞站在结界里面。隔着光壁看他。

她的冰蓝色竖瞳上下扫了一下。

然后——

"又是老头。"她说。

"……"

白鹭的脸僵了一下。

"沈道友——"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在下白鹭。凡人界太虚宫——"

"我知道。"沈霜辞打断他。

"你知道?"

"嗯。"

"怎么知道的?"

"因为——"她的耳朵动了动。"你身上有太虚宫的味道。"

"……"

"还有——"她补充。"你头发白了一半。凡人界来的。炼虚期。叫白鹭。对吧?"

"……"

白鹭咽了一下。

"对。"他说。

"名字——"沈霜辞评价。"还行。"

"……"

白鹭松了一口气。

"但——"沈霜辞的竖瞳微微眯起。"你还是老头。"

"……"

"我今年三百二十一岁——"白鹭说。"在炼虚期——不算老。"

"三百二十一?"沈霜辞想了一下。"姜晚吟——今年多大?"

"……"

"不知道?"

"……"

"她没告诉你?"

"没。"

"那——"沈霜辞的耳朵软了半截。"你不知道她多大。你三百二十一。她可能也三百二十一。也可能三千。也可能三万。你——"

"连她多大都不知道。"

"就来——"

"问我?"

"……"

白鹭沉默了。

他站在三百丈外。隔着冰蓝色的光壁。看着那只狐狸。朱红色的嫁衣。冰蓝色的长发。七条尾巴。竖瞳里没有恐惧。没有恭敬。没有好奇。

只有——嫌弃。

嫌他老。

"沈道友——"他压住火气。"在下此来——非为刀兵。只为核实一事。"

"核实什么?"

"剑——"白鹭说。"辞霜剑。剑里——可有——"

"有什么?"

"……"

白鹭不知道怎么问。

他总不能直接说"姜晚吟是不是在剑里"。

"剑里——"他斟酌着措辞。"可有灵?"

沈霜辞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辞霜剑。

暗金色的纹路贴着红色的布料。

温的。

像姜晚吟的手。

"有。"她说。

"什么灵?"

"不知道。"

"……"

"她没告诉你?"

"没。"

"那——"

"你怎么知道有?"

"因为——"沈霜辞的耳朵竖起来。"它温的。"

"……"

"剑——"她低头看着剑鞘。"温的。像她的手。像她的长发。像她站在我旁边——说'傻狐狸'。"

"……"

白鹭站在三百丈外。

他看着那只狐狸。看着她低头看剑。看着她的耳朵软了半截。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该来。

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结界。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打扰了什么。

像一个人站在桂花树下。低头看一把剑。剑温的。像有人在旁边说"傻狐狸"。而他站在三百丈外。隔着光壁。问"剑里可有灵"。

他打扰了。

"沈道友——"他后退了一步。"在下——"

"你走吧。"沈霜辞说。

"……"

"你——"她抬头。冰蓝色的竖瞳看着他。"不好看。"

"……"

白鹭的脸彻底黑了。

他转身。

走得很快。

走出结界范围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冰蓝色的光壁在暮光里泛着冷光。像一只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他咽了一下。

"传讯——"他对着传讯符说。"分宫主——"

"她嫌我老。"

"……"

"还嫌我不好看。"

"……"

"核实结果——"

"剑里——"

"有灵。"

"什么灵?"

"不知道。"

"她——"

"只知道剑是温的。"

"像——"

"有人在旁边说'傻狐狸'。"

传讯符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传来分宫主的声音——

"白鹭——"

"你回来吧。"

"……"

"换个人去。"

"换谁?"

"换个——"

"好看的。"

"……"

"有吗?"

"……"

"三百二十一了——"

"好看不了。"

"……"

"闭嘴。"

------

上界正道。中层。

化神期的修士们还在喝茶。

茶换了第二壶。

"凡人界去了?"一个修士问。

"去了。"

"结果?"

"被嫌了。"

"嫌什么?"

"嫌老。嫌不好看。"

"……"

"又是嫌好看?"

"上次嫌血影名字丑。这次嫌白鹭老。"

"那只狐狸——"

"是不是——"

"只看得好看的人?"

"不知道。"

"但——"

"她等的人——"

"好看吗?"

"……"

修士们互相看了一眼。

"姜晚吟——"一个人说。"好看吗?"

"……"

"不知道。"

"但——"

"如果沈霜辞只看得好看的人——"

"那姜晚吟——"

"一定好看。"

"不然——"

"她不会等。"

化神期的修士们低头喝茶。

茶又凉了。

------

青丘。桂花树下。

沈霜辞坐在玉榻上。辞霜剑放在膝上。布在剑鞘上摩挲着。

"傻狐狸——"她对着剑说。"今天——又来了一个。"

"叫白鹭。"

"名字还行。"

"但——"

"还是老头。"

"三百二十一。"

"不好看。"

"你——"她低头看剑。"好看。"

"你说过的——"

"都算数。"

"对吧?"

剑鞘上的暗金色纹路微微亮了一下。

剑里。辞影站在暗金色的光里。

她听见了。

听见沈霜辞说"你好看"。

听见她说"还是老头"。

听见她说"三百二十一。不好看"。

暗金色的竖瞳弯了。

"傻狐狸——"她轻声说。"白鹭去了。名字还行。但他三百二十一。不好看。你嫌他。像嫌血影。像嫌青魇。你嫌完所有人——然后低头看剑。剑里有我。剑好看。所以你——只看剑。"

"你——"

"比六宗挑。"

"比魔道挑。"

"比鬼王——"

"挑一万倍。"

"鬼王——"

"穷尽一生——"

"防备自己的影子。"

"你——"

"穷尽一生——"

"等一个好看的人。"

"鬼王——"

"至死——"

"都不会知道。"

"你——"

"会知道。"

"因为——"

"我好看。"

"而且——"

"我会回来。"

桂花已经落尽了。

但沈霜辞觉得——

风里还有香气。

像姜晚吟的长发。

像她的手。

像她的声音——

"傻狐狸。"

------

白狐趴在桂花树上。

它的神识扫过凡人界分宫——扫过黑着脸的白鹭。扫过上界喝茶的化神修士。

"凡人界去了——"它对着树洞说。"叫白鹭。名字还行。但三百二十一。不好看。被嫌了。上界在喝茶。茶又凉了。六宗在核实。魔道在分化。折叠层里鬼王不敢想。所有人——都在动。只有那只傻狐狸——坐着。擦剑。嫌老头。她比六宗挑。比魔道挑。比鬼王挑一万倍。鬼王防备自己的影子。傻狐狸等一个好看的人。鬼王至死都不会知道。傻狐狸会知道。因为她等的那个人——就在她腰间。而且——好看。"

"傻丫头——你娘当年——可没这么——挑。她嫁人的时候——穷奇踩塌了半个青丘。穷奇长得也不好看。但她追出去了。这只傻狐狸——嫌血影丑。嫌白鹭老。嫌青魇慢。她挑。但她挑得对。因为她等的那个人——好看。而且——会回来。"

桂花瓣落尽了。

但明年还会开。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