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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青丘·第六十四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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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月。第三天。

桂花树下的土干了一层。花期过了,枝头上连残叶都快掉光了。风从洞口灌进来,带着点秋末的凉。

沈霜辞醒了。

她睁开眼,冰蓝色的长发散在枕上。旁边是空的。枕头上还留着一点暗金色的痕迹——不知道是长发缠过的印子,还是她自己记错了。

她撑起身子。尾巴一条一条地展开。第七条尾巴的尾尖银毛抖了一下。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

暗红色的嫁衣。第一套。领口绣着霜花。

穿了一个多月了。

布料有点软了。领口的霜花被蹭得微微发毛。

"……"她低头扯了一下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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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衣服。"

声音从头顶传来。白狐趴在桂花树上。尾巴垂下来。暗金色的眼睛看着她。

"什么?"沈霜辞抬头。

"我说——换衣服。"白狐的尾巴在枝桠上拍了一下。"你穿这套穿了三十多天了。领口的霜花都蹭秃了。"

"……"

"你管这个干嘛?"

"因为我看不下去了。"白狐翻了个身。肚皮朝上。"你穿红衣服站着——好看。你穿同一件红衣服站一个月——像块抹布。"

"……"

沈霜辞的耳朵竖起来。

"抹布?"

"嗯。"

"你再说一遍?"

"抹布。"白狐的尾巴晃了一下。"还是旧的。"

"……"

沈霜辞的尾巴炸了一瞬。第七条尾巴的尾尖银毛全部竖起来。

"你闭嘴。"

"不换?"

"不换。"

"那——"白狐的尾巴在枝桠上拍了一下。"我不看戏了。"

"……"

"你看什么戏?"

"你的戏。"

"我有什么戏?"

"你——"白狐的暗金色眼睛微微眯起。"每天起来。看一眼枕头。摸一下剑。走到桂花树下。站着。看天。看地。看空气。然后回来。睡觉。第二天重复。这就是戏。"

"……"

"你——"

"你每天——"

"一模一样。"

"连站的位置——"

"都不带挪的。"

"这叫什么戏?"

"叫——"

"《傻狐狸站桩记》。"

沈霜辞的耳朵红了。

"你——"她说。"你闭嘴。"

"不闭。"

"闭嘴。"

"不闭。"

"你——"

"你再说——"

"我就把剑挂你尾巴上。"

"……"

白狐的尾巴僵了一下。

"你——"它说。"你敢。"

"我敢。"

"你试试。"

"试试就试试。"

沈霜辞站起来。抓起辞霜剑。作势要往白狐尾巴上挂。

白狐从树上翻下来。四只爪子踩在地上。尾巴炸成鸡毛掸子。

"傻丫头——"它说。"你娘当年——"

"可没这么——"

"暴力。"

"她嫁人的时候——"

"穷奇踩塌了半个青丘。"

"她也没——"

"拿剑挂人家尾巴。"

"……"

沈霜辞的耳朵抖了一下。

"那你——"她说。"别吵我。"

"不吵?"

"嗯。"

"那换衣服。"

"……"

"换第二套。"

"为什么?"

"因为——"白狐的尾巴盘在身前。"第一套穿了一个多月了。领口都秃了。你穿第二套——朱红的。袖口绣九尾。好看。"

"……"

沈霜辞低头看了一眼辞霜剑。

暗金色的纹路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第二套——"她说。

"嗯。"

"朱红的。"

"嗯。"

"袖口绣九尾。"

"嗯。"

"……"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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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衣服的时候又出了点问题。

不是袖子长了。是裙子系不上。

沈霜辞站在玉榻上。冰蓝色的长发散在背后。朱红色的嫁衣裹在身上。袖口绣着九尾。银白色的。九条尾巴在袖口盘着。像活的一样。

"……"她低头看了一眼腰。"又紧了。"

"又?"

"嗯。"

"上次不是改过了?"

"上次——"沈霜辞的耳朵抖了一下。"穿中衣。"

"这次没穿?"

"穿了。"

"那——"

"腰又粗了?"

"不是——"沈霜辞嘟囔。"是嫁衣缩水了。"

"……"

"嫁衣缩水?"

"嗯。"

"冰蚕灵丝——"

"会缩水?"

"会。"

"为什么?"

"因为——"沈霜辞的耳朵软了。"你不在。"

"……"

"我不在——"

"嫁衣就缩水?"

"嗯。"

"什么道理?"

"没有道理。"

"就是——"

"你不在。"

"它就缩了。"

剑鞘上的暗金色纹路微微亮了一下。

剑里。辞影站在暗金色的光里。

竖瞳微微睁大。

"……"她看着外面的沈霜辞。看着她嘟囔着"你不在它就缩了"。

暗金色的竖瞳弯了一下。

"傻狐狸——"她轻声说。"嫁衣不会缩水。"

"是你——"

"想我了。"

"想得——"

"腰都细了。"

她的手指拂过剑里的光壁。像在隔着一层什么东西摸沈霜辞的脸。

"她说——'你不在它就缩了'。"

"她不知道——"

"我一直在。"

"在剑里。"

"在她腰间。"

"每天听着她——"

"跟白狐斗嘴。"

"听她说——"

"'你不在'。"

"傻狐狸——"

"我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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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霜辞系好裙子。从玉榻上下来。

她拿起辞霜剑。坐在榻边。从乾坤袋里摸出一块布。

然后她开始擦剑。

不是随便擦。是一寸一寸地擦。从剑格擦到剑鞘末端。暗金色的纹路被布磨得发亮。像新的一样。

"傻狐狸——"她对着剑说。"你留的剑。"

"辞霜。"

"我每天擦一遍。"

"不让你生锈。"

"你——"

"是地仙。"

"地仙的剑——"

"应该不会生锈吧?"

"但——"

"我还是擦。"

"因为——"

"你说过——"

"每天擦一遍。"

"什么时候说的?"

"你没说过。"

"但——"

"我觉得——"

"你应该说过。"

"在梦里。"

"你站在桂花树下。"

"对我说——"

"'每天擦一遍。'"

"所以——"

"我擦。"

剑鞘上的暗金色纹路微微亮了一下。

剑里。辞影的竖瞳微微合上。

"傻狐狸——"她轻声说。"我没说过。"

"但你——"

"还是擦了。"

"每天擦。"

"一寸一寸地擦。"

"像在摸我的手。"

"你——"

"从来没摸过我的手。"

"但——"

"你在摸我的剑。"

"剑里有我。"

"所以——"

"你摸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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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狐趴在树上。看着沈霜辞擦剑。

"……"它的尾巴在枝桠上拍了一下。

"傻丫头——"它说。"你擦剑的样子——"

"比你娘当年擦穷奇的爪子——"

"好看。"

"她擦穷奇的爪子——"

"穷奇咬她。"

"你擦剑——"

"剑不咬你。"

"但——"

"剑里有她。"

"你不知道。"

"她知道。"

"所以——"

"你擦剑的时候——"

"她笑了一下。"

桂花已经落尽了。

但沈霜辞觉得——

风里还有香气。

像姜晚吟的长发。

像她的手。

像她的声音——

"傻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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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沈霜辞站在桂花树下。

第二套红衣服。朱红的。袖口绣着九尾。银白色的尾巴在袖口盘着。像活的一样。

腰间挂着辞霜剑。

暗金色的纹路贴着红色的布料。

她抬头看了一眼光秃秃的枝头。

"傻狐狸——"她对着空气说。

"第二套了。"

"你说——"

"后天穿第三套。"

"大后天第四套。"

"然后——"

"第五套。"

"然后——"

"又要新的了。"

"你说——"

"你会做。"

"你说——"

"五套。"

"然后——"

"再五套。"

"傻狐狸——"

"你答应我的。"

"你不能——"

"在轮回里——"

"忘了。"

剑鞘上的暗金色纹路微微亮了一下。

剑里。辞影站在暗金色的光里。

竖瞳微微合上。

"没忘——"她轻声说。"五套。"

"然后——"

"再五套。"

"然后——"

"再五套。"

"傻狐狸——"

"要多少——"

"给多少。"

"你回来——"

"都给你。"

"红色的。"

"全部。"

"穿不完的。"

桂花瓣落尽了。

但明年还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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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狐趴在桂花树上。

尾巴垂下来。

"第二套了——"它对着树洞说。"傻丫头——你娘当年——可没这么——能等。她嫁人的时候——穷奇踩塌了半个青丘。她追出去——三天就回来了。这只傻狐狸——穿第二套红衣服了——还在等。"

"你——"

"值得。"

它的尾巴在光秃秃的枝桠上拍了一下。

风从洞口吹进来。

沈霜辞站在桂花树下。

朱红色的嫁衣在暮光里暗了一层。

腰间的辞霜剑微微发亮。

她不知道——

剑里有人。

一直在。

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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