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第五十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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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宗小会散了之后,太虚宫宫主在偏殿里坐了整整一夜。
茶盏换了七回。每一回都是凉的。
执事弟子第五次进来禀报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
"丹方——"他说。"天衍宗的洗髓丹方,三百年前随最后一位丹修入棺。"
"但棺——"
"不在天衍宗。"
执事弟子低头:"在魔道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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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不新鲜。三百年前天衍宗丹泉枯竭,最后一位丹修坐化前,棺椁被魔道劫走——不是抢,是"请"。魔道那边有个规矩,顶级丹修的棺要葬在"万毒渊"里,说是"以毒养丹魂,千年之后重生"。
六宗当时不是没去要过。去了三波人。全折在万毒渊外围。回来的人只剩半条命,说里面毒雾浓到化神修士都撑不过三息。
从此再没人提。
但现在不一样了。
姜晚吟拿出了十颗暗金纹洗髓丹。纯度比三百年前那炉还高两成。
这说明什么?
丹方没丢。丹方在姜晚吟脑子里。或者说——在姜晚吟身上。
六宗自己拿不出来。那——
"跟魔道联手。"太虚宫宫主说。
执事弟子抬头看他。
"请魔道——"太虚宫宫主的声音很平。"把棺里的丹方拓一份出来。"
"条件?"
"六宗出三件上品法宝。再加——"
"太虚宫的太虚镜真品——借魔道用三年。"
执事弟子的手抖了一下。
太虚镜真品。太虚宫镇宫之宝。借给魔道?
"宫主——"他说。"魔道那边——"
"会信我们?"
太虚宫宫主闭了闭眼。
"不信。"他说。"但他们想要丹方——"
"比我们更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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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出去之后,六宗内部又炸了一轮。
万剑宗宗主第一个反对。
"跟魔道联手?"他把剑拍在案上。"正道六宗的脸——"
"已经没了。"剑长老在旁边说。
万剑宗宗主不说话了。
"洗髓丹的丹方——"剑长老说。"魔道手里那份,是陪葬本。不是正本。"
"什么意思?"
"三百年前那天衍宗丹修——"剑长老的声音低下来。"入棺的丹方,是残本。"
"残了多少?"
"三成。"
"……"
"也就是说——"剑长老说。"就算魔道肯拓出来,六宗拿到手——"
"也炼不出暗金纹的洗髓丹。"
"最多——"
"炼出三百年前那种金纹的。"
"纯度还低两成。"
万剑宗宗主沉默了很久。
"那——"他说。"联手还有什么意义?"
"意义在于——"剑长老说。"六宗需要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姜晚吟的丹方——"
"到底是不是从棺里来的。"
"如果是——"
"那她跟魔道——"
"有没有关系?"
万剑宗宗主的手指在剑鞘上敲了一下。
"你是说——"
"她是魔道的人?"
"不。"剑长老摇头。"我是说——"
"她可能——"
"根本不需要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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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阴教那边收到消息的时候,教主正在密室里看那颗金纹洗髓丹。
团扇搁在旁边。扇面上的鸳鸯不动。
"六宗要跟魔道联手?"她问。
执事弟子点头。
"为了丹方?"
"是。"
"丹方在万毒渊?"
"是。"
玄阴教教主笑了。
不是冷笑。是那种——听见蚂蚁商量怎么搬山的笑。
"他们——"她说。"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姜晚吟——"玄阴教教主拿起团扇。摇了一下。"根本不需要丹方。"
"教主——"
"她趴了三百年。"
"三百年——"
"丹泉在她身上。"
"丹方——"
"是她。"
执事弟子愣住了。
"你是说——"
"她就是丹方?"
"嗯。"
"那六宗联手魔道——"
"去拓棺里的残本——"
"有什么用?"
玄阴教教主把团扇放下。
"没用。"她说。
"但——"
"让他们去。"
"为什么?"
"因为——"
"我想看魔道那边——"
"什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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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道那边。万毒渊。
消息传进去的时候,渊主正在毒池里泡着。
黑袍浸在墨绿色的毒液里。脸上戴着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暗红色的眼睛。
听完了。
他没说话。
泡在毒池里。一动不动。
半盏茶之后。
"六宗——"他的声音从面具底下传出来。沙哑的。像毒雾磨过骨头。"要跟本座联手?"
"是。"探子跪在池边。头不敢抬。
"条件——"
"三件上品法宝。太虚镜真品借三年。"
"……"
"他们——"
"拿什么跟本座谈?"
探子咽了一下。
"说——丹方对双方都有用。"
"有用?"
"六宗想确认——"
"姜晚吟的丹方来源。"
"魔道想——"
"补全残本。"
渊主在毒池里笑了一声。
那笑声像毒蛇从喉咙里爬出来。
"姜晚吟——"他说。"天衍宗最后那个。"
"是。"
"她拿洗髓丹——"
"换了五亿铜板?"
"是。"
"买了糖葫芦?"
"是。"
"还请合欢宗宗主——"
"吃了顿饭?"
"是。"
渊主从毒池里站起来。
毒液从黑袍上滴下来。落在地上。蚀出一个个坑。
"她——"他说。"根本不是天衍宗的人。"
探子抬头看他。
"什么意思?"
渊主没回答。
他走到密室深处。打开一道暗门。
暗门里放着一口棺。
不是天衍宗丹修的棺。是另一口。
棺盖上刻着两个字。
不是篆体。不是古字。
是——
"姜晚吟。"
探子倒吸一口凉气。
"三百年前——"渊主说。"本座去天衍宗后山——"
"棺是空的。"
"丹方——"
"不在棺里。"
"在——"
他指了一下棺盖上的名字。
"她身上。"
"一直——"
"在她身上。"
"六宗——"
"魔道——"
"谁也拿不走。"
"因为她——"
"不是人。"
探子不敢说话了。
渊主重新把暗门关上。
"告诉太虚宫——"他说。"联手可以。"
"条件——"
"改了。"
"改成什么?"
渊主坐回毒池里。
毒液漫过他的肩膀。只露出那双暗红色的眼睛。
"让姜晚吟——"他说。
"来万毒渊。"
"亲自来。"
"本座——"
"跟她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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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回六宗的时候。太虚宫宫主的手终于不转茶盏了。
他放下杯子。
"魔道——"他说。"要姜晚吟亲自去?"
执事弟子点头。
"什么条件?"
"没说。"
"只说——"
"让她来。"
"谈。"
太虚宫宫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看向窗外。
窗外是太虚宫的练功场。弟子们在练剑。剑光闪闪的。
"她不会来的。"他说。
"为什么?"
"因为她——"
"在青丘。"
"趴着。"
"吃桂花糕。"
"跟一只傻狐狸——"
"勾着小指。"
"逛集市。"
"六宗——"
"她不理。"
"魔道——"
"她更不理。"
执事弟子不说话了。
太虚宫宫主重新拿起茶盏。
凉的。
"但——"他说。"魔道这一手——"
"狠。"
"为什么?"
"因为——"
"他不是要联手。"
"他是——"
"要见她。"
"为什么?"
太虚宫宫主闭上眼睛。
"因为——"他说。"他也想知道。"
"想知道什么?"
"她到底——"
"是不是——"
"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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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树洞。
姜晚吟趴在玉榻上。暗金色的长发散在枕上。
沈霜辞趴在她旁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冰蓝色的竖瞳半阖着。
"外面——"沈霜辞说。"又吵了?"
"嗯。"
"吵什么?"
"六宗。"
"又怎么了?"
"要跟魔道联手。"
"联手干嘛?"
"拿丹方。"
"丹方?"
"嗯。"
"你不是——"
"有吗?"
"嗯。"
"他们——"
"去魔道拿?"
"嗯。"
"拿得到吗?"
姜晚吟的暗金色竖瞳微微合上。
"拿不到。"她说。
"为什么?"
"因为——"
"丹方——"
"不在那。"
"在哪?"
姜晚吟的手指拂过沈霜辞的后颈。
"在我身上。"她说。
"哦。"
沈霜辞的尾巴在身后晃了一下。
"那——"
"他们白忙了?"
"嗯。"
"魔道——"
"要你去?"
"嗯。"
"你去吗?"
"不去。"
"为什么?"
"因为——"
"你在这。"
沈霜辞的耳朵软了。
"傻狐狸——"她小声说。
"嗯?"
"你真好。"
姜晚吟的嘴角翘了。
"不好。"她说。
"为什么?"
"因为——"
"我只对你好。"
"对别人——"
"不好。"
"所以——"
"不是我好。"
"是你——"
"值得。"
沈霜辞的尾巴蜷成一团。
"……你坏。"她说。
"嗯。"
"但——"
"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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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狐趴在桂花树上。
它的神识同时扫到了六宗的密议、魔道的毒池、和青丘的树洞。
"六宗联手魔道——"它嘟囔了一句。"去万毒渊拓丹方——"
"而丹方——"
"在树洞里趴着。"
"趴在——"
"一只傻狐狸旁边。"
它的尾巴在枝桠上拍了一下。
"傻丫头——"它对着树洞说。
"你娘当年——"
"可没这么省事。"
"她要跟六宗打——"
"跟魔道打——"
"跟天下打。"
"你——"
"什么都不用打。"
"他们自己——"
"就打起来了。"
桂花瓣落了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