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第四十八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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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结界内,桂花树影婆娑。
沈霜辞伏在玉榻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冰蓝色的竖瞳半阖不阖,尾巴一条一条铺在身侧,像铺了一层新雪。
姜晚吟从榻上起身的时候,她没醒。
暗金色的长发从枕上滑落,月白色广袖拂过榻沿,姜晚吟赤足踩在青石地面上,脚步很轻。她走到洞口,拨开藤蔓,没有惊动一丝灵息。
结界之外,晨雾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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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吟没有御风,没有驾云。
她只是沿着青石小径往外走。暗金色的长发垂在身后,发尾沾了一路桂花瓣。
出了青丘地界,她往云澜城的方向去。
官道上行人寥寥。晨露打湿了她的靴边。她走得不快,像只是出门走走,而非什么了不得的出行。
到了云澜城,主街刚开市。
蒸笼里的热气从各家铺子门口冒出来,混着面香、糖香、炸物的油香。晨光斜斜地落在青灰色的石板路上,摊贩们支起架子,挂上幌子。
姜晚吟径直走到那家糕饼铺前。
铺子不大,竹屉叠了三层,热气从缝隙里往外涌。老板是个中年妇人,正用木夹子翻屉里的糕点。
"桂花糕。"姜晚吟说。
妇人抬头看她一眼。暗金色的长发,暗金色的竖瞳,脸上没什么表情。
"几块?"妇人问。
"十块。"
妇人用油纸包了,码得整整齐齐。
姜晚吟从乾坤袋里摸出一把铜板。哗啦一声放在案上。
妇人低头数了数。
"姑娘——"她犹豫了一下。"多了。"
姜晚吟没说话。转身走了。
铜板留在案上。够买三百块桂花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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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比来时更慢。
姜晚吟走得很稳。油纸包拢在袖中,桂花糕的甜香从纸缝里透出来,混着晨风,一路飘回青丘。
结界入口的藤蔓被她轻轻拨开。
树洞里,沈霜辞还趴着。
但耳朵竖着。
她听见了脚步声。听见了藤蔓被拨开的轻响。听见了那股熟悉的——
桂花香。
不是树上落的那种。是蒸出来的。甜的。软的。
"……"沈霜辞的尾巴在身后动了一下。
姜晚吟走到榻边,坐下来。
"醒了?"她说。
"嗯。"沈霜辞把脸从臂弯里抬起来,冰蓝色的竖瞳半眯着,耳朵在发丝底下抖了一下。"你去哪了?"
"出去了。"
"出去干嘛?"
姜晚吟把油纸包打开。
十块桂花糕。方方正正的。表面撒着金黄的桂花。热气从糕面上袅袅升起来,在树洞的夜明珠光里像一层薄雾。
"拿了这个。"她说。
沈霜辞的竖瞳微微睁大。
"……桂花糕?"
"嗯。"
"你——"
"出去——"
"就为了——"
"买桂花糕?"
"嗯。"
沈霜辞的尾巴慢慢竖起来。第七条尾巴的尾尖银毛蓬蓬松松的。
"你空间戒指里——"她说。"不是有吗?"
"吃完了。"
"……"
"你趴三百年攒的——"
"吃完了?"
"嗯。"
"什么时候?"
"昨天。"
"你昨天——"
"没出门啊。"
"你——"
"什么时候吃的?"
姜晚吟的暗金色竖瞳看着她。
"你睡着的时候。"她说。
"一块一块——"
"吃的。"
"……"
"好吃吗?"
"嗯。"
"那——"
"这十块——"
"给我买的?"
"嗯。"
沈霜辞的耳朵软下去。
她坐起来。月白色广袖垂在膝上。冰蓝色的长发从肩头滑下来。
然后她伸手。从油纸包里拿了一块。
咬了一口。
桂花糕的甜在嘴里化开。软糯的。热的。比戒指里那些放了几百年的更软、更润、更——
"好吃吗?"姜晚吟问。
"嗯。"
"好吃就多吃。"
"嗯。"
沈霜辞咬着桂花糕。尾巴在身后晃了一下。
"傻狐狸——"她说。
"嗯?"
"你出去——"
"就为了——"
"给我买桂花糕?"
"嗯。"
"为什么——"
"不叫醒我?"
姜晚吟的手指拂过她的后颈。
那道暗金色纹路微微发烫。
"因为——"她说。"你睡着的时候——"
"比较好看。"
沈霜辞的尾巴蜷成一团。
"……你坏。"
"嗯。"
"但——"
"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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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狐趴在桂花树上。
它的神识看到了姜晚吟出门、走到云澜城、买桂花糕、走回来。
全程没有动用一丝灵力。没有御风。没有缩地。就那么走着。
"……"它沉默了很久。
"傻丫头——"它对着树洞的方向说。
"你娘当年——"
"可没这么贤惠。"
"她只会——"
"让狐狸自己去找吃的。"
"你——"
"自己走十里路——"
"买桂花糕。"
"回来——"
"还说不叫醒她——"
"是因为她睡着好看。"
它的尾巴在枝桠上拍了一下。
"败给你了。"
桂花瓣落了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