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第二十八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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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沈霜辞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冰蓝色的竖瞳微微眯起。
她翻了个身。从姜晚吟旁边起来。趴在玉榻边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
"你以为——"她说。"跟过家家一样?"
姜晚吟的暗金色竖瞳看着她。
"我以为——"她说。"有人会闹。"
"闹了。"沈霜辞说。
"谁?"
"我堂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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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沈霜辞当上族长的第二天。
青丘王庭。议事大殿。
沈霜辞坐在主位上。七条尾巴在身后垂着。冰蓝色的长发用一根玉簪随意挽着。月白色广袖搭在扶手上。
她面前站着三只狐狸。
不是长老会的。是年轻一辈的。
她堂哥站在最前面。九条尾巴。银白色的。比沈霜辞的蓬松。比沈霜辞的饱满。九条尾巴在身后铺成一面完整的扇子。
他身后站着两只母狐。一只八条尾巴。一只七条尾巴。
三只狐狸。都站着。都不说话。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桂花落地的声音。
沈霜辞坐在主位上。看着他们。
"有事?"她说。
声音不大。不冷。不热。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她堂哥的耳朵竖起来。
"族长——"他说。声音很平。"我有个问题。"
"说。"
"昨天比试——"他说。"我输了。"
"嗯。"
"但我不知道——"
"我输在哪了。"
沈霜辞看着他。
"你跑得比我快。"她说。"你尾巴比我多。"
"但你——"
"打不过我。"
她堂哥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拍了一下。
"我想再比一次。"他说。
"比什么?"
"比速度。"
"为什么?"
"因为——"她堂哥的竖瞳微微眯起。"族长——应该跑得最快。"
"谁说的?"
"规矩。"
"什么规矩?"
"青丘的规矩——"
"族长——"
"跑得最快。"
"尾巴最多。"
"灵力最强。"
"你——"
"七条尾巴。"
"跑得最慢。"
"灵力——"
"不知道。"
"你凭什么——"
"当族长?"
大殿里安静了。
沈霜辞坐在主位上。冰蓝色的竖瞳看着她堂哥。
然后她歪了一下头。
"你确定——"她说。"要比速度?"
"嗯。"
"现在?"
"现在。"
"在哪比?"
"王庭到坡顶。"
"多远?"
"三里。"
"赌什么?"
她堂哥愣了一下。
"赌——"他说。"如果你赢了——"
"我服你。"
"如果你输了——"
"把族长之位——"
"让出来。"
沈霜辞的尾巴在身后慢慢展开。
七条尾巴。银白色的。蓬松的。
"行。"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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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狐趴在桂花树上。看着下面。
三只狐狸站在起跑线上。
沈霜辞。她堂哥。还有那两只母狐。
"跑得最慢的——"白狐小声嘟囔。"跟九条尾巴的比速度?"
它摇了摇头。
"傻丫头——"它说。"你娘没教过你——"
"不要跟比你快的比速度。"
但它没拦。
因为它知道——
沈霜辞不会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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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跑。
她堂哥冲出去了。九条尾巴在身后绷成直线。像九支箭。
八尾母狐跟在后面。速度不慢。
七尾母狐又慢一点。
沈霜辞——
她跑在最后。
不是因为慢。是因为——她没使劲。
冰蓝色的长发在风里飘着。月白色广袖猎猎作响。七条尾巴在身后晃着。
但她没用全力。
她跑得很慢。慢到八尾母狐都超过她了。
她堂哥已经跑到一半了。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笑了。
"跑得最慢的——"他对着后面喊。"你追不上——"
他的话没说完。
沈霜辞动了。
不是加速。是——拐弯。
她没有沿着直路跑。
她拐进了桂花林。
不是一条路。是七条。
她在桂花林里穿来穿去。像小时候捉迷藏那样。
她堂哥在直路上跑。三里。直线。
沈霜辞在桂花林里穿。三里。但——不是直线。
她抄了近道。
桂花树的枝桠擦过她的尾巴。花瓣落在她的发间。她不躲。不闪。就那么穿过去。
像水从石头缝里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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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顶。
沈霜辞先到的。
她趴在树洞口。冰蓝色的竖瞳看着坡下。
她堂哥冲到坡底的时候。她已经在那里了。
他停下来。竖瞳睁得很大。
"你——"
"怎么——"
沈霜辞趴着。尾巴在身后晃了一下。
"我说了——"她说。"我跑得慢。"
"但——"
"我抄了近道。"
她堂哥的九条尾巴同时僵住了。
"你——"
"作弊?"
"不是作弊。"沈霜辞说。"是聪明。"
"规矩只说——从王庭到坡顶。"
"没说——"
"必须走大路。"
她堂哥站在坡下。九条尾巴垂下来。
他看着坡上的沈霜辞。
冰蓝色的竖瞳。七条尾巴。月白色广袖。
趴在树洞口。像在等他。
"你输了。"沈霜辞说。
"嗯。"
"服不服?"
她堂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趴下了。
不是气的。是——
认了。
他趴在坡下的草地上。九条尾巴铺成一片。
"服。"他说。
"为什么?"
"因为你——"
"比我会想。"
"跑得慢——"
"不是缺点。"
"是——"
"可以拐弯。"
沈霜辞的耳朵抖了一下。
她看着她堂哥趴在坡下。
然后她站起来。走下坡。
走到她堂哥面前。
"起来。"她说。
她堂哥抬起头。
"族长——"
"不用叫族长。"沈霜辞说。"叫堂妹。"
"……"
"起来。"
"一起回去。"
她堂哥站起来。九条尾巴在身后慢慢收拢。
他看着沈霜辞。
"堂妹——"他说。"你跑得慢。"
"嗯。"
"但——"
"你是最后一个趴下的。"
沈霜辞的耳朵竖起来。
"谁告诉你的?"
"长老会——"她堂哥说。"昨天说的。"
"说什么了?"
"说你娘——"
"留下的话。"
"最后一个趴下的。"
"是你。"
沈霜辞的尾巴在身后慢慢展开。
七条尾巴。银白色的。蓬松的。
"嗯。"她说。
"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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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
青丘王庭。大殿里。
三只狐狸站在沈霜辞面前。
她堂哥。八尾母狐。七尾母狐。
"族长——"她堂哥说。"我们——"
"以后——"
"听你的。"
沈霜辞坐在主位上。
"不用听我的。"她说。
"听青丘的。"
"青丘——"
"往哪走——"
"你们自己看。"
"我——"
"只负责——"
"不让你们趴着。"
三只狐狸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他们同时趴下了。
不是气的。不是认输的。
是——
"族长——"八尾母狐说。"你跑得慢。"
"嗯。"
"但你——"
"跑到了。"
沈霜辞的尾巴在身后晃了一下。
"嗯。"她说。
"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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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洞里。
姜晚吟听完。暗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
"所以——"她说。"你不是打服他们的。"
"嗯。"
"是跑服的?"
"嗯。"
"跑得最慢——"
"跑服了跑得最快的?"
"嗯。"
姜晚吟的嘴角翘了。
"傻狐狸——"她说。"你比你娘还聪明。"
"怎么了?"
"你娘只说了——最后一个趴下。"
"你——"
"把跑得最快的——"
"跑服了。"
沈霜辞的耳朵软下去。
"不是跑服的——"她小声说。"是拐弯拐服的。"
姜晚吟的竖瞳微微睁大。
然后她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那种——
从心底里翻上来的笑。
像桂花酿在杯子里晃了一下。
"傻狐狸——"她说。"你赢了。"
"嗯。"
"赢在——"
"会拐弯。"
"嗯。"
夜明珠的光柔柔地照着树洞。
玉榻上。尾巴裹着尾巴。呼吸挨着呼吸。
"傻狐狸——"沈霜辞说。
"嗯?"
"你也是——"
"最后一个趴下的。"
姜晚吟的竖瞳微微合上。
"嗯。"她说。
"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