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第十一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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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洞里。夜明珠的光还是那样柔柔地铺着。
但已经两天了。
沈霜辞侧躺在石台上。冰蓝色的竖瞳睁得很大。一眨不眨地看着怀里的人。
姜晚吟睡着了。
不是那种趴着打盹的睡。不是那种闭目养神的睡。是那种——整个人陷进去的睡。
暗金色的长发散在沈霜辞的臂弯里。暗红色窄袖衣的领口散着。呼吸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
"傻狐狸——"
沈霜辞叫她。
没有反应。
"傻狐狸。"
还是没有反应。
她伸手。指尖轻轻戳了一下姜晚吟的脸颊。
软的。温的。但没有醒。
"姜晚吟。"
沈霜辞翻了个身。面朝上。冰蓝色的竖瞳看着树洞顶上那些凹凸的石纹。
两天了。
从那天晚上开始。姜晚吟就睡着了。
不是突然睡过去的。是慢慢的。像桂花瓣一片一片落在水面上。不知不觉就沉下去了。
沈霜辞记得那个过程。
她们在树洞里。抱着。说着话。姜晚吟的手还搭在她的腰上。暗金色的竖瞳微微眯着。像平时一样。
然后——
那双竖瞳慢慢合上了。
不是闭上的。是合上的。像花瓣收拢。像桂花树的影子慢慢暗下去。
沈霜辞以为她只是困了。
三百年封了修为趴着。睡得多一点正常。
她没当回事。
她把姜晚吟的手拢好。把兽皮拉上来盖住她的肩。然后趴着。等她醒。
等了一天。
没醒。
沈霜辞开始叫她。
"傻狐狸——天亮了。"
没有反应。
"傻狐狸——桂花落了满身。"
没有反应。
"傻狐狸——你压着我尾巴了。"
没有反应。
到第二天傍晚的时候。沈霜辞的耳朵竖起来又垂下去。垂下去又竖起来。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
她坐起来。把姜晚吟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姜晚吟——"
她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着什么。
"醒醒。"
暗金色的长发散在她的锁骨上。呼吸还是那样轻。轻到沈霜辞要把耳朵贴到她鼻尖才能确认——
还活着。
还在呼吸。
只是——
不醒。
沈霜辞的尾巴在身后蜷成一团。第七条尾巴的尾尖银毛微微发抖。
她想起白狐说过的话。
"地仙——封了修为——趴了三百年——"
"灵力不转——根基会沉。"
"沉久了——"
"会睡。"
"睡多久?"
"不知道。"
沈霜辞的冰蓝色竖瞳微微颤了一下。
她低下头。额头抵在姜晚吟的额头上。
"傻狐狸——"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哑。"你一直在叫我。"
"现在——"
"我叫你。"
"你不醒。"
暗金色的竖瞳合着。睫毛在夜明珠的光里投下一小片影子。
沈霜辞的手指轻轻拂过那片影子。
"你趴了三百年——"她说。"不累吗?"
"我以为你只是懒。"
"现在才知道——"
"你不是懒。"
"你是——"
"真的累了。"
她的尾巴慢慢展开。七条尾巴在身后铺成一片银色的扇面。像小时候她娘铺在她头顶的那种感觉。
她把姜晚吟整个人裹进尾巴里。
不是用灵力。不是用法术。就是尾巴。蓬松的。暖的。带着桂花味的。
"睡吧。"她说。
"傻狐狸。"
"你的傻狐狸在。"
"一直都在。"
"你醒了——"
"我在。"
"你不醒——"
"我也在。"
树洞外面。青丘的黄昏过了。银白色的天空暗成深青色。星星出来了。不是凡间的那种星星。是青色的。像玉石里透出来的光。
白狐趴在桂花树上。耳朵竖着。
它知道。
它早就知道。
地仙封了修为三百年。灵力不转。根基沉了。会睡。
睡多久——
看她自己。
白狐的尾巴在枝桠上轻轻拍了一下。
"傻丫头——"它小声说。"别急。"
"她会醒的。"
"她只是——"
"趴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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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霜辞重新躺下来。
她把姜晚吟的手拉过来。扣在自己的腰上。
像姜晚吟平时做的那样。
"傻狐狸——"她对着那张沉睡的脸说。
"你叫我的时候——"
"我醒了。"
"现在——"
"我等你。"
"等多久都行。"
"反正——"
"我是最后一个趴下的。"
"你睡吧。"
"我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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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明珠的光柔柔地照着树洞。
石壁上的镜子还敞着。镜面模糊。但银蓝色的光还在里面流转。
像三百年前那只九尾狐的手。
轻轻覆在一个小狐狸的头顶。
——跑得慢没关系。
——尾巴少没关系。
——但你得是最后一个趴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