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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青丘·第十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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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林深处。

那只苍老的白狐没有回自己的树洞。

它趴在最大那棵桂花树的枝桠上。银白色的尾巴垂下来。在风里晃着。冰蓝色的眼睛半阖着。

但耳朵竖着。

不是竖着听林子里的动静。是竖着听坡上的树洞。

它听得见。

不是用灵力探听。是三百年了。它太了解沈霜辞。那个小狐狸从小趴在石头上发呆的时候——尾巴尖的银毛会一抖一抖的。现在隔着这么远。它都能想象出洞里那个画面。

白狐的鼻子轻轻哼了一声。

"地仙——"它嘟囔了一句。声音很轻。被风吹散在桂花瓣里。

"那丫头——"

"算是彻底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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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下。那只墨黑色的七尾狐狸趴在草地上。

化神期。七尾圆满。修为和沈霜辞一样。但它趴着的时候——尾巴是收着的。不像沈霜辞那样摊成一片扇面。

它旁边围着几只年轻的狐狸。有银白的。有淡金的。有火红的。全是母狐。修为从筑基到金丹不等。

"墨姐姐——"最小的那只淡金色小狐狸用爪子扒拉墨黑狐狸的尾巴尖。"族长真的回来了?"

"嗯。"

"那个跟她一起来的——"

"谁?"

"就是那个——"淡金色小狐狸歪了歪脑袋。"暗金色头发的。"

"那个。"墨黑狐狸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地仙。"

几只年轻狐狸同时竖起耳朵。

"地仙?!"

"真的假的?"

"那种级别的存在——怎么可能来青丘?"

"而且——"

"还跟族长一起?"

墨黑狐狸翻了个身。面朝上。冰蓝色的竖瞳看着银白色的天空。

"真的。"它说。

"怎么知道的?"

"气息。"

"什么气息?"

"你们感觉不到——"墨黑狐狸说。"因为修为不够。"

"那个人的灵力——"

"不是散着的。"

"是收着的。"

"但收不住。"

"像什么?"

"像——"它想了一下。"深渊。"

"表面看着平静。"

"但你知道——"

"底下是万丈。"

几只年轻狐狸安静了。

最小的那只淡金色小狐狸缩了缩脖子。

"那——"它小声说。"她会不会把我们全灭了?"

墨黑狐狸的尾巴抽了它一下。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墨黑狐狸的耳朵软下去。"族长趴她旁边。"

"趴旁边——就不会灭?"

"嗯。"

"为什么?"

"因为——"

"灭了族长不高兴。"

"族长不高兴——"

"她就得趴着哄。"

"哄多久?"

"……不知道。"

"反正——"

"趴着哄。"

几只狐狸面面相觑。

"那——"火红的那只开口了。"族长小时候跑得最慢。现在回来了——"

"还是最慢?"

墨黑狐狸看了它一眼。

"你试试?"

"试什么?"

"试试跟她比。"

"比什么?"

"什么都别比。"

"为什么?"

"因为——"墨黑狐狸的尾巴在身后慢慢展开。"你比不过。"

"我七尾化神圆满——"

"跟她一样——"

"怎么比不过?"

"你比的是修为。"

"她比的是——"

"趴得久。"

火红狐狸愣了。

"趴得久也算比?"

"对她来说——算。"

"为什么?"

"因为——"墨黑狐狸的冰蓝色竖瞳微微眯起。"那个地仙——"

"趴她旁边三百年了。"

"没松手。"

"你趴过谁三百年?"

火红狐狸的尾巴僵了。

"……没有。"

"那——"

"比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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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林另一头。

几只公狐聚在一起。

不是年轻的公狐。是上了年纪的。修为在元婴到化神之间。毛色已经褪成了灰白和暗黄。

"听说了吗?"一只灰黄色的公狐说。"族长回来了。"

"听说了。"

"还带了一个人。"

"嗯。"

"地仙。"

几只公狐同时沉默了。

"那个——"最老的那只暗黄色公狐开口。声音沙哑。"就是三百年前——"

"把正道六宗全放倒的那个?"

"不是全放倒。"

"是——"

"一杯桂花酿。"

"一杯?"

"嗯。"

"一杯放倒六宗?"

"嗯。"

"什么酒量?"

"不知道。"

"反正——"

"六宗的人喝了之后——"

"三天没出房门。"

几只公狐的尾巴同时夹了一下。

"那——"灰黄色公狐咽了一下。"她来青丘干嘛?"

"来趴着。"

"趴着?"

"嗯。"

"趴哪?"

"族长的窝。"

"族长的树洞?"

"嗯。"

"那——"

"族长让吗?"

"让。"

"为什么?"

"因为——"

"是她道侣。"

几只公狐又沉默了。

"道侣——"最老的那只暗黄色公狐嘟囔了一句。"我们族长——"

"找了个地仙当道侣。"

"这算——"

"高攀还是低就?"

"……你管这叫低就?"

"地仙——"

"那种级别——"

"随便一道法诀——"

"我们全族灰飞烟灭。"

"族长还趴她旁边?"

"趴着。"

"还让人抱?"

"让人抱。"

"还让人——"

"行了。"灰黄色公狐打断它。"别说了。"

"为什么?"

"因为——"

"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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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狐在桂花树上换了个姿势。

它的耳朵还是竖着。

树洞里那两个人的对话——它断断续续能听见一些。不是用灵力探。是风从坡上吹下来的时候。带着声音。像桂花瓣一样落下来。

它听见了"跑得最慢"。

听见了"最后一个趴下的"。

听见了"你是我的人"。

白狐的尾巴在枝桠上轻轻拍了一下。

"最后一个趴下的——"它小声说。"你娘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傻丫头。"

"你倒是——"

"真记住了。"

风大了。桂花瓣落得更密了。银白色的天空慢慢暗下去。青丘的黄昏来了。不是凡间的那种橙红色。是青色的。像玉石被磨薄了之后的颜色。

白狐从树上跳下来。四爪落地。很轻。

它朝坡上的树洞走去。

走了一半。又停了。

"算了。"它说。"两个小公主——"

"让她们趴着吧。"

它转身。朝桂花林深处走回去。

尾巴在身后晃了一下。

像三百年前那只跑得最慢的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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