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顾子衿是被阳光晃醒的。
酒店的窗帘没拉严，一道光正好落在她脸上，她皱着眉翻了个身，手臂往旁边一伸，摸到了沈玥之，小猫还睡着，缩在她怀里，头发蹭着她的下巴，呼吸又轻又软……
顾子衿睁开眼，低头看她。
宿醉的头疼还没完全散去，胃里也有些翻腾，但看到怀里这张脸，那些不舒服好像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她看了很久，从沈玥之的眉毛看到睫毛，从鼻尖看到嘴唇，阳光落在小猫的脸上，皮肤透着薄薄的红，嘴唇微微张着，像在做什么梦！
顾子衿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沈玥之动了动，往她怀里拱了拱，没醒。
顾子衿又亲了一下，这次是鼻尖。
沈玥之皱了皱鼻子。
顾子衿笑了笑，嘴唇移到她的嘴角，轻轻碰了碰，沈玥之终于被弄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的就是顾子衿近在咫尺的脸，和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姐姐……你醒了？”她的声音还带着睡意，软绵绵的。
“嗯。”顾子衿应了一声，又亲了她一下，这次直接吻上了嘴唇，这个吻带着清晨的慵懒和宿醉后微微的干涩，但顾子衿不想停，她一只手扣住沈玥之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沈玥之刚开始还有些懵，但很快就软下来，手搭上顾子衿的肩膀，轻轻地回应她。
顾子衿吻了很久，从嘴唇到嘴角，从嘴角到下颌，再到脖颈，沈玥之仰着头，呼吸有些碎，手插进顾子衿的头发里，小声说：“姐姐……还没刷牙呢……”
“不管！！”顾子衿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不讲理的黏！
她又亲了一会儿，才终于舍得松开，两个人面对面躺着，顾子衿的拇指摩挲着沈玥之的脸颊，目光一寸一寸地描着她的轮廓，宿醉后的眼睛还有些红，但里面的东西很亮，亮得沈玥之有些招架不住。
“姐姐你头还疼吗？”沈玥之伸手碰了碰她的太阳穴。
“疼！”顾子衿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但你在这就不疼了……”
沈玥之红着脸笑了：“你昨天干嘛跟韵声喝那么多？”
顾子衿的表情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她想喝，我陪她！”
“你们俩真是……”沈玥之叹了口气，没再追问，她想起温韵声还在隔壁，便撑起身子，“我去看看韵声醒了没，你在这等我，我去给你们买早餐！”
顾子衿攥了一下她的手，但很快就松开了，点了点头。
沈玥之穿好衣服出了房间，轻轻敲了敲隔壁的门，里面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动静，门开了，温韵声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脸色不太好，但眼睛是清的，看样子醒了有一阵了。
“进来吧！”温韵声侧身让她进去。
沈玥之走进去，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温韵声没坐，靠在桌边，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沈玥之，房间里很安静，空调出风口嗡嗡地响着，沈玥之觉得气氛有些不对，抬头看她：“韵声，你昨天喝那么多，今天难受吗？”
“玥之。”温韵声没接她的话，声音很平，“我有话跟你说！”
沈玥之愣了一下：“你说。”
温韵声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她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沈玥之从未听过的认真：“我喜欢你。”
沈玥之整个人僵住了。
“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了！”温韵声继续说，目光没有躲，“你去江宁之前我就想跟你说，但没找到机会，后来你告诉我你谈了恋爱，我想着算了，可昨天看到你和她在一起的样子，我受不了！”
沈玥之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想不通！！”温韵声的声音开始有些颤，“为什么是她？为什么她能，我不能？我们认识十几年了，玥之，我陪你走过那么多事，我比你那个顾子衿早认识你十几年，为什么她可以，我不行？为什么呀，凭什么啊？”
“韵声……”沈玥之的声音很干，“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不要当朋友！”温韵声打断她，“我要你选！”
沈玥之的心猛地一沉。
“你跟她分手，和我在一起！”温韵声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光，“或者你选她，那我们就到此为止，我没办法看着你和她在一起，还装作若无其事地当你的好朋友，我做不到。”
沈玥之的脑子一片空白，她看着温韵声，看着这张从小学就认识的脸，想起她们一起走过的那些年，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在操场角落分享秘密，一起在港岛的街头吃鱼蛋，温韵声是她生命里最稳定的一块基石，是她从来不需要担心会失去的人！
可现在温韵声让她选……
“韵声，你别这样……”沈玥之的声音在抖，“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不想失去你，但子衿她……”
“所以你选她？”温韵声替她说完了这句话，语气很平静，但眼眶红了，“行，我知道了！”
“韵声……”
“你走吧！”温韵声转过身，背对着她，“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沈玥之站起来，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她在原地站了很久，最后慢慢地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沈玥之靠在墙上，整个人往下滑了一点，手捂着脸，她的脑子乱成一团。
温韵声喜欢她，温韵声要她选，她选了顾子衿，可这意味着她可能会失去温韵声，失去那个从小就一直在她身边的人……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不敢告诉顾子衿，顾子衿的病刚好一点，她不敢拿这件事去刺激她，可她也放不下温韵声，她不能接受温韵声的感情，可她也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她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直到手机震了一下，是顾子衿发来的：“怎么还不回来？”
沈玥之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回了句“马上”，然后调整好表情，走回了房间。
顾子衿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床头，看着她进来，沈玥之努力笑了笑，说：“韵声还在睡，我们先下去吃早餐吧。”
顾子衿看着她，没说话。
沈玥之被她看得有些心虚，低下头去拿包，顾子衿忽然开口了：“她跟你说什么了？”
沈玥之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什么，就是聊了聊她这次来江宁的安排！”
顾子衿没追问，只是看着她，那种目光很平静，但沈玥之总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她假装没注意到，拉着顾子衿出了房间。
吃早餐的时候，沈玥之心不在焉，粥喝了两口就放下了，顾子衿坐在对面，看着她，手里的筷子也没怎么动，她什么都没说，但沈玥之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
吃完早餐，沈玥之说要去给温韵声送点吃的，顾子衿没有拦她，只是在她出门前拉住了她的手。
“早点回来！”
“嗯。”
沈玥之去了温韵声的房间，门没锁，她推门进去，温韵声还坐在昨晚那个位置，没动过，桌上的水杯已经空了，窗帘还是拉着的，房间里很暗。
“韵声，我给你带了粥。”
“不用。”温韵声的声音很哑，“你回去吧！”
“韵声……”
“沈玥之，我让你选，不是让你来哄我！”温韵声抬起头看她，眼睛红得厉害，“你选了，就走吧，别再来找我了！”
沈玥之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把粥放在桌上，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温韵声别过头去，不再看她。
沈玥之最后还是走了。
她回到房间的时候，顾子衿站在窗边，背对着她，听见开门声，顾子衿转过身来，她看着沈玥之红红的眼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把她拉进怀里。
“她让你选什么了？”顾子衿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很轻。
沈玥之的身体僵了一下。
“没……”
“沈玥之！”顾子衿打断她，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落得很重，“我不是傻子！昨天吃饭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她看你的眼神不对，今天早上你回来，整个人都不对劲，她跟你说什么了？”
沈玥之不说话，只是把脸埋在她胸口，肩膀微微发颤。
顾子衿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声音低了下来：“她是不是让你选？”
沈玥之没有回答，但顾子衿已经知道了答案。
那天下午，顾子衿把沈玥之送回家，自己又出了门，她没说去哪，沈玥之也没问，她太累了，脑子乱得什么都想不了。
顾子衿去了温韵声的酒店。
她敲了门，温韵声开了门，看见是她，表情没什么变化，侧身让她进去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顾子衿看着温韵声，温韵声看着顾子衿，谁都没先开口。
“她选了你！”温韵声先说话了，语气很淡，“你放心。”
“我知道。”顾子衿说。
“那你来干什么？”
顾子衿看着她，目光平静得有些冷：“我来告诉你，不管她选谁，你都不该逼她，她把你当朋友，你拿这个来要挟她？”
温韵声笑了一下，没什么温度：“你懂什么，你认识她才多久？我认识她十几年了，你凭什么呀？”
“就凭她现在选的是我！”顾子衿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下去，“凭她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是开心的，凭她不用在我面前假装什么，你认识她十几年，可你连跟她坦白的勇气都没有，你等到她有了别人，才跑来要她选，你觉得这对她公平吗？”
温韵声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早一点说，也许还有机会，可你没有！”顾子衿看着她，眼底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你拖到现在，然后逼她做选择，你考虑过她的感受吗？她今天早上在走廊里站了多久，你知道吗？”
温韵声说不出话来。
顾子衿看了她最后一眼，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以后，请你离她远一点！”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沈玥之不知道顾子衿去找了温韵声，那天晚上，顾子衿回来之后，什么都没提，她照常吃饭，照常和沈玥之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照常在她睡前亲她，但沈玥之总觉得，顾子衿抱她抱得比平时更紧。
第二天，温韵声离开了江宁。
她没有跟沈玥之告别，只是发了一条消息：“我走了，你好好过！”沈玥之看着这几个字，眼泪掉了下来，她回了一条很长的消息，说对不起，说她不想失去她，说希望她们还能是朋友，消息发出去，没有回音……
沈玥之蜷在沙发上，抱着手机发呆，顾子衿从厨房出来，看见她这个样子，走过去把她手里的手机抽走，放到茶几上，然后她坐下来，把沈玥之拉进怀里，让她的脸贴着自己的胸口。
“别看了！”顾子衿的声音很轻。
“姐姐，她走了！”
“我知道。”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知道。”
顾子衿的下巴抵在她头顶，手臂收得很紧，她没有说“没关系”，也没有说“会好的”，她只是抱着她，让她哭。
那天晚上，顾子衿等沈玥之睡着之后，一个人走到阳台上，站了很久，她看着江宁的夜景，想起温韵声说的话，你才认识她多久？我认识她十几年了！
十几年又怎样！
顾子衿的手搭在栏杆上，指节微微泛白，她不想再让沈玥之和温韵声有任何联系，一点都不想，那个念头从心底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可她没有压下去……
她想把沈玥之圈起来，圈在自己的视线里，圈在自己的生活里，不让任何人靠近，不让任何人有机会……
她知道自己这样不对，可她控制不住！
那种不安感又回来了，比之前更重，她怕沈玥之心里还想着温韵声，怕她们偷偷联系，怕有一天沈玥之觉得还是十几年的朋友更重要，她怕失去沈玥之，怕到骨子里……
顾子衿回到卧室，在床边坐下，沈玥之睡得很沉，脸上还带着泪痕，顾子衿伸手轻轻擦了擦她的眼角，亲了亲她额头，然后躺下来，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抱得密不透风。
沈玥之在梦里动了动，含糊地叫了声“姐姐”。
“嗯。”顾子衿应了一声，嘴唇贴着她的发顶。
“姐姐在！”
窗外的江宁夜色沉沉，顾子衿睁着眼，很久很久都没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