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江宁的顾子衿，生活很快被工作填满了。
堆积了好几天的项目方案、品牌对接会、媒体通稿，全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公关部就是这样，平时看着光鲜亮丽，真忙起来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顾子衿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连午饭都是在会议室里扒拉两口冷掉的三明治。
可不管多忙，她每天都会给沈玥之发消息。
早上出门前，拍一张玄关的鞋子，配文：「出门了。」中午吃饭时，随手拍一下餐盒：「今天吃这个。」晚上加班到深夜，拍一张办公室的灯光：「还在忙，你先睡。」
消息总是很短，有时候甚至只有一两个字。沈玥之知道她忙，从来不介意，每次都认认真真地回复。早上回一句「姐姐今天也要加油」，中午回一句「看起来不太好吃，姐姐要好好吃饭」，晚上回一句「我写完作业了，姐姐别太晚，晚安」。
顾子衿在会议间隙看到这些消息的时候，嘴角会不由自主地弯一下，旁边的同事偶尔瞥见，问她笑什么，她就把手机一扣，面无表情地说“没什么”。可手机一回到手里，她又忍不住点开对话框，盯着那几行字看半天。
有时候顾子衿也会使坏，忙里偷闲的几分钟，她会故意发一句：「今天有个艺人长得挺好看的。」然后等着看沈玥之的反应。沈玥之会秒回：「哪个艺人？男的女的？好看在哪？」语气急得不行，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小猫炸毛的样子。顾子衿就在那头慢悠悠地打字：「没你好看！」然后看着沈玥之发来一连串的「顾子衿！！！」和一个气鼓鼓的表情包，笑得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这是她一天里最轻松的时刻。
沈玥之这边，生活也回到了原本的轨道。上课、图书馆、食堂、宿舍，四点一线，羊城的夏天很长，校园里的榕树绿得发亮，芒果树上挂满了青色的果子。她每天走在校道上，脑子里却时不时地飘回江宁——飘回玄武湖的雨，飘回顾子衿家落地窗前的灯火，飘回顾子衿低头亲她时垂下来的睫毛。
她开始琢磨下一次见面。
算着顾子衿的排班表，算着自己的课表，算着机票的价格，她的生活费不多，去一趟江宁要花掉大半，但她还是悄悄攒着，少喝几杯奶茶，少买几件衣服。
她在手机备忘录里列了一个清单：下次去江宁要带顾子衿去吃什么，要去哪里玩，要给她买什么小礼物。
清单越列越长，想念也越来越长。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屏幕，平平淡淡地过着各自的日子，可沈玥之觉得，手机里那个置顶的对话框，是她在羊城这座喧嚣城市里，最安稳的一个角落。
终于，沈玥之等来了一个机会。
那天顾子衿在消息里随口提了一句：「这周日终于能休一天了，累死了。」
沈玥之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她知道顾子衿有多累，那些简短的回复背后，是数不清的加班和通宵。她不想让顾子衿再奔波，从江宁到羊城，飞行时间虽然只有两个多小时，但加上往返机场、安检、候机，一整天就耗进去了。
她在对话框里打了一段话又删掉，来回好几次，最后发出去的是：「姐姐好好休息，好好睡一觉～」
顾子衿回了一个「嗯」，后面跟了一个揉小猫的表情。
可顾子衿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
周日的前一天，周六的晚上，顾子衿下班后没有回家。她直接去了公司附近的商场，买了两盒沈玥之说过喜欢吃的点心，又拐进一家花店买了一小束橙色的洋桔梗——沈玥之身上的橙子味，她一直记得，然后拎着东西去了机场。
她买的是红眼航班，晚上十一点起飞，凌晨一点多落地羊城。
飞机上人不多，顾子衿靠在座位上闭着眼，却一点睡意都没有，她想着小猫明天看到她时的表情，想着小猫会不会开心得跳起来，想着想着，嘴角就翘了起来。
凌晨两点，顾子衿走出羊城国际机场，南方的热浪裹着潮气扑面而来，和江宁的干爽完全不同。她叫了车，直接去了沈玥之学校附近，订了一家酒店，躺下的时候已经快三点了，她给自己定了七点的闹钟。
睡了不到四个小时，闹钟响了。
顾子衿起来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确认黑眼圈不会太明显，然后拎着东西出了门。
周日的早晨，羊城的校园安静得很，几棵老榕树撑着巨大的树冠，投下大片大片的绿荫，木棉花已经开过了，枝头还剩零星几朵红色的花，偶尔落一朵下来，“啪”地砸在地上。几个学生穿着拖鞋在食堂门口买豆浆，空气里是肠粉和粥的香气。
顾子衿按照沈玥之之前发过的定位，找到了她的宿舍楼。她站在楼下那棵大榕树后面，给沈玥之发了一条消息。
「醒了吗？」
沈玥之几乎是秒回的：「醒了！姐姐你怎么这么早？」
「下楼。」
对面沉默了好几秒，然后一条消息弹过来：「？？？？？？？」
顾子衿都没来得及回，就看见宿舍楼门口冲出来一个穿着睡衣踩着拖鞋的小小身影，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站在台阶上四处张望。
顾子衿从榕树后面走出来。
沈玥之看见她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愣住了，她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过了好几秒，她才反应过来，拖鞋都差点跑掉一只，直直地朝顾子衿冲了过来。
顾子衿张开手臂，稳稳地接住了扑过来的小猫。
沈玥之整个人挂在她身上，腿都盘了上去，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顾子衿你疯了吗，你昨天几点飞的啊，你今天不是休息吗，你怎么跑来了，你怎么不跟我说……”
顾子衿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笑着搂紧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想你了。”
就三个字，沈玥之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砸在顾子衿的脖子上，滚烫的。她用力地抱紧顾子衿，像要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一样。
“姐姐你坏。”沈玥之的声音又哭又笑的。
顾子衿低头亲了亲她的耳朵，把手里拎着的点心和花递到她面前：“给你的。快上去换衣服，带我去吃你天天跟我说的那家肠粉。”
沈玥之带顾子衿走遍了她平时最常去的地方，食堂二楼靠窗的位置，图书馆后面那棵最大的榕树，操场旁边的糖水铺，还有校门口那只总是趴着睡觉的橘猫，她拉着顾子衿的手，一边走一边说，语速比平时快了很多，好像怕时间不够用，恨不得把所有想说的都一口气说完。
顾子衿就跟着她，听她说，偶尔插一句嘴逗她。路过糖水铺的时候给沈玥之买了一碗双皮奶，看着小猫吃得满嘴奶白，伸手帮她擦了擦嘴角，然后凑过去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说：“确实甜。”
沈玥之的脸红得比铺子里的红豆还红。
两个人从早待到晚，吃饭、散步、坐在湖边的长椅上靠着发呆，明明才分开不到一个月，却好像有说不完的话。沈玥之跟她抱怨选修课的老师，顾子衿跟她讲公司里遇到的奇葩艺人。两个人笑着闹着，时间过得飞快。
晚上七点，顾子衿看了一眼手机，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她订的是九点多的航班回江宁。
沈玥之察觉到她的表情变化，也安静了下来。
两个人慢慢往校门口走。沈玥之一直低着头，盯着地上榕树的气根，不说话。顾子衿伸手牵住她，捏了捏她的手心，也没说话。
到了校门口，沈玥之要陪她去机场，顾子衿拦住了。
“别送了，太晚了，你明天还有课。”
沈玥之低着头，嘴抿成一条线。顾子衿捧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沈玥之的眼眶果然又红了，鼻尖也红红的，像一只被丢下的小猫。
“姐姐……”她的声音在抖。
顾子衿心口一阵发紧，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紧紧的。她在沈玥之耳边说：“乖，我回去处理完这个项目就来看你，很快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沈玥之闷闷地说，带着鼻音。
顾子衿松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沈玥之手里，沈玥之低头一看，是顾子衿平时戴的那条项链，细细的银链子，坠着一个很小的月亮。
“帮我保管。”顾子衿说，“下次见面还给我。”
沈玥之攥着那条项链，链子还带着顾子衿的体温。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
顾子衿最后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转身钻进了一辆出租车。
车开了，沈玥之站在校门口，看着那辆出租车的尾灯消失在拐角，低头把项链戴到了自己脖子上。小小的月亮贴着她的锁骨，带着顾子衿的温度。
她掏出手机，给顾子衿发了一条消息。
「姐姐，项链我会好好保管的，你要好好吃饭，别太累了，下次换我去找你！」
消息发出去，她站在榕树下等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是顾子衿的回复。
「好。等我。」
沈玥之把手机贴在胸口，抬头看了一眼羊城的夜空。星星被城市的灯光遮住了大半，只剩零零散散的几颗，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宿舍。南方的晚风温温热热的，吹得榕树叶子沙沙响，像在跟她说话。
她知道，顾子衿在江宁，也在看同一片天。
而那条带着体温的项链，在她锁骨间轻轻晃着，像一个承诺，也像一个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