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火锅店出来，已经快凌晨一点了。江宁的街道褪去了白天的喧嚣，只剩下路灯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子衿牵着沈玥之的手，走在空旷的人行道上。七月的晚风带着闷热的潮气，吹得人有些发懒。沈玥之乖乖地被她牵着，心里还在回味刚才在卫生间里那个让她脸红心跳的吻，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宝宝。”顾子衿突然开口。

“嗯？”

“陪我去玄武湖走走吧，想散散步。”

沈玥之点了点头。其实这个点去玄武湖，放在平时她肯定觉得这人疯了，但此刻她只想和顾子衿多待一会儿，去哪都行。

走到半路，顾子衿忽然停下脚步，左右张望了一下，看到路边一家还亮着灯的小便利店，眼睛亮了一下。

“等我一下。”

沈玥之站在路灯下，看着顾子衿小跑进便利店，隔着玻璃门，她看见顾子衿在货架前转了一圈，拿了一罐啤酒，又弯下腰在冰柜里翻了翻，拎出一瓶红色的旺仔牛奶，然后走到收银台结了账。

顾子衿小跑着回来，把旺仔牛奶往沈玥之手里一塞，自己单手“啪”地拉开了啤酒拉环。

沈玥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旺仔，又看了看顾子衿手里的啤酒，忍不住笑了：“姐姐，你这是……把我当小孩哄呢？”

“你本来就是小孩。”顾子衿喝了一口啤酒，挑了挑眉，“小朋友喝牛奶，大人喝酒。”

沈玥之鼓了鼓腮帮子，小声嘟囔：“我才不是小孩……”

“嗯？”顾子衿偏过头看她，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那你想喝酒？”

沈玥之对上她的眼神，一下子怂了，把旺仔牛奶抱在怀里，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奶味在嘴里化开。她含糊不清地说：“牛奶也挺好喝的。”

顾子衿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两个人就这样慢慢走到了玄武湖边。

深夜的玄武湖安静得不像话，湖面黑黢黢的，偶尔有风吹过，泛起细碎的波纹。远处的明城墙在夜色里只剩一道模糊的轮廓，湖边几乎见不到什么人，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顾子衿领着沈玥之走到湖边一处亭子，亭子不大，木质的结构，四周种着几棵垂柳，枝条垂下来，被风一吹，轻轻摇着。

“就这吧。”顾子衿在亭子下的长椅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沈玥之挨着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顾子衿喝着啤酒，沈玥之喝着旺仔，谁也没说话，只听得见风吹柳叶的沙沙声和偶尔的蛙鸣。

沈玥之偷偷偏头看顾子衿。月光下，顾子衿的侧脸线条分明，仰头喝酒时下颌绷出一条好看的弧度，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沈玥之的脸又开始发烫，赶紧把视线收回来，猛吸了一口牛奶。

一罐啤酒喝了大半，顾子衿的脸颊浮上一层薄薄的红晕。她酒量看着还行，人还是稳的，只是眼神比平时软了许多，那种御姐的凌厉感全化开了，像一块被阳光晒得微微融化的冰。

“宝宝。”顾子衿的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点点酒后的慵懒。

“嗯？”

“你知道吗，”顾子衿侧过头看她，目光落在沈玥之被牛奶浸得亮晶晶的嘴唇上，停住了，“我今天从看到你第一眼开始，就想亲你。”

沈玥之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天上忽然“轰”地响了一声闷雷。紧接着，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噼里啪啦打在亭子的瓦顶上，打在湖面上，打在垂柳的叶片上。雨来得又急又猛，几乎是顷刻之间，天地间就只剩下雨声。

沈玥之下意识地往顾子衿那边缩了缩。顾子衿顺势把她往怀里一拉，一手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把啤酒罐放在长椅上。

雨帘从亭子四周垂下来，把这个世界隔成了两半——外面是滂沱的大雨，里面只有她们两个人。

顾子衿低头看着她，近得沈玥之能闻到她呼吸里淡淡的酒气，混着她身上原本的香气，在潮湿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宝宝。”顾子衿的声音有些哑。

沈玥之抬着头看她，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看见顾子衿的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鼻尖，又落到嘴唇上，和之前在KTV、在火锅店时一模一样的目光，可这次顾子衿没有停下来。

顾子衿吻了上来。

这个吻比卫生间里那个要深得多，带着酒精的温热和雨夜的潮湿。顾子衿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牢牢地环在她腰间，把她整个人禁锢在怀里，不容她退，也不容她逃。

沈玥之只觉得整个人都烧了起来。她手里还攥着那瓶旺仔牛奶，另一只手不知道该放哪，最后颤巍巍地揪住了顾子衿腰侧的衣服。顾子衿的舌头轻轻撬开她的唇齿，带着啤酒的微苦，一点一点地攻城略地。

雨越下越大，亭子外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水幕，哗啦啦的声响把所有的声音都盖了过去。可沈玥之什么都听不见了，她只能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还有顾子衿贴着她嘴角时那声低低的笑。

顾子衿稍微退开一点，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喘着气。

“沈玥之。”她第一次叫了全名，声音被雨声衬得格外清晰，“你知道吗，我其实……”

话没说完，顾子衿又吻了上去，像是怕自己说多了会后悔，又像是怕停下来就再也舍不得继续。这次沈玥之学着她的样子，笨拙地回应了一下，顾子衿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把她抱得更紧，吻得更深。

那一夜，玄武湖的雨下了很久。

亭子下的长椅上，那罐啤酒还剩了个底，旺仔牛奶的吸管被沈玥之攥得变了形。垂柳的枝条被雨打得七零八落，湖面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雨点。而亭子里的两个人，在无人知晓的深夜，交换了一个带着奶香和酒气的、漫长又潮湿的吻。

雨停的时候，沈玥之已经不记得她们吻了多久。

她只记得，顾子衿最后松开她时，用拇指擦了擦她嘴角，低声说了一句：“果然跟我想的一样。”

“什么一样？”沈玥之脑子还是懵的。

顾子衿笑了笑，没回答，只是把她手里那瓶早就喝空的旺仔牛奶拿过来，随手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走，送你回去。”

回去的路上，沈玥之被顾子衿牵着手，整个人还像踩在棉花上。她偷偷舔了舔嘴唇，上面还残留着啤酒的苦味和旺仔的甜味，混在一起，像极了今晚——像极了顾子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