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再试一次。”
裴昭雪说完,便安静地看着林见微。
方才那一下太轻。
轻得像是不小心碰到。
若不是她的耳侧仍泛着红,林见微几乎要以为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你确定?”林见微问。
“这种事也要先诊脉?”
“你的心跳确实很快。”
裴昭雪伸手拉住她的衣带,将人带近一步。
“因为你。”
林见微没有再问。
她抬手托住裴昭雪的侧脸,重新吻了上去。
这一次没有酸得过分的糖衣。
也没有一触即离。
裴昭雪最初还睁着眼睛。
直到林见微的手指轻轻擦过她耳侧,她才慢慢闭上眼,将揽在林见微腰间的手收紧。
屏风外的烛火晃了一下。
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许久以后,林见微先退开半寸。
“还要试吗?”
裴昭雪的呼吸有些乱。
“以后再试。”
“为什么?”
“今夜若继续,我可能真的需要你诊脉。”
林见微轻轻笑了一声。
裴昭雪看着她。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平时很少笑。”
“那是因为平时没有人拿亲吻治心疾。”
裴昭雪将手放在她腰间,没有松开。
“有效吗?”
“脉搏更快了。”
“看来一次不够。”
第二日清晨,两人还未离开客栈,暗卫便送来了消息。
昨日故意留下的第四名传令人,已在天亮前离开住处。
他没有前往西市,也没有靠近昨日发现的第七药仓,而是携带一批定魄木,通过城北废弃水道进入地下暗河。
暗卫一路跟踪,在暗河下游找到第五药仓。
整个过程没有惊动城中其他内应。
第五药仓已经被控制。
薛怀安也被活捉。
“这么快?”林见微问。
送信的暗卫道:
“他以为其余三名传令人仍在城中,尚未察觉药仓暴露。”
“第五药仓内有九名失踪修士,皆还活着。”
“但其余人已在三日前被转移。”
“去了哪里?”
“薛怀安不知道。”
暗卫将一册从第五药仓带出的记录放在桌上。
“他只负责征收药材、伪造王府文书,再将东西交给引魂使安排的人。”
“引魂使之上还有两名魔族护法。”
“所有命令均由黑色子镜逐层传递。”
“没有任何人直接见过裴玄度。”
这才符合一个新任魔王如今拥有的势力。
王府主簿、药行掌柜、兵库内应与传令人,只是最外围。
薛怀安在落骨城经营五年,也只见过引魂使两次。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效忠的人究竟是谁。
林见微翻开第五药仓的记录。
前几页是尸身复温的药方。
中间夹着大量失败记录。
【第十三次:尸身恢复呼吸,半刻后经脉崩裂。】
【第十七次:残魂入体,无法融合,转为厉鬼。】
【第二十一日:控魂术可使尸身行走,不得视为成功。】
【主上有令,不可将傀儡伪作复生。】
最后几页出现了第三个编号。
第九药仓。
上面提到一具被称为“圣躯”的尸身。
【圣躯经脉已修复六成。】
【魂识尚未归位。】
【待圣躯试法成功,再迎魔后归位。】
裴昭雪看着最后一句。
“圣躯只是试验。”
昨日她以为“圣躯”代表另一个需要复生的人。
现在看来,那具来历不明的尸身,只是裴玄度为沈令仪准备的最后一次验证。
唯有圣躯真正恢复意识,记得生前的一切,他才会将同一种方法用在沈令仪身上。
林见微道:“他还没有找到真正复生的方法。”
“所以母亲暂时不会有事。”
沈令仪的身体仍被冰封在太玄宗后山。
寒冰洞外有谢临渊亲手布下的阵法,又有宗门长老与暗卫轮流镇守。
裴玄度无法靠近她。
只能命令手下以其他尸身反复试验。
“圣躯是谁?”裴昭雪问。
暗卫摇头。
“薛怀安只在子镜中见过这个称呼。”
“那具尸身从未进入落骨城,应当直接存放在第九药仓。”
“第五药仓里找到一张转运图,路线上有地下水道,却没有标明出口。”
转运图绘制得十分复杂。
七条水路彼此交错,其中六条都是故意留下的假路。
唯一真实的路线,也在即将离开落骨城的位置被人撕去。
林见微以《灵息追迹篇》探查纸面。
每条路线都残留着魔气。
无法仅凭气息判断真假。
“他们早就防备药仓暴露。”裴昭雪道。
“第五与第七药仓的人,只知道自己负责的部分。”
“即便薛怀安被抓,也找不到第九药仓。”
“但有人知道。”林见微道。
“引魂使。”
暗卫道:
“属下已经将薛怀安被捕的消息封锁。”
“只要留下的子镜继续传递假消息,引魂使短时间内不会发现。”
“后续追查由我们负责。”
他说完,又将一封密信交给裴昭雪。
信中只有谢临渊的亲笔命令。
【线索已明,即刻回宗。】
下面还有一行较小的字。
【尤其是林见微,不得靠近地下水道。】
裴昭雪将信递给林见微。
“师尊只写了你。”
“她知道你会拦着我。”
“我确实会。”
林见微收好第五药仓的记录。
“那便回去。”
裴昭雪有些意外。
“这次不争取?”
“九名失踪修士已经获救,剩下的人由暗卫继续寻找。”
“我们留在这里只会增加暴露身份的可能。”
林见微道:
“而且母亲还在太玄宗。”
裴玄度的试验是为了让沈令仪复生。
第九药仓中的圣躯,也可能与寒冰洞里的身体产生某种联系。
她们必须尽快将消息送回去。
离开落骨城以前,永宁郡主派人送来一封信。
她已经接管城中兵库,秘密关押了三名涉嫌盗取黑箭的官员。
信中没有询问两人的真实身份。
只向林微与沈昭道谢,又承诺会继续追查五年前失踪的王府副印。
末尾还有一句。
【待伤势痊愈,再请林公子饮酒。】
裴昭雪看完,将信折好。
林见微伸出手。
“给我。”
“不能给。”
“这是写给我的。”
“还有我的名字。”
“只在开头出现了一次。”
裴昭雪将信放进药箱最底层。
“回去以后再给你。”
“为什么要回去以后?”
“现在拿着不方便骑马。”
林见微看着她。
“你还在吃醋。”
“没有。”
“那你把信给我。”
“吃了一点。”
裴昭雪回答得十分坦然。
林见微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从西城门离开。
六名暗卫仍旧分散在前后,始终没有现身。
直到落骨城彻底消失在群山之后,裴昭雪才放慢马速。
“回宗以后,你会当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林见微看向她。
“昨夜发生了很多事。”
“哪一件?”
“放河灯。”
“还有呢?”
“查出假印。”
“还有呢?”
“吃了很酸的糖葫芦。”
裴昭雪抿紧唇角,不再问了。
林见微催马靠近,与她并肩。
“还有两次。”
裴昭雪眼睫微动。
“你记得?”
“记得。”
“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山风掀起林见微斗笠边缘。
她沉默片刻,才道:
“等母亲真正醒来,我再回答你。”
裴昭雪眼中的光淡了一点。
“为什么一定要等她?”
“因为若我答应了你,便不是只答应这一日。”
林见微道:
“我想让她知道,你没有一个人长大。”
“也想让她亲眼看见,以后会有人陪你。”
裴昭雪望着她。
“你是在说你吗?”
“到时候你可以问我。”
“那你不许反悔。”
“不反悔。”
回到太玄宗时,天色已经暗下。
谢临渊亲自等在山门前。
她先检查裴昭雪腕间的红痕,又看向林见微。
“有没有进入地下水道?”
“没有。”
“有没有擅自追踪引魂使?”
“没有。”
“动用过几次灵力?”
裴昭雪道:“一次。”
“昨日救郡主时用了两成。”
谢临渊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还有没有隐瞒?”
“没有。”
两人回答得太快。
谢临渊看了她们片刻,没有继续追问。
“先回去休息。”
“第九药仓与圣躯之事,本座会派人继续追查。”
裴昭雪回到栖雪殿时,小满已经等在门前。
看见她平安回来,小满明显松了一口气。
“小姐还发热吗?”
“没有。”
“心口呢?”
“也不疼。”
小满仍不放心,看向林见微。
林见微点头。
“脉象很稳。”
“今晚我再检查一次。”
小满这才接过两人的披风。
“厨房温着粥,我去端来。”
入夜以后,栖雪殿逐渐安静。
小满回到自己的房间,从针线匣最底层取出一块封灵布。
布中包着一枚指节大小的黑色石片。
这是她一直没有交给任何人的东西。
过去半个月,石片没有出现过任何变化。
今晚却隐隐有些发热。
小满没有立即触碰。
她先在桌边布下一道最简单的隔灵阵,又戴上防止魔气侵入的蚕丝手套,才将封灵布打开。
石片表面浮现出一道极淡的红光。
光芒缓慢聚成三个字。
【雪可好?】
小满盯着那三个字。
对方知道裴昭雪曾经发热。
也知道这枚石片在她手中。
她没有回答。
只是重新裹紧封灵布,将石片锁进一只铁盒。
可就在盒盖合上的前一刻,石片又浮现出一行字。
【我能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