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文字悬在林见微眼前。
【原定命运：杜衡将在供出幕后之人前爆体身亡。】
【宿主可修改其中一字。】
杜衡体内的灵力还在膨胀。
魔契沿着经脉迅速蔓延，黑色纹路已经爬上他的脖颈。
将“前”改为“后”，可以让他供出幕后之人以后再死。
可那不是救人。
林见微的目光落在最后四个字上。
“把‘身’改成‘未’。”
【是否将“身”修改为“未”？】
“是。”
文字重新排列。
【修改后的命运：杜衡将在供出幕后之人前爆体未亡。】
【修改成立。】
【警告：爆体仍会发生。】
【“未亡”仅代表目标不会立即死亡。】
“所有人后退！”
林见微快步冲向问心阵。
谢临渊已经抬手压住杜衡的丹田，试图将失控的灵力强行封回去。
“不能压！”
“魔契在逼他的灵力逆行。越往丹田压，爆开时伤得越重。”
谢临渊立即收力。
剑意却没有消失，而是在杜衡周围结成数层剑幕，将他与旁人隔开。
苏鹤眠落到林见微身边。
“怎么救？”
“先保住心脉，再给灵力找出口。”
林见微抬起左手。
九枚渡厄飞针同时出现，分别刺入杜衡肩颈、胸腹与四肢经脉。
她的右手仍缠着绷带，无法精细控针，只能依靠医道感知辨认魔气流动的方向。
“裴昭雪。”
裴昭雪已经走进剑幕。
“我在。”
“魔契连在心脉上，不能整条拔除。”
林见微指向杜衡胸前最浓的一道黑纹。
“只净化这里，断开它与心脉的联系。”
“需要多少灵力？”
“半成。”
裴昭雪将两指按在黑纹上。
微弱白光沿着她指尖渗入杜衡体内。
魔契像察觉到威胁，瞬间收紧。
杜衡猛地睁开眼睛，胸腹高高鼓起，喉间发出痛苦的嘶声。
“现在！”
苏鹤眠以灵力护住他的心脉。
林见微同时转动九枚飞针。
被堵在体内的灵力顺着针尾冲出，在剑幕中化为数道狂乱气流。
下一刻，杜衡全身经脉接连炸开。
血雾裹着魔气撞上剑幕，发出沉闷巨响。
问心阵的石面被震出数道裂缝。
裴昭雪挡在林见微身前，直到最后一股魔气散尽，才放下衣袖。
剑幕中央，杜衡已经倒在血泊里。
胸口却仍有微弱起伏。
“脉搏还在。”苏鹤眠道。
林见微立即蹲下。
杜衡的丹田已经破裂，十余处经脉被炸断，左肩甚至露出了白骨。
但心脉没有断。
她以飞针封住出血最重的伤口，又让苏鹤眠将护心灵力慢慢撤回。
“他什么时候能醒？”谢临渊问。
“半个时辰。”
“能说话吗？”
“最多一刻钟。”
苏鹤眠冷声道：
“再问久一点，人就算不死，也会彻底废掉。”
“够了。”
林见微起身时，右手忽然被人握住。
裴昭雪低头看着她已经渗出血迹的绷带。
“你方才用了右手。”
“只动了一下。”
“飞针离手前，你捏住了其中一枚。”
林见微没有想到她看见了。
“那枚针的位置不稳。”
“所以你就不管自己的经脉？”
裴昭雪将她的手托在掌心，替她重新缠紧绷带。
“你的半成灵力用完了吗？”林见微问。
“没有超过。”
“心口呢？”
“也不疼。”
“手给我。”
裴昭雪伸出手。
林见微按住她的腕间，确认脉搏平稳，才收回手。
裴昭雪却反手扣住她的手指，将两人的手一并收进宽大的衣袖里。
“问心阵下风大。”
“这里有结界。”
“我觉得冷。”
林见微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
半个时辰后，杜衡重新睁开眼睛。
问心阵已经修复。
魏珩亲自确认阵法无误，才命人将杜衡连同软榻一并移入阵中。
十二名仙盟长老重新落座。
天衡台内外再度安静下来。
“清衡门北院，是否由你掌管？”魏珩问。
“是。”
阵光未变。
“被关押在其中的妖族有多少？”
杜衡喉间满是血腥气，每说一个字都极为艰难。
“这些年……前后共一百七十二人。”
桑离的手猛地攥紧。
“活着离开的呢？”
“二十三人。”
“其余人去了哪里？”
杜衡闭上眼睛。
“妖丹送往丹房，皮骨、血液、翅翼与容貌……按买主要求处理。”
天衡台外骤然响起怒骂。
魏珩抬手压下声音。
“广济行是否替清衡门运送妖族？”
“是。”
“账册、私印与北院所用的锁丹钉，是否都出自清衡门？”
“是。”
“沉江一事，是谁下令？”
“我。”
杜衡胸口剧烈起伏。
“曹顺偷走账册，乌峥又找到了那条船。我命人封死舱门，以三叠剑阵凿穿船底。”
陈川站在台下，眼眶通红。
“船上还有你们自己的人。”
“他们知道得太多。”
问心阵仍然没有变色。
清衡门剩下的两名长老脸色惨白。
其中一人急忙道：
“这些都是杜衡一人所为，宗门上下并不知情！”
谢临渊将一枚黑钉扔到他面前。
“北渊玄铁由清衡门库房拨出，锁丹钉在清衡门炼器阁铸成，北院的守卫是清衡门弟子，运送妖族的车队用的是清衡门令牌。”
“杜衡一个人，如何调动这些？”
那名长老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话。
魏珩看向杜衡。
“这些人是否参与？”
杜衡依次说出十七个名字。
每说出一个，便有仙盟执法使离开天衡台。
问心阵始终泛着平稳白光。
最后一项问讯结束时，杜衡已经无法继续说话。
苏鹤眠立即上前封住他的穴位。
“今日不能再问。”
魏珩没有阻止。
十二位仙盟长老当庭合议。
半刻钟后，裁决写入仙盟金册。
清衡门以宗门产业拘禁、贩卖妖族，私炼妖丹，杀害证人与同门，罪证确凿。
撤去清衡门十二盟席之位，封锁北院、丹房与涉案库房，掌门及涉案长老全部押入仙盟地牢候审。
太玄宗“庇护妖邪、勾结妖族”的罪名当庭撤销。
先前暂停的盟籍与商路即刻恢复。
至于乌峥，他杀害广济行管事之罪仍需另审。
他救下沉船之人的证词，也必须一并写入案卷。
“还有一件事。”谢临渊道。
魏珩看向她。
“今日妖族能够入庭，是因为他们身上背着罪名。”
“可桑离等人作为受害者时，仙盟却不承认他们有作证的资格。”
谢临渊将那页盟规放到桌上。
“这条规矩，改不改？”
十二席之间一时无人开口。
天衡台外却有越来越多的人跟着望向那张纸。
魏珩沉默许久。
“今日不能仓促更改仙盟法典。”
“那便记入金册，交议法堂重审。”谢临渊道，“给出期限。”
“三个月。”
“一个月。”
“两个月。”
“可以。”
魏珩提笔，将此事写入裁决末尾。
金册合拢的瞬间，林见微眼前浮现出文字。
【改字目标已达成。】
【杜衡爆体未亡。】
【妖证皆得入庭。】
【清衡门未能免罪。】
【获得奖励：《魔契拆解篇》残页。】
林见微没有立即研习。
仙盟执法使正在带走杜衡。
谢临渊忽然抬手。
“黑色铜镜是谁给你的？”
杜衡已经闭上眼睛。
问心阵尚未撤去，他停顿许久，才低声回答：
“我不知道。”
阵光没有变化。
“我从未见过他的脸。”
“每次命令都从镜中传来，声音也不一样。”
谢临渊正要让人将他带走，杜衡却又道：
“有一次……铜镜没有及时断开。”
裴昭雪抬起头。
“你听见了什么？”
“镜子另一端还有一个人。”
杜衡喘息片刻。
“他说……裴谷主要的东西，不能再拖。”
裴昭雪停在软榻前。
“你再说一遍。”
杜衡睁开眼睛。
“那个人叫他——裴谷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