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微醒来时，窗外已经大亮。
她试着抬了一下腿，随即疼得重新躺了回去。
登完九百九十九级问心阶的后果，比她预想得更加严重。肩背、腰腿没有一处不酸，磨破的脚底也在隐隐作痛。
好在右臂被赤尾蜈蚣咬伤的位置已经敷过药，伤口不再发黑。
“你终于醒了！”
许小棠端着一碗药汤跑进来。
“医堂弟子说你只是力竭，没有伤到灵脉。不过体内还有些余毒，醒来后要把这碗解毒汤喝了。”
林见微撑着床板坐起来，接过药碗闻了闻。
药汁又黑又苦，其中至少混合了七八种药材。凭《百草初辨》残卷里的有限知识，她只能认出两种。
一种清热，一种活血。
其余药材的作用，她完全不清楚。
林见微没有贸然评价，只把药碗放到桌上。
她在医学院学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不知道的时候不要装懂。
“陆青禾呢？”
“去参加剑峰复试了。”
许小棠在床边坐下。
“丹峰复试也快开始了，我得马上过去。你准备选择哪一峰？”
“医峰。”
“可是医峰已经封山三年了。”
“我知道。”
“那你还去？”
“我拿不动剑，不会炼器，也没有学过画符。至于炼丹——”
林见微看了一眼许小棠的药篓。
“我连灵草都认不全。”
许小棠忍不住道：
“那医峰也不适合你啊。”
“至少我学过一些救人的方法。”
林见微从前学的是现代医学，与这里的灵脉、丹药和草木药性完全不是一回事。
可人体受伤会流血，感染会发热，呼吸受阻同样会缺氧。两个世界的医学不可能完全相同，却也不会毫无共通之处。
许小棠还是不放心。
“若没有任何一峰愿意收你，你就只能去杂役院。”
“杂役弟子能进藏书阁吗？”
“只能进第一层，还要用宗门贡献换取时辰。”
“能跟随医修学习吗？”
“很难。杂役平日有做不完的差事，除非立下功劳，否则连外门授课都听不到。”
林见微点了点头。
“那我更得试试医峰。”
只有进入医峰，她才有机会系统地学习这个世界的医术。
至于那个同样叫裴昭雪的圣女，是她藏在心里的另一个原因。
这件事太过荒谬，她不会告诉任何人。
许小棠见劝不动她，只能将一块蜜饯放在药碗旁边。
“我先去丹峰。药很苦，你喝完可以吃这个。”
“好。”
“你别偷偷把药倒了。”
“我是那种人吗？”
许小棠怀疑地看了她一眼。
等人离开，林见微没有倒掉药，却也没有立刻喝。
系统奖励的清脉丹还放在储物空间里。
她闭上眼睛，一枚淡青色丹药随即落入掌心。丹药表面光滑，没有异味，系统只标注了一个作用。
【清除经脉中残留的低阶毒素。】
林见微暂时没有条件分析药物成分。
但她体内确实还有余毒，系统也没有理由在任务奖励里给她一颗毒药。
她将清脉丹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气息沿着喉咙散开。右臂残留的麻木感逐渐消失，胸口也轻松了许多。
不过，酸痛的双腿没有任何变化。
磨破的脚底依旧疼。
看来系统只提供对应资源，不负责将她直接变成天才。
林见微对此反而放心了一些。
如果一枚丹药就能治好所有疾病，那她学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她正准备查看奖励的《灵脉初解》，眼前忽然浮现出新的金色文字。
【天命任务：在今日午时前拜入太玄宗剑峰。】
【任务奖励：下品灵石十枚、《基础剑诀》一册。】
林见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昨日爬石阶时，她连扶着石栏都觉得费力。
让她进入剑峰，和让一条鱼学习爬树没有太大区别。
任务中的每一个字依次亮起。
林见微的目光落在“剑峰”二字上。
太玄宗对外开放的只有剑、丹、器、符四峰。
但封山三年的医峰仍然属于太玄宗。
既然存在，就可以修改。
她点中“剑”字。
【是否将“剑”修改为“医”？】
“确定。”
【任务修改成功。】
【新任务：在今日午时前拜入太玄宗医峰。】
【任务难度提升，奖励重新计算。】
【任务奖励：下品灵石二十枚、完整《灵脉初解》、医修入门器具一套。】
林见微看着增加了一倍的奖励。
奖励越高，意味着完成任务的难度越大。
但系统能够认可“医峰”这个目标，至少说明医峰并非完全没有进入的可能。
她掀开被子下床。
双脚落地的一刻，磨破的伤口传来尖锐刺痛。林见微找来干净布条，重新垫住脚底容易受压的位置，又活动了一下膝盖。
右膝有轻微肿胀，但关节活动尚可，也没有明显不稳。
能走。
她将那碗解毒汤留在桌上，准备以后有能力时再研究其中成分，随后拿着复试木牌离开医堂。
负责安排分峰复试的，正是昨日判她测灵落选的青衣弟子。
见她走来，对方明显有些意外。
“你这么快便能下床了？”
“余毒已经清了。”
“剑峰和丹峰的复试已经开始。器峰在西侧，符峰在北侧，你准备去哪一峰？”
“医峰。”
青衣弟子皱起眉头。
“医峰封山，不参与此次收徒。”
“医峰峰主还在宗门吗？”
“苏峰主自然还在。”
“既然峰主还在，医峰也还在，我便想去试试。”
青衣弟子的神色冷了下来。
“苏峰主已经三年不见外人。你若不参加其他峰的复试，午时之后便只能去杂役院报到。”
林见微拿出复试木牌。
木牌背面刻着数行很小的宗门旧规。
昨日等待登阶时，她已经将上面的内容全部看过。
“问心阶评定甲等者，可以越过外门初试，自择一峰叩门问道。”
“那是旧规。”
“被废除了吗？”
“没有。”
“既然没有废除，就还有效。”
青衣弟子盯着她，像是又想起了昨日她从石碑最下方找出登问心阶资格的事。
“旧规只允许你叩门，并不代表医峰一定会收你。”
“我知道。”
“苏峰主脾气古怪，你若被扔出来，别怪我没有提醒。”
“医峰怎么走？”
青衣弟子沉默片刻，抬手指向东南方。
“穿过药谷，沿着废弃石道一直向上。山门外有一口铜钟，甲等问心者可敲三次，请峰主出面。”
“多谢。”
林见微转身离开。
前往医峰的路比她想象中更远。
太玄宗其他山峰楼阁成群，弟子来往不断。唯独东南方向越来越荒凉，路边杂草没过膝盖，石板缝隙中也生满青苔。
林见微昨日刚刚登完问心阶，今日每走一步，双腿都在抗议。
她只能放慢速度，尽量保持平稳呼吸。
距离午时已经不远。
半个时辰后，她终于在藤蔓后看见一块倾斜的石碑。
石碑上刻着两个褪色大字。
医峰。
后面的山门紧闭，门旁悬着一口布满灰尘的铜钟。
林见微抓住已经发黑的麻绳，用力一拉。
当——
钟声传入山中。
没有回应。
她等了片刻，敲响第二声。
当——
山门后依旧一片安静。
林见微抬头看了一眼太阳，拉响第三次。
当——
第三声钟声落下，门后终于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女子声音。
“不收徒。”
林见微抓着钟绳。
“宗门旧规，问心甲等者可以叩峰问道。”
“你已经叩过了。”
“可我还没有问。”
门后安静了片刻。
紧闭的山门忽然向内打开，一股酒气混着浓郁药香迎面而来。
门内站着一名青衣女子。
她看上去不过三十余岁，长发随意挽起，手里拎着半壶酒，衣袖还沾着几片枯叶。
女子只看了林见微一眼，便道：
“赤尾蜈蚣咬伤，服用断毒草过晚。昨日强登问心阶，气血亏损，双足破损，右膝轻伤。”
林见微微微一怔。
对方没有诊脉，也没有检查伤口，却将她的情况说得分毫不差。
“前辈是苏峰主？”
“苏鹤眠。”
“我想拜入医峰。”
“为什么？”
“我的灵根太杂，体能又差，不适合剑峰和器峰。”林见微回答，“我懂一些辨症救人的方法，也想学习这里的药草和医术。”
苏鹤眠嗤笑一声。
“医峰什么时候成了无路可走之人的收容所？”
“我现在不会，不代表以后学不会。”
“你连灵脉如何运行都不知道，谈什么医术？”
“所以我来拜师。”
苏鹤眠抬手准备关门。
林见微伸手挡住门边。
“给我一次考核。”
苏鹤眠垂眸看着她。
“凭什么？”
“凭我是问心甲等。”
“问心阶只能证明你不肯认输，不能证明你有学医的本事。”
“那就考过以后再决定。”
山风吹动门边的枯草。
苏鹤眠打量她片刻，忽然从袖中取出三株外形几乎完全相同的白色小草，随手扔到她面前。
“这三株草，一株可以救人，一株毫无药性。”
她指向最后一株。
“还有一株，服下后半个时辰便会心脉断裂。”
“三选一。”
“午时之前，找出能救人的那株。”
林见微低头看去。
三株药草的花、叶和根茎几乎一模一样。
《百草初辨》里也没有任何相关记载。
系统文字在她眼前浮现。
【距离任务截止：半个时辰。】
苏鹤眠靠在门边，慢悠悠喝了一口酒。
“认错一株，丢的可能不是你的入门资格。”
“而是病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