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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修士入宫阙故人骄纵如旧

宫使名为陈仕华,是司衣宫的司使。

几日前妻子携女儿来宫中探访,女儿尚且年幼,一路舟车劳顿,困乏异常,就将她安置在寝室小睡。

自己在宫中操持,妻子于外头经商,两人已经是许久不见,此次相见,自然相谈大半日。

等到傍晚时分,估摸着小孩也快醒了,二人走到寝室一看,哪里还有女儿的身影,只见床榻空空荡荡,被子整齐,好像从来没有人来过一般。

她心说孩子刚学会走路,兴许是一时间好奇,跑到别处去了,便同几个侍从与得闲的同僚一起寻找,结果将整个司衣宫都找遍了,还是一无所获。

一直到了宵禁时间,众人还是没有找到她的孩子,没有办法只好让妻子回去,自己在宫中留意。

又恰巧陛下生辰将近,事务繁杂,纵使她心急如焚,也没有找到孩子。

后来请托关系,让常住宫中的道人算算孩子的下落,道人算了半天,说尚在宫中,是生又死。

陈仕华心中焦急,但身上的工作却如何也推脱不掉,这次来绣水村搬运绣图,就听见有人大仙仙人这么喊,一问才原来是有修行者入凡历练,便求白正云引见,也是因祸得福。

桂迎风点头,听着陈仕华的描述,便觉这件事情不似原先想得那么简单。

正思索着,就听一旁梁稚榕开口询问:“宫中确定各处都寻过了?”

陈仕华点头:“都寻过了,司衣宫很大,但能去的地方不多的……”

梁稚榕点头,语气中带了些宽慰之意:“既然说在宫中,那便不用心急,既然说是生又死,就是还有一线生机。”

陈仕华点头,低头时眼下的一片乌青更加明显,显然是很久休息好了。

梁稚榕又问:“宫中不似村里,戒备森严,我同师妹如何能进?”

陈仕华抬头:“这倒方便,陛下向来尊崇修行之道,生辰将近,对四方修行之士来者不拒。二位不如随司衣宫车马一同入宫?”

梁桂二人点头,这日下午,便同陈仕华一同出发离开绣水村。

离开时,一人身着嫩绿青衫,一根浅绿色发带将所有发丝拢于头顶,粗硬丝线缠绕编织,捏成桂花样子,垂在发带下,轻巧灵动。

另一人身着水蓝色长衫,袖子上虬枝缠绕,纱纺的袖子随风飘摇,如烟似雾。

“师妹,走吧。”

桂迎风这才同烛无火等人告别,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之意尽写脸上。

梁桂二人本想跟在马车两边,但陈仕华执意让二人上车,再推辞就显得辜负好意,二人只好上车,陈仕华于前方驾车,梁桂二人坐在车内。

二人相顾无言,桂迎风扭头看车外。

梁稚榕只以为桂迎风还是舍不得绣水村众人,又想到前一阵桂迎风服药之后的情形,忍不住出声:“师妹,你我皆为修行之人,静心净心才是。”

桂迎风回头,心中顿时有气,掀起缀在两旁的帘子,转头看车水马龙。

方才梁稚榕同陈仕华说话时、同绣水村众人告别时,皆是未语先笑,脸上和煦可亲,哪有半点先前冷若冰霜的样子。

桂迎风便想,是下山游历一番,竟然让梁稚榕也改了性子。

可谁想到,她对旁人是不似以前那般无情无心,对她还是照旧,说得最多的还是不可、不行、不语。

哪里有一点点变化?哪里有一点点道侣的样子?

桂迎风叹了口气,心中愁绪纷飞。

桂迎风原先想着,先将上辈子斩情证道的记忆忘掉,好让她对梁稚榕生情,谁知道烛无火也是个不靠谱的,不但没成功,还让她在梁稚榕面前丢了个大脸。

桂迎风又叹了口气,没办法了,捏着鼻子想办法生情吧。

“迎风?”

梁稚榕的声音从耳边响起,桂迎风就见梁稚榕近在咫尺,近到桂迎风能从梁稚榕的眸子中看到自己。

桂迎风偏头,问:“师姐这是做什么?”

梁稚榕见桂迎风扭头,随即又往桂迎风的方向探身,硬要同桂迎风对视,又连喊了好几声迎风。

桂迎风冷笑一声,垂眼看着低头的梁稚榕,说:“师姐逗我做什么?”

梁稚榕声调平稳:“师妹不喜欢我这么唤你?那我换一个。”

桂迎风知道梁稚榕又在提丹药的事情,她脸上挂不住,干脆转过身去,不说话了。

“师妹不高兴?”

桂迎风懒洋洋地靠在窗口,翻了个白眼:“师姐这么拿我玩笑,我高兴就怪了。”

“那师妹唤我几声稚榕解气,可好?”

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桂迎风震惊回头,就见日光透过遮帘罅隙,照得对方双眸明亮,笑眼弯弯。

桂迎风喃喃开口:“师姐病了?”

“师妹何出此言?”

桂迎风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梁稚榕,其间梁稚榕脸上笑容渐收,又回到了原先那样。

“师姐近来不像往昔那样情绪内敛。”

梁稚榕又笑:“于绣水村中历练一番,见人心人情、见喜怒哀惧,怎会不有所感悟?”

桂迎风挑眉问:“师姐有了什么感悟?”

“师妹你这般,倒像是师尊坐在我身边。”

桂迎风哼了一声,知是梁稚榕故意岔开话题,便不再追问。

绣水村离司衣宫并不远,载着绣图的车队经过排查,梁桂二人表明身份,而后长驱直入。

桂迎风走下马车时,抬头就见巍峨宫宇,红墙黛瓦,青砖铺陈。

两旁宫娥蜂拥而出,手捧漆木长盘,盘上是各色样衣,而后往各宫走去。

“这里没问题呀,这么大一个人怎么会找不到?”

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桂迎风循声望去,只见那人身着月白色长袍,头戴月白色发冠,身后跟了一群随从。

冤家路窄,正是先前在客栈作威作福的文昭问。

桂迎风拉住陈仕华,轻声问为何文昭问在这里。

陈仕华解释,皇室曾有人在凌云宗修行,此次逢六十生辰,便特意邀请凌云宗修士赴宴。

桂迎风又问文昭问为何会在司衣宫。

陈仕华说自己也不知,问了一旁侍从,才明白,原来是文昭问偶听说宫中有人失踪,便热心帮忙。

桂迎风点头,心说这文昭问虽然行事自我骄纵了些,但本心并不坏。

思索间,文昭问已经将正殿搜了个干净,一无所获,抬头四顾,才发现站在门口的桂迎风和梁稚榕。

“啊!”

文昭问大叫一声,先前毫无还手之力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但想起身份与门派,还是挺起腰杆,心里多了几分鄙夷自傲。

文昭问轻笑一声,问:“你们怎么在这里?”

桂迎风笑着往前走:“陛下寿辰,我们前来贺喜,有何不可?”

文昭问点头,眼睛上下一转,打量着面前的两人:“穿得是比上次人模人样了些,但还是小门小派,浑身上下连个像样的法器都没有,可怜死了。”

自打上次客栈落败,她回去闭关修行,师傅又为她淬炼佩剑,她现在又怎么会怕面前两人,要不是碍于地点,她真想立即与面前两人再畅快打上一场,一雪前耻。

文昭问昂头:“所以你们来这司衣宫做什么?”

桂迎风笑道:“你来做什么,我们就来做什么?”

文昭问皱眉不解,身后杂役问了几个司衣宫侍从,才知道桂迎风梁稚榕二人也是来找宫使失踪的女儿的。

文昭问脸上更是不屑,心里觉着陈仕华真是有眼不识珠,宫中分明有她,非要拜托什么清清山的门徒,一看就不靠谱。

白眼刚翻到一半,文昭问心里顿时有了一个主意,脸上随即露出一个笑来:“清清山什么来着……算了,不重要。我们来个比试怎么样?”

梁稚榕皱眉:“什么比试?”

文昭问嘴角高高扬起:“我们比谁先找到失踪的那个小孩,如何?”

梁稚榕面上更加冰冷,沉声道:“性命攸关,不是戏言。”

文昭问尖锐地笑了一声:“怕了就直说。”

桂迎风皱眉:“怕你?”

文昭问说:“输的一定会是你们,我们走!”

文昭问带着一堆人,浩浩荡荡地离开,她们一走,司衣宫都宽敞安静了不少。

桂迎风抬头,带着暖意的日光尽数洒在脸上。

凌云宗鼎盛时天下再找不出一个能与其并提的宗门来。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上辈子纵使桂迎风梁稚榕二人不修道了,也听说过凌云宗一夜间落魄凋敝。

原先只以为是时运不济,现在一看文昭问便知道,凌云宗的衰败完全是必然。

既如此,她便做个好人,挫挫凌云宗的锐气。

桂迎风转头看向梁稚榕,露出一个天真的笑来:“师姐,反正都是在找人,比一比又如何?”

梁稚榕沉默片刻,而后点头。

是夜,月黑风高,一道士模样的人站在杨树底下,另一人躲在阴影里。

“道长你看这个可行?生辰时候都对得上,先前找了那么久都对不上,竟然在宫中找到合适的了,真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得意个屁,要不是村里出问题,用得上我们这么大费周章吗?还不是因为你,要是怪罪下来,我可不陪你掉脑袋。”

“是是是。”宫人样子的人费力提起包袱递给道士。

包袱袋隐约勾勒出一个人形,道士接过包袱,背在身上,哼着小曲,走进密道。

她没有注意到,一张纸条从包袱中掉出来。

上面写着:母亲莫念莫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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