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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回程倒计时

买到车票以后,秦简开始数日子。

距离初六还有五天,他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下一个倒计时,每过零点便删掉一天。原本漫长得让人无法忍受的春节,忽然有了明确的终点,连窗外迟迟不化的积雪都显得没有那么冷了。

江叙知道这件事以后,没有笑他幼稚。

他只是在第二天早上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张白纸,上面用黑色签字笔写着一个很大的数字“五”,右下角还画了一辆不太像高铁的车。车头歪向一边,窗户大小不一,唯一画得清楚的是终点站旁边站着两个小人。

秦简把照片放大看了很久。

【哪个是我?】

江叙回复得很快。

【右边。】

【为什么右边这个这么矮?】

【距离远。】

【左边也离你一样远。】

聊天框上方安静了几秒。

【左边是我。】

秦简盯着那句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坐在窗边,身上还穿着睡衣,外面的雪光透过玻璃落进来,将整个房间照得明亮。佣人刚送来的早餐放在小桌上,牛奶表面已经结起一层薄薄的奶皮,他却没有像以前一样把餐盘放到冷掉。

秦简端起杯子,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江叙。

【正在吃早饭。】

【只有牛奶?】

【还有面包。】

【鸡蛋呢?】

秦简看了一眼盘子里被自己忽略的水煮蛋。

【我不喜欢。】

【吃一个。】

【为什么?】

【长高。】

【我已经比你高了。】

【昨天视频里量过?】

秦简下意识挺直后背,随后才意识到两个人根本不在同一座城市。江叙看不见他此刻努力证明身高的样子,更不可能隔着手机和他站在一起比较。

他把鸡蛋拿起来,慢慢剥掉外壳。

【等我回去重新比。】

【先吃。】

【江老师,你现在很会转移话题。】

尽管嘴上抱怨,秦简还是把鸡蛋吃完了。

他将空盘子拍给江叙,换来对方一个简单的“嗯”。秦简发现,江叙对他的要求似乎总是这样,没有夸奖,也没有过多催促,只要他完成了,江叙便会像确认一道题答案正确那样,安静地记下来。

可正因为如此,秦简反而越来越愿意听。

那天中午,秦家来了许多拜年的亲戚。

客厅里摆满礼盒和鲜花,原本空旷的房子终于有了些热闹的样子。长辈们围坐在一起谈工作、谈生意,也谈几个同龄孩子的学习情况。有人刚拿到国外学校的录取,有人准备参加竞赛,还有人被父母安排了满满一年的课程。

秦简坐在最边上的沙发里,低头做英语阅读。

他原本没打算在这种场合写作业,可江叙早上发来了当天的复习安排,其中最后一项写着“完成一篇阅读,错题发我”。

秦简已经拖到中午,再不写就只能晚上熬夜。

“小简什么时候这么用功了?”

一位姑姑端着茶走过来,低头看了看他的卷子。

“过年还在写题,看来津海的学校管得很严格。”

“不是学校要求。”秦简说。

“那是谁要求?”

旁边有人笑着接话:“还能是谁,肯定是他那个关系很好的同学。”

自从老宅聚会以后,亲戚们似乎都知道秦简在津海有个重要的人。

他们并不清楚那个人究竟是谁,只隐约知道是个成绩很好、让秦简坚持不肯转学的同学。有人只是好奇,也有人把这当作少年时期短暂的依赖,谈起时总带着几分不以为意的笑。

秦简没有解释。

他在文章最后一道题旁边写下答案,又拿出手机,拍给江叙。

【写完了。】

过了不到一分钟,江叙发来回复。

【第三题错了。】

秦简重新看了一遍题目。

【哪里错?】

【定位第二段最后一句。】

【我选的就是近义词。】

【语境不对。】

秦简皱着眉翻回原文,又对照选项看了半天,最终发现自己的确忽略了一个转折词。他把答案改好,再次拍照发过去。

【这次呢?】

【对了。】

秦简嘴角轻轻扬起来。

坐在对面的秦明远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过去几天,他经常看到秦简抱着手机。有时是在吃饭前拍照,有时是在书桌旁听语音,还有时只是看着一张普通的街道照片发呆。

秦明远起初以为,这只是孩子离开熟悉环境后的不适应。

可渐渐地,他发现秦简在和江叙联系时,整个人都会发生一些细微的变化。

他会按时起床,会记得吃饭,会主动完成以前总要拖延的作业。就连面对亲戚时那种刻意保持的疏离,也会在收到消息以后短暂地松动。

仿佛那个远在津海的人,只需要说几句话,就能让他重新回到一个可以安心呼吸的地方。

午后的客人陆续离开。

佣人开始整理茶几上的杯子和果盘,秦简仍坐在沙发上修改错题。秦明远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江叙在帮你补习?”

秦简抬头看了一眼父亲。

“互相监督。”

“他的成绩很好?”

“比我好。”

“哪一科?”

“基本都比我好。”

秦明远有些意外。

秦简从小成绩不差,即使频繁转学,也很少掉出班级前列。他愿意如此直接地承认另一个人比自己优秀,并不是一件常见的事。

“你留在津海的计划,也是他帮你写的?”

“只是帮我改了学习安排。”

“住宿和生活问题呢?”

“我自己查的。”

“最后一段也是你自己写的?”

秦简手中的笔停了一下。

“你已经问过了。”

“我只是想确认。”

“确认什么?”

秦明远看着他:“确认你到底是为了一个人回去,还是为了自己的生活。”

客厅里只剩下佣人整理东西的细碎声响。

秦简合上练习册。

“有区别吗?”

“有。”

“哪里不一样?”

“人会变,关系也会变。”秦明远说,“如果你把一项重要决定完全放在另一个人身上,将来很可能会后悔。”

秦简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父亲说的不是毫无道理。

没有人能够保证未来。江叙可能遇到新的朋友,他们也可能因为升学进入不同的学校。即使现在约定了同一座城市,也不代表每一件事都会按照他们想象的方向发展。

可这些可能,并不能抹去此刻真实存在的一切。

“我不是只为了江叙。”秦简说。

“津海有我的学校、老师和同学,我已经习惯那里的生活,也准备在那里参加中考。”

“但是没有他,我可能不会这么坚持。”

秦明远看着他,没有打断。

秦简低头摩挲着练习册边缘。

“以前我去哪里都觉得差不多。京都也好,津海也好,反正住一段时间以后,还是可能离开。”

“我不敢把任何地方当成家,也不敢和谁关系太好。”

“江叙让我第一次觉得,我可以提前计划以后。”

“我不知道我们将来会不会改变,也不能保证所有约定都实现。但是至少现在,我想认真试一次。”

秦明远安静地听完。

过了很久,他才问:“即使最后没有得到你期待的结果?”

“那也是我自己选的。”

“不会怪我们?”

“你们替我选错了,我才会怪你们。”

秦简抬起头。

“我自己选错了,我会自己承担。”

窗外的日光落在他的脸上。

秦明远忽然发现,眼前的孩子似乎已经和记忆里那个坐在行李箱旁、不肯跟任何人说话的男孩不一样了。

那时候秦简用沉默表示反对,最后又在所有安排面前妥协。

现在,他仍然害怕,却已经开始学会把自己的想法说清楚,也开始准备为选择承担责任。

而这种变化,似乎真的与那个名叫江叙的少年有关。

“有机会让他来家里吃饭。”秦明远忽然说。

秦简明显愣住。

“来哪里?”

“京都。”

“为什么?”

“见一面。”

秦简警惕地皱起眉:“你想查他?”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调查一个初中生。”

“那你见他干什么?”

“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你按时吃早饭。”

秦明远说完便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

走出客厅前,他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第三题错了以后不要只改答案,把原因写在旁边。”

秦简低头看向自己的卷子。

他怀疑父亲刚才一直坐在附近看他们聊天,却又无法想象秦明远会真的关注一道英语阅读题。

直到父亲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秦简才重新拿起手机。

【我爸刚才问你。】

江叙很快回复。

【问什么?】

【问你成绩好不好。】

【你怎么说?】

【我说你一般。】

聊天框上方停顿了很久。

【第三题自己重新分析。】

秦简笑着趴在沙发扶手上。

【我错了。】

【哪里错?】

【不该说你一般。】

【还有。】

【第三题不该选错。】

【嗯。】

秦简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他还说以后让你来京都吃饭。】

这次,江叙很久都没有回复。

秦简以为他在做题,正准备放下手机,对面才发来一句。

【为什么?】

【可能想看看你。】

【不去。】

【怕我爸?】

【不是。】

【那是什么?】

【远。】

秦简看着那个字,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从津海到京都的距离不算短。几个小时的高铁,拥挤的车站,还有一张价格不低的车票。对于他们这个年纪来说,跨越两座城市从来不是一件可以轻易决定的事情。

可江叙曾经说过,如果他回不去,就会来京都找他。

秦简把那句话记得很清楚。

【以后我给你买票。】

【不用。】

【为什么?】

【我自己买。】

秦简弯起眼睛。

【那说好了。】

江叙没有再拒绝,只发来一张新的倒计时照片。

原本的数字“五”被划掉,旁边重新写了一个“四”。

那辆歪歪扭扭的高铁还在,终点站旁边的两个小人也没有变。只是在他们头顶,多了一片很小的雪花。

除夕那天,京都没有继续下雪。

一早开始,房子里便不断有人进出。厨师准备年夜饭,佣人更换新的花束和装饰,门外还挂起了红色灯笼。秦简跟着父亲去了老宅,整个秦家的人几乎都在那里。

年夜饭前,长辈们照例给孩子们准备了红包。

秦简接过祖父递来的红包,低声说了句谢谢。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问他回程票有没有收好。

“收好了。”

“哪天走?”

“初六下午。”

“有人接吗?”

秦简点头:“有。”

祖父笑了笑,没有问是谁。

“那就好,回去以后好好准备考试。”

“我会的。”

“也别只顾着学习,该吃饭要吃饭。”

秦简听见这句熟悉的叮嘱,忍不住笑了一下。

“您怎么也知道?”

“你爸爸说的。”

他下意识看向不远处。

秦明远正在和亲戚谈话,并没有注意这边。桌边放着一杯茶,杯口已经没有热气,大概又忙得忘了喝。

秦简忽然意识到,父亲可能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对他的生活一无所知。

只是他们之间隔着太多次没有解释的安排,也隔着太多年不知如何说出口的关心。直到现在,他们才勉强找到一种不那么尖锐的方式,重新认识彼此。

年夜饭开始以后,餐厅里格外热闹。

电视播放着春节节目,长辈们谈起过去一年的事情,年纪小的孩子坐不住,不断在桌边跑来跑去。秦简坐在父亲旁边,面前摆着许多菜,却还是习惯性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江叙几乎同时发来一张照片。

他家的餐桌没有秦家这么大,只摆了几道家常菜。江叙父母坐在桌边,江叙的碗旁边放着一只红色红包,背景里还能看到窗户上贴歪了一点的福字。

【吃饭了。】

秦简回复。

【我也是。】

【青菜。】

【今天过年。】

【过年也要吃。】

秦简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碗里,拍照证明以后,又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父亲。

秦明远正在低头回复工作消息。

秦简想了想,也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父亲碗里。

秦明远动作一顿,转头看他。

“怎么了?”

“没什么。”

“你自己不吃?”

“我碗里有。”

父子两个人对视片刻。

秦明远没有把菜夹回去,只放下手机,拿起筷子吃了。

秦简低头给江叙发消息。

【今天监督了两个人吃饭。】

【谁?】

【不告诉你。】

【叔叔?】

秦简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猜的。】

【你是不是在我家装了监控?】

【没有。】

【那你为什么什么都知道?】

江叙过了几秒才回复。

【因为你会关心他。】

秦简看着这句话,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剩下对父亲的不满。可当他看见秦明远忘记吃饭,还是会本能地夹一筷子菜过去。

或许关系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

他可以怨父亲替自己做决定,也可以承认父亲正在尝试改变。他可以坚持回津海,也不代表他必须把京都的一切彻底推开。

秦简抬起头。

餐桌上的人正在举杯,祝愿新的一年平安顺利。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他也拿起手边的果汁。

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座城市里的人。

新年倒计时开始时,秦简站在老宅的院子里。

有人在远处放烟花,灿烂的光从夜空中绽开,将屋顶和枯树照亮。孩子们在廊下欢呼,长辈站在门边说笑,呼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寒风里。

秦简拿出手机,给江叙拨去视频电话。

电话接通以后,屏幕里也是夜晚。

江叙站在自家楼下,身后是津海熟悉的小区。远处同样有人放烟花,光芒落进他眼睛里,显得格外明亮。

“你怎么出来了?”秦简问。

“楼上信号不好。”

“外面冷。”

“你不也在外面?”

秦简拉高围巾:“我穿得多。”

“手套呢?”

秦简低头看了一眼空着的手。

“忘了。”

江叙皱起眉:“回屋。”

“不回,马上零点了。”

“手放口袋里。”

秦简听话地把一只手塞进口袋,另一只手仍举着手机。

倒计时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十。

九。

八。

秦简看着屏幕里的江叙。

江叙也安静地看着他。

七。

六。

五。

天空中的烟花一朵接一朵升起,远处所有灯光似乎都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明亮。

四。

三。

二。

一。

“新年快乐。”秦简先开口。

几乎同一时间,江叙也说了相同的话。

两个人的声音隔着手机重叠在一起。

周围突然响起更密集的烟花声,金色光点从夜空缓慢坠落。秦简将镜头转向天空,让江叙看京都的烟花,江叙也把手机举高,让他看津海的夜色。

两座城市的天空并不相连。

可在小小的屏幕里,它们被放在了同一幅画面中。

“江叙。”秦简重新把镜头对准自己,“今年有什么愿望?”

“中考考好。”

“还有呢?”

“没有。”

“你骗人。”

“那你呢?”

秦简认真想了一会儿。

“希望我们考进同一所高中。”

“嗯。”

“希望每年都能一起看雪。”

“嗯。”

“希望你别总是只回一个字。”

江叙看着他:“好。”

秦简忍不住笑起来。

“还有一个。”

“什么?”

“初六快点来。”

江叙停顿片刻。

“这不是愿望。”

“为什么?”

“会实现。”

秦简脸上的笑意慢慢安静下来。

远处又有一束烟花升起,在江叙身后的夜空里炸开。那一瞬间,屏幕里的少年被光照得格外清晰,眉眼、围巾和微微泛红的耳尖,都像一张被时间认真保存下来的照片。

秦简看了很久。

“江叙,新年第一天,你能不能说一句好听的?”

“什么算好听?”

“你自己想。”

江叙沉默了很久。

久到烟花都落下去,夜空重新暗了片刻。

“我等你回来。”他说。

秦简的眼睛轻轻弯起来。

“这句话说过很多次了。”

“那你想听什么?”

“没什么。”

他把脸往围巾里藏了藏,只留下发红的眼睛。

“这句就很好。”

接下来的几天,倒计时从三变成二,又从二变成一。

秦简开始收拾行李。

来时带的东西并不多,回去时却装满了整个箱子。亲戚送的礼物、祖父准备的书、佣人塞进来的零食,还有父亲让人整理好的托管机构资料,都被一件件放进去。

那只空保温盒被秦简单独用衣服包好,放在最上面。

他还从书桌抽屉里翻出一本小时候的相册。

相册里有许多已经泛黄的照片。幼年的秦简站在京都的院子里,有时被母亲抱着,有时坐在父亲肩上。照片里的秦明远比现在年轻很多,脸上也有秦简很少见到的笑。

秦简坐在地毯上,一页页翻过去。

最后,他从中挑出一张照片。

那是他七岁那年的冬天,父亲蹲在雪地里替他系围巾。秦简低着头,鼻尖冻得发红,手里还抓着一团没有捏好的雪球。

他把照片从相册里取出来,放进随身携带的书里。

房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推开。

秦明远站在门口,看见了那本摊开的相册。

“东西收拾好了?”

“差不多。”

“车是明天下午三点二十?”

“嗯。”

“司机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去。”

“行李不少。”

“我能拿。”

秦明远没有坚持,只走进来,将一个深色信封放到书桌上。

“这是什么?”秦简问。

“托管机构和学校住宿的相关材料,还有联系人电话。”

秦简拿起来看了一眼。

每一份资料都已经整理好,重要的地方用标签标记,甚至连从托管机构到学校的路线都打印了出来。

“你什么时候弄的?”

“这几天。”

“你不是说让我自己安排?”

“最终确认需要监护人。”

秦简抱着资料,沉默了片刻。

“谢谢。”

秦明远似乎不太习惯从他口中听见这两个字,神情稍微停顿了一下。

“到了以后发消息。”

“知道。”

“每周联系一次。”

“计划上写了。”

“生病不能隐瞒。”

“也写了。”

秦明远看着他:“不是写在纸上就算完成。”

“我会做到。”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秦明远的目光落在桌角的车票打印件上。

“这么想回去?”

秦简点头。

“江叙会来接你?”

“嗯。”

“他父母知道吗?”

“应该知道。”

“什么叫应该?”

秦简有些无奈:“只是来车站接我,又不是要把我领回家。”

“你回去以后先住托管机构,不要直接去同学家。”

“我知道。”

“也不要影响别人家庭。”

“爸。”

秦简抬头看着他。

“江叙家里的人从来没有觉得我是麻烦。”

秦明远没有反驳。

他只是沉默地看了一眼那只被衣服包好的保温盒。

“初七我会给你母亲打电话。”他说,“之后的事情,由我们再商量。”

“好。”

秦明远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秦简忽然叫住他。

“爸。”

“怎么了?”

秦简从书里取出那张旧照片。

“这张我带走了。”

秦明远看见照片,目光明显停顿了一下。

过了几秒,他才说道:“本来就是你的。”

“你还记得吗?”

“记得。”

“那年我想堆一个很大的雪人。”

“最后只堆了一个头。”

“因为你临时去公司了。”

秦明远沉默下来。

秦简没有责怪,只低头把照片重新放回书里。

“以后有机会,再堆一次吧。”

这句话说得很轻。

秦明远站在门边,很久没有回答。

就在秦简以为他不会开口时,父亲才低声说了一句。

“好。”

初六早上,秦简醒得很早。

天还没有完全亮,他便从床上坐起来,确认车票、身份证和手机都在。倒计时备忘录里只剩下最后一个数字,他看了一会儿,伸手将那行字删除。

不需要再数了。

今天就是回去的日子。

他洗漱时,鼻腔忽然涌起一点温热。

秦简抬头看向镜子,发现鼻子流血了。

鲜红的血沿着鼻尖落下来,滴在白色洗手池边缘,显得格外清楚。他愣了几秒,立刻抽出纸巾按住。

大概是暖气太干。

他以前冬天也偶尔会流鼻血,并没有太在意。只是这一次持续得稍微久了一点,直到用了好几张纸巾,血迹才慢慢止住。

秦简将染红的纸包好,压进垃圾桶最下面。

他用冷水洗了洗脸,再抬头时,镜子里的人除了脸色有些白,看不出其他异常。

手机恰好响了一声。

江叙发来了照片。

纸上的数字“一”已经被划掉,那辆歪斜的高铁驶到了终点。原本相隔一段距离的两个小人,这一次被画在了同一把伞下。

照片下面只有一句话。

【出门前吃早饭。】

秦简看着屏幕,笑了起来。

他将刚才的事情完全抛到脑后,拿起外套走出房间。

楼下的餐桌旁,秦明远已经坐在那里。

桌上放着两份早餐。

秦简走过去,在父亲对面坐下。他拿起一片面包,又给江叙拍了一张照片。

【正在吃。】

江叙回复。

【我已经出门了。】

秦简立刻抬头看了一眼时间。

【这么早?】

【怕堵车。】

【离我到站还有很久。】

【我知道。】

【那你去干什么?】

对面停顿片刻。

【等你。】

窗外的晨光一点点照进来。

秦简握着手机,忽然觉得从京都到津海的几个小时,好像已经不再漫长。

因为有人比列车更早出发。

只为了站在终点,接他回到那座有下一场雪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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