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秦不言站在愉暮“家里”，秦不言才彻底明白他的话。

确实不需要门。

桥洞底下哪来的门！

“你耍我呢？”活了28年的秦不言，看到桥洞下的木桌和板床，第一反应是愉暮玩他。

第二反应是愉暮在跟他卖惨。

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人能待的地方！

这话听到愉暮耳朵里，就变了味道，他以为大秘书不相信这里是他的房产。

他怕大秘书一怒之下转身离开，于是立刻解释：“这里就是我的房子啊，其实我以前房子很多，京市每个桥洞都有我的一席之地，但是后来创文明城市了......这个地方也住不了几天了。”

不等秦不言说话，愉暮又像是在安慰秦不言一样，小声说：“不过没关系，我现在晚上都睡在奥斯卡的更衣室里，虽然比较吵吧，但是我这个人睡觉沉哈哈。”

惨成这样......

“我不惨的，我就是想省点钱哈哈哈。”

笨蛋小酒保好像在这一刻不蠢了，竟然能读懂他心里的想法。

秦不言看着小酒保强颜欢笑，突然道：“钱不是省出来的，是在一瞬间赚的。”

愉暮表情懵逼，显然不理解也不赞同禾秘书的话。

“禾秘书你这话就不对了，还是要省钱的，不然赚再多都挥霍啦！”

秦不言嘴角微微抽搐，想不到有一天，他这个18岁就能让秦氏集团重回巅峰的商业奇才，居然被一个穷光蛋教育。

懒得跟穷光蛋辩解，秦不言不想在桥洞下面吹一肚子凉风。

“拿好你买的菜，跟我过来。”秦不言转身就走。

愉暮还没来得及问什么，看见大秘书走得那么干脆，提上自己外卖来的青菜，才意识到自己家被嫌弃了。

他跟在秦不言身后，为了让自己不尴尬，还开玩笑：“我这里可是江景房，锅碗瓢盆都有的，我收起来了而已......我们现在是去哪啊？”

秦不言没有说话，愉暮这次难得有眼色的不再追问，他跟着秦不言回到奥斯卡的停车场，又按照秦不言的要求坐上副驾。

“别抱着你那些菜了，放后座。”秦不言看了眼愉暮，系上安全带。

愉暮慌张把菜轻扔到后座，系好安全带。

他看见方向盘上的奔驰图标，秉持着不能让话掉在地上的道理，开始没话找话。

他认识的牌子不算多，车的型号更别提了。

但是他能感觉出来，大秘书的车绝对价格不低。

大秘书这个外形条件和气质，愉暮认为就算他骑小电驴，这个小电驴都是限量版的。

“哈哈，这个车真的好舒服啊，也好漂亮，这是哪款呀。”

秦不言看他眼珠子转悠，准备开夸的样子，不由勾起嘴唇。

“常见的车型，g63。”

“哦……”愉暮不知道g63是哪款，也不知道价格，一时间无从开夸。

他一边应和，一边超不经意拿起手机，默默输入车型查看价格。

车型……动能……内饰……价格……

愉暮：“！？！？”

看到价格的那一瞬间，愉暮滑动手机的指尖都停住了，心脏都要漏跳一拍。

这钱够买半个三分之一个奥斯卡了吧！

大秘书的工资那么高吗！

秦不言余光看到愉暮惨白的脸，后悔自己说了实话，其实这辆车只是他最不值得提的一辆，为了不让愉暮起疑，他找补道：“这是秦总的车，平时我开着，方便接送他。”

愉暮松了一口气，他就说嘛，就算是这本小说男主的大秘书，也不可能开这么招摇的车吧。

然而这口气松出去没多久，愉暮站在大秘书的大平层里，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望着京市市中心的车水马龙，陷入沉思。

他指着窗外，回头看正在开放式厨房，洗他买的二十块钱青菜的大秘书，小心翼翼问：“禾秘书……这也是秦总的房产吗？”

生平第一次洗菜的秦不言手一顿，在这个笨蛋眼里，自己对待下属，就这么一毛不拔吗？？？

所以他眼里秦不言就是一个随时都会爆发脾气，只知道苛刻下属，不给下属任何福利的混蛋？

“这是我自己的房产，用我赚到的钱，购入的。”秦不言严肃回答，着重指出。

愉暮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房子肯定比那个车还要贵好几倍吧！

大秘书现在一定背负巨额房贷！

活得很辛苦吧。

秦不言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说完那句话以后，这个小笨蛋眼里多了几分怜悯？？？

“禾秘书，你辛苦了，我来洗吧。”愉暮走过去。

秦不言：“已经洗完了。”

愉暮：“那我来做吧。”

秦不言：“…………”本来就是要你做。

愉暮看着崭新的厨房，以及空空如也的冰箱，对大秘书的怜悯又增加了。

为了还房贷，都不吃饭了！

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个房子的秦不言看着愉暮越来越垮的脸，总觉得以他的脑回路，现在指定想偏路上去了。

“那个……”

“禾秘书！你今天帮了我，你是个好人，也是我愉暮的好朋友，以后如果没钱吃饭，都可以告诉我，我买菜来给你做！”愉暮神情激昂地保证。

秦不言：“…………”他就知道这笨蛋想偏了。

“好……那先谢谢你了。”秦不言敷衍回话。

“放心吧，你去坐好，一会等着吃饭就行了！”

愉暮虽然脑回路奇特，情商不算高，做事也不够圆滑，但是他做饭也很难吃。

生前只顾埋头赚钱，没时间也没精力研究做饭，不是点外卖就是不吃，没有父母的愉暮把自己养得很差。

那时候他总想，如果自己加完班回家，父亲正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等他回来，母亲在厨房里给他热晚上煮好的鸡汤，那他肯定不会胃疼。

来到这里以后，愉暮不仅没时间自己做饭了，连钱也没了。

刚来的时候，说不失落那是假的。

辛苦赚的钱一夜之间灰飞烟灭，自己成了负债的小酒保。

但他转念一想，如果不是重新给了他一次机会，他现在头七都过完了。

在这里还收获了家人。

有点债怎么了？

最重要的是不能没命！

秦不言看着绿油油的新鲜蔬菜成为如今盘里黑乎乎的东西，突然为蔬菜的牺牲感到不甘。

原来小酒保饭也不会做，那他为什么不直说呢？

秦不言拿着筷子的手顿在半空，不知该从何下手。

其实放下筷子宣布不吃也没什么，秦不言没少做过这种事情，但是看着对面尴尬又紧张的愉暮。

惨白的脸上布满红晕，凹陷的两颊更加凹陷。

秦不言最终也没放下筷子，但也没吃。

他不可能拿自己的健康开玩笑。

愉暮看出大秘书的犹豫，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头垂得更厉害了。

他以为做饭这种事情很好学，毕竟大秘书这么厉害的人帮了他，他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人家，人家让自己给做顿饭，完全在自己的可实现范围内。

所以愉暮硬着头皮答应大秘书的请求。

大秘书带自己到他辛苦还贷款的大平层来，还把那么高级的厨房和洗得锃亮的锅碗瓢盆给他用，甚至还洗了菜。

自己却糟蹋了大秘书的厨房，还要让他吃屎味毒药。

愉暮现在很怕大秘书一怒之下把自己赶出去。

拉黑微信，从此再不联系！

那么他就真的没活路了。

“我太久没做饭了，对不起......”愉暮先发制人，立刻道歉。

秦不言终于放下筷子，揉着太阳穴，看着小心翼翼的愉暮，“是太久没做，还是就没做过？”

愉暮头更低了，小声辩解：“好久之前......做过一次的......”

秦不言不想追问这个“好久”到底是有多久，但不吃晚饭对秦不言来说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他可是三餐按时用，而且每餐都要保证脂肪、蛋白质、碳水和膳食纤维的摄入。

愉暮看着秦不言拿起手机，拨通不知道谁的电话，说了几句后又挂断。

接下来是不是要赶自己走了？

愉暮心更凉了，生怕今晚一别，再也见不到大秘书和自己的命。

他看着大秘书的双眼不自觉含上泪水。

秦不言：“???”

他也没说什么吧？

秦不言知道自己在工作上说话难听，不然也不可能有员工给他起“人间活阎王”的称号。

但秦不言自诩长相并不吓人，除了不笑的时候有些严肃，也没必要被吓哭吧。

“禾秘书......”愉暮知道自己有时候说话太过直接，他想问大秘书以后还能不能来他家做饭，又怕被直接拒绝。

于是绞尽脑汁，旁敲侧击问：“你还吃我做的饭不？”

秦不言被这个问题问懵了，说实话，为了自己的健康他一口都不会吃的。

但是秦不言最擅长的技能之一就是立刻读懂别人话中含义。

愉暮是他见过第一个对自己说话既不拐弯抹角也不阿谀奉承的人。

因为他直接生夸！

所以一时间听到愉暮这么委婉地问自己，自己是否还能遵循刚才的承诺让他来给自己做饭。

说到底两人这才见第二面，没到一起做饭吃饭的地步，秦不言也搞不懂自己刚才为什么答应愉暮的请求，也许是因为客套，也许是可怜这个笨蛋太傻。

他以为那只是相处过程中转瞬即逝的一段对话而已，没想到愉暮真的记在心上，并且为之双眼发红。

实话在秦不言的嘴边转了一圈，又被他吞下去。

“当然吃，我们不是说好以后你经常来做饭吗？”

谎话代替真话被秦不言说出来。

他这人很少撒谎，也不屑于撒谎，但是面对小酒保，秦不言感觉自己的原则在一点点崩塌。

“那你快尝尝！”愉暮开心起来，拿起公筷给秦不言挑出一块还算能看的鸡蛋，放进他的碗里。

秦不言看着那块金黄中带点黑的鸡蛋，拿起筷子，缓慢放进嘴里。

不仅原则在崩塌，底线也在被小酒保唯唯诺诺却又张牙舞爪的试探。

“好......”咸.....

秦不言下意识要蹦出最真实的评价，抬头看到对面那双满怀期待的桃花眼。

“好吃的......”

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以后也会有无数次。

秦不言又撒谎了。

可能是没吃之前期待值太低，所以他发现也不是那么难以入口。

“真的？”愉暮笑容更盛，他赶忙拿起筷子准备尝一口自己的“杰作”。

被秦不言制止：“先别吃，现在有个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做。”

愉暮：“？”

叮咚——

门铃响起。

愉暮有些疑惑地看向秦不言，已经晚上十点十分，除了自己，还有人来找大秘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