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俩认识？”

皮皮一看两人开始聊上了，感觉不妙，转头要跑，一手被秦不言逮回来。

“你叫什么？”秦不言借着夜色终于看清这个男孩的脸，他思索片刻，挑起眉，“我记得你，当时你在包厢里。”

听到这话，皮皮才抬头，去更仔细地看男人的脸。

这人实在太高了，周遭气场又太强，皮皮一开始根本没敢细看。

现在看清楚了，才发觉陈总邀请秦总和其他朋友聚会的那晚，这个男人也在。

只不过这个男人自始至终只说过两句话。

刚开始自己同事靠过去时，他低声警告：“滚。”

十分钟后，自己同事还是不死心去撩时，这个男人又说了句：“听不懂人话？”

有了前车之鉴，他们几个再也不敢往那边靠。

明明只说了两句话，皮皮还能在一众达官显贵中记住他的原因，是因为......

这个男人实在太出众了。

无论外貌还是气质。

在一群富家公子哥里完全碾压出挑。

但是几个酒保都不知道他是谁，只记得陈总老喊他“哥哥”。

皮皮自然以为是陈树的朋友，不是什么有名的富二代，应该钱不多。

不然那么低调干嘛，连个酒保都不点。

刚才听到愉暮叫他“秘书”，皮皮豁然开朗。

原来连富二代都不是，就是个给大佬们打工的！

“是我又怎么了！”意识到这个男人也是打工人，大家都是牛马，皮皮立刻硬气起来。

但是面对气场那么强的男人，他依旧放不出狠话，只能转而求其次，瞪住愉暮，“你以为抱到大腿能横着走了？你这种货色，你个乡下来的土包子，也就只配勾引个大佬的手下而已！”

他这话直接确定自己和大秘书是不正当关系。

愉暮完全不懂这人的脑回路，无奈反驳，“我就捡个瓶子，怎么能横着走呢？我堂堂正正直立行走的。”

“嗤。”秦不言哼笑一声。

“不好意思啊禾秘书哈哈哈，”愉暮看着被无辜卷进来的禾多口，尴尬一笑，指着自己脑袋，“我同事这里有问题，你别和他一般见识哈哈哈哈。”

皮皮：“你脑子才有问题！”

至今没问出来这男孩叫什么，秦不言看向愉暮：“他到底叫什么？”

愉暮乖巧回答：“皮皮。”

秦不言点头，“一听就是假名。”

愉暮好心提醒，“在这里都用艺名的。”

“你的艺名是什么？”不等愉暮回答，秦不言想起皮皮找事的时候，“小暮暮？”

愉暮：“......叫暮暮哈哈哈，那是他们对我的爱称。”

皮皮：“是恶称！”

“好吧好吧，是恶称。”愉暮这人不喜欢起冲突，主打一个“你说什么我就附和什么”的原则。

“我最烦你这种自视清高的样子！明明就是个土鳖，你觉得自己是什么高山上的雪白莲花吗！”

见愉暮那副样子，皮皮终于破防，张口大骂：“凭什么你一来经理就让你去给大佬卖酒！我们刚来的时候都是在一楼卡座间混，一年以后才能上二楼的包厢，你仗着自己有点姿色，非要在我们面前横着走！”

秦不言：“自视清高？”

我看是窝窝囊囊。

愉暮：“......”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请苍天辨忠奸啊！

“他说的是真的？”秦不言似乎没料到愉暮有这种能耐，直接去问他。

愉暮点头：“一半一半吧，确实我刚来没几天经理就把我调楼上去了，但是我没横着走吧。”

愉暮颇为苦恼地挠头：“又不是螃蟹，横着怎么走路呀。”

面对别人的诋毁，不狡辩就算了，还能这么窝囊地开玩笑。

秦不言想笑，看见愉暮的窝囊样又觉得生气，最终气笑了。

秦不言问：“他这么诋毁你阴阳你，你不骂回去？”

“骂回去......”愉暮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还可以骂回去。

愉暮是一个特别不喜欢冲突的人，因为他觉得没人给他兜底，如果他反驳别人，别人不喜欢他了，他就又要变成一个人了。

从前面对上司或者同事，他总是被开玩笑、被背锅的那一方，面对他们过界的玩笑，愉暮起初没反应过来，只是觉得不舒服，后来反应过来了，心里难受，但也只能赔笑。

万一把上司得罪了，工作没了怎么办？

万一把同事得罪了，没人再和他说话怎么办？

愉暮自认为那些玩笑对他来说没什么，除了心里不舒服，也没对他的实际利益造成损失。

久而久之，变成现在这么个打一巴掌还得笑着跟人说谢谢的性格。

“骂回去的话，皮皮会生气吧。”愉暮纠结地挠头。

秦不言：“.......”

“你别搁那装绿茶！”皮皮一听，更破防了。

他每天想尽办法折腾愉暮，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注意愉暮的一举一动上，每晚睡前都要想出十条第二天恶心愉暮的办法。

结果当事人居然会在意他的心情？！

那他这一个月都在干什么？

当小丑吗？

“别在那装小白花，有本事你就骂回来！”

“那我......以后天天骂你？”愉暮尝试捋顺皮皮的毛。

“别说了......他好像更暴躁了。”秦不言制止愉暮还没说完的话。

“好像是啊哈哈，怎么顺着他说也不行呢。”

秦不言松开皮皮，他已经在这里浪费了很多时间。

“以后嘴巴放干净点，再让我抓到一次，我不介意拿你的舌头喂狗。”秦不言冷声威胁。

没了枷锁的皮皮瞪了愉暮一眼，瞬间溜走，转眼消失在胡同里。

“哇，居然可以跑那么快吗......”愉暮不禁感叹。

“愉暮。”秦不言看着这个温吞又软弱的小酒保，气不打一出来。

秦不言向来是个有气就撒有火就发的人。

然而现在眼前的人，真是刷新他对人类的认知。

“嗯？”愉暮小声回答。

“他们欺负你，你就要反抗，让他们明白你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懂了吗？我不可能每次都那么及时出现。”

秦不言从来没教过别人这些东西。

就算是面对他弟弟......

秦不言闭了闭眼，他弟弟那个性格，完全不需要他教。

“哦......好的。”愉暮回答完，周围一片寂静，两人似乎都没有话了。

入秋后的京市气温降下来，夜里的风很凉，吹得愉暮很舒服。

“你不热吗？”愉暮开始没话找话，看着穿了厚西装的禾秘书，不由感叹，“这还没到九月呢，在大老板手下干活，是不是一年四季，不管春夏秋冬，都要这么穿啊。”

他从前见过老板身边的助理，也是穿戴整齐，不过会根据时节增衣或减衣。

但秦不言是谁？

他可是绝对不会在没有利益可图的事情上，浪费一点时间的人。

他很有可能也会这么要求自己的秘书，工作以外的事情，不需要花心思。

“你没见过大老板的秘书吗？他们也会这样穿？”秦不言觉得愉暮脑回路真的很奇特，但是又想到他口中性格孤僻的大老板是自己时，有些无语。

外界对他的传说可真是神秘莫测啊......

愉暮张了张口，想借此说些恭维秦不言和大秘书的话。

但是他左思右想，也不知道该如何措辞来夸秦不言的怪。

所以他认命坦白：“或许我见过的老板都不够大，他们的秘书会穿符合季节的衣服。”

“你觉得秦总大？”

愉暮感觉大秘书脑袋似乎有些问题，总是抓一些无关紧要的点。

“你这人怎么总喜欢反问？你问我的我都会回答，我问你的你从来不会立刻告诉我。”愉暮没忍住吐槽。

舒服以后又后悔自己嘴快，生怕大秘书一气之下再也不联系自己。

于是趁大秘书还没做出反应，他立刻转变语气，“我等了你好多天。”

明明是很平静的语调，秦不言莫名听出来一股哀怨的控诉感。

“前些天不在京市，今天刚回来。”

见大秘书真的老实回答，愉暮一时不知道该问什么，他伸手挠挠鼻尖，想起秦不言及时出现为自己挡下一拳，“刚才，谢谢你，如果你没来，我的脸肯定要疼很久了。”

“就只口头感谢？”

秦不言可不干免费的事。

愉暮一愣，才反应过来大秘书的意思，“我......今天的酒我不收钱，我请你。”

奥斯卡有最低消费，开个卡座就要1000，送六瓶酒。

毕竟大秘书帮了自己，自己也不能太小气，愉暮一咬牙，决定再扒一层皮，大不了再挨经理一顿骂，多扫几天厕所。

“我平时不喝酒。”秦不言看着肉疼的愉暮，不由自主地勾起嘴角。

什么前几天不在京市，什么今天刚回来。

他只是今晚无聊，又想起夜店这个小酒保了。

以为会见不到，没想到能在楼下碰见。

每次遇见都能给他带来新乐子。

这回也没让他失望。

“不喝酒啊......”

钱袋子保住，愉暮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苦恼起来。

还能怎么感谢......

请他吃工作餐？

这也太不给大秘书面子了吧。

“你会做饭吗？”

秦不言看出愉暮的局促，顺势想要化解他的尴尬。

愉暮点头，“会.....”吧......

秦不言勾唇，“请我回家吃顿家常便饭吧。”

回家？

愉暮一双桃花眼睁大看着秦不言，眨巴眨巴。

他想吃我做的饭？

不等愉暮想出来原因，只听秦不言说：“不行的话就算了，我可以自己回家点又油又咸又没有营养的外卖。”

“没有不行！当然可以！”大脑完全不思考，愉暮嘴里直接突噜噜说出来。

这可是拉近两人关系，靠近秦总的最好机会，愉暮不想错过。

而且人不能总吃不干净的外卖，会吃出毛病的。

“今晚吗？”愉暮问。

秦不言：“可以吗？”

“当然！”愉暮挠挠鼻尖，“我这边这个家有点乱，没怎么收拾。”

毕竟很久没回去住过了。

“这个家？”秦不言打趣，“看来你房产还挺多？”

愉暮腼腆一笑，“以前多，现在......就这一个了。”

家道中落？

不应该……

李茂给他的资料里没有这个背景。

秦不言越来越好奇愉暮这个人了。

愉暮像是想起来什么，“你什么时候在这的？”

秦不言思考片刻，“去包间没找到你，以为你不在，下来抽烟，刚好听见你跟猫猫大人对话。”

“那是一开始就在了呀哈哈哈哈。”愉暮尴尬一笑。

以为自己的胡言乱语不会被听到，没想到全被听到了.....

“什么时候下班？”秦不言看了眼腕表。

“还有二十分钟，你......”愉暮想让秦不言去更衣室等自己，又怕人觉得那种地方不好。

“好，二十分钟后我们在这见？”

“好......”愉暮眼疾手快掏出手机，“我加你微信吧禾秘书，这样方便联系。”

他拿着手机，打开扫一扫，眼巴巴地看着秦不言，完全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秦不言一眼看穿小酒保的心机，他控制自己的嘴角不上扬。

和小酒保加了微信后，看着小酒保担心自己会逃跑的神情，再三和小酒保强调自己肯定在这里等他。

愉暮得到肯定，这才把蛇皮袋藏回角落，安心回去扫厕所。

秦不言目送愉暮离开，转身回了奥斯卡顶层包厢，把生意谈完，眼看时间差不多，他返回胡同。

愉暮已经在等了，他换下酒保服，穿一件洗到发黄的宽松白短袖，下面一条牛仔裤，瘦削高挑，看上去年龄更小了。

秦不言走近一看，只见发黄的短袖中间，有个巨大的勾，勾上还有一个小尖，旁边写着英文字母“mike”。

秦不言：“……”不怪皮皮说他土包子。

“对，您帮我放门口就行.....”愉暮在接电话，没看见走过来的秦不言。

“没门.....哦对，我那里确实没门来着，您直接放桌子上吧。”

这显然在给外卖打电话，但是没门什么意思，秦不言满心疑惑。

愉暮挂上电话，才看见秦不言，他说：“走吧，我家离这里很近，走过去3分钟。”

奥斯卡坐落于市中心，在京市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距离奥斯卡步行仅3分钟的房子，必定不便宜。

“你家没门？”秦不言问。

愉暮点头，“我家不需要门的。”

秦不言皱起眉头，他不理解什么样的家不需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