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两个人一起出门上班。

赵初雅在玄关换鞋的时候裴依琪从房间里出来，背着一个帆布包，手里还攥着一片没吃完的吐司。

她站在门口等赵初雅系鞋带，等她直起身来之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到了楼下的时候晨光已经铺满了巷子，榕树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

走到地铁站的路跟以前一样，两个人并肩走着，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裴依琪咬了一口吐司嚼着，偶尔侧头看一眼路边摊上摆着的水果。赵初雅走在她旁边，步子不快不慢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地铁上人很多，两个人被挤到了车厢连接处的位置站着。裴依琪靠着一根立柱，赵初雅站在她旁边抓着扶手。

列车进站的时候晃了一下，裴依琪没站稳往赵初雅那边歪了过去，赵初雅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胳膊，等她站稳了才松开。裴依琪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把目光转回去继续看车窗上倒映的站点灯。

到公司楼下的时候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电梯里还有其他同事，两个人站在角落里没有说话。到了楼层之后裴依琪先走出去，赵初雅跟在后面隔了几步。一切跟以前没什么两样——至少在别人看来是这样。

但有些东西还是变了。

午休的时候赵初雅照例坐在食堂靠角落的位置吃饭。裴依琪端着餐盘走过来的时候没有像以前那样隔着桌子坐在对面，而是坐在了赵初雅旁边的位置上。

她把餐盘放下来的时候胳膊肘碰到了赵初雅的手臂，她没有挪开，就着那个距离开始吃饭。赵初雅侧头看了她一眼，裴依琪已经低头夹菜了，像是坐在旁边是一件很自然的事。

吃到一半的时候梁碗婷端着餐盘过来了。她在对面坐下来，看了看裴依琪，又看了看赵初雅，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赵初雅低头吃饭没有注意，裴依琪夹了一筷子菜放到赵初雅碗里，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了。梁碗婷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吃饭，但嘴角弯了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

“你们俩最近好像经常一起吃饭。”梁碗婷说。

“住得近。”赵初雅说。

梁碗婷“哦”了一声，没有追问。她低头扒了两口饭，又抬起头来看了裴依琪一眼。裴依琪正低头喝汤，没注意到梁碗婷的目光。

梁碗婷收回视线继续吃饭，但赵初雅注意到她吃东西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等什么。

那天下午赵初雅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梁碗婷刚好也在。茶水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梁碗婷靠在料理台边上等咖啡机出水，赵初雅站在旁边等热水。咖啡机的声音嗡嗡地响着，梁碗婷侧过头看了赵初雅一眼。

“初雅。”

“嗯。”

“你跟裴依琪是不是在一起了？”

赵初雅拧上杯盖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答，把杯子放在台面上，转过头看着梁碗婷。梁碗婷的表情很平，没有惊讶也没有八卦，就是平平地看着她等一个回答。

“你怎么知道的。”赵初雅说。

梁碗婷耸了一下肩：“你们俩最近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手挨着，她给你夹菜，走路的时候肩膀碰着肩膀。以前你们虽然也走得近，但没有现在这样。”她顿了一下，“以前她看你的眼神是那种‘我知道你对我好’的眼神，现在不一样了。”

赵初雅看着她，没有否认。“在一起了。”

梁碗婷点了点头。咖啡机出完了水，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看着赵初雅说了一句：“那挺好的。你等了那么久。”

赵初雅看着她，沉默了两秒。梁碗婷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她知道梁碗婷也猜到了她等了多久。“谢谢。”

“谢什么。”梁碗婷摆了摆手，“我就是随口问问。你们俩自己的事，不用跟我汇报。”她端着杯子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赵初雅一眼，“不过你要是哪天想找人吃饭聊天，随时找我。”

赵初雅点了点头。梁碗婷走了之后她站在茶水间里又待了一会儿，热水已经接好了，杯盖也拧上了，但她没有立刻出去。

她靠着料理台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楼下街上走来走去的人影，然后拿起杯子回了工位。

下班的时候两个人还是一起走的。裴依琪在电梯口等她，两个人一起下了楼出了公司大门。走到那条种着榕树的旧街上，裴依琪放慢了步子跟赵初雅并肩走着。傍晚的风从巷子那头吹过来，把榕树的气根吹得轻轻晃着。

“梁碗婷今天问我了。”赵初雅说。

裴依琪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问什么？”

“问我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裴依琪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你怎么说的。”

“我说是。”

裴依琪“嗯”了一声，走了几步没有再说话。走到一个岔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了：“我也没打算瞒着。”

赵初雅侧头看着她。裴依琪站在路灯下面，鸢尾蓝的头发被傍晚的风吹起来几缕，她抬手拢了一下。

“之前没说是觉得没必要主动讲。”裴依琪看着前方的红灯，“但如果有人问，我不会不承认。”

绿灯亮了。两个人过了马路，继续沿着回家的方向走。到家之后裴依琪先去换了衣服，出来的时候看到赵初雅站在阳台上。

她走过去站在赵初雅旁边，两个人看着河面上正在暗下去的天光和两岸慢慢亮起来的窗口灯光。

裴依琪把脑袋靠在赵初雅的肩膀上，没有说什么，就那么靠着。赵初雅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稳住了，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河面上的风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到同一个方向，又慢慢落下来。

“以后在公司也这样？”赵初雅问。

“哪样？”

“坐在一起吃饭，夹菜，走在一起。”

裴依琪想了想。“顺其自然吧。”

赵初雅低下头看着她靠在自己肩上的侧脸。裴依琪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在傍晚的光线里投下一小片模糊的阴影。她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也看着河面上那些碎成一片一片的灯火。

阳台上的风不大，刚好够把傍晚的热气吹散一些。远处有人在遛狗，狗叫声从河对岸传过来，被水声盖了一半又浮起来。

裴依琪靠在她肩上的重量很轻，呼吸也平缓，像是一只终于找到了合适的位置就不再动的猫。赵初雅没有动，就让她靠着。

两个人站在阳台上，看着天色从灰蓝变成深紫，又从深紫慢慢沉入更深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