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叶扬怎么思索、简从兰内心如何别扭，但其实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的关系还是更亲密了。

他们开始频繁地约会，每个周末依照叶扬的意愿去街道上拍照，或者依照简从兰的意愿去俱乐部打球，或者在简从兰的庄园里玩水逗猫。

简从兰注意到叶扬一周里起码有五天吃素，是完全的吃素，这几天一点荤腥都不沾，起初他以为是锻炼的原因，但想想锻炼需要补充足够的营养来恢复力量、增长肌肉，叶扬这样只吃素不吃荤只会把自己吃垮，因此他吃素和锻炼无关。

简从兰听说一些养生、信佛的人群会有茹素的习惯，然而叶扬身强体壮的，显然不需要养生；有一次去爬山，山上有个香火鼎盛的寺庙，叶扬路过不拜神也不许愿，对神佛毫无敬畏之心。

以及叶扬在吃素两天后，眼眸总会恢复光彩，好像吃进去的绿到了他的眼睛里，简从兰离得足够近，能观察到这些细微的变化。

但这些能说明什么呢？叶扬是个奇怪的人？他很怪异，简从兰早就知道。他为什么如此怪异，简从兰却不清楚。

有时候叶扬给他的感觉像一块吸水的海绵，不喜欢太阳，渴望水。

他不确定这是不是他的错觉。

他去小巷里陪叶扬拍照，简从兰得为他撑一把黑伞躲避太阳，不然他会拒绝走入阳光下，出行都是踩着阴影。

这次逛到一个城中村。

鹏城在城市化的浪潮中保留了大量的城中村，城市的一方面是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另一方面是城中村的握手楼。一个年轻人可能白天涌入写字楼工作，晚上又要通过地下密集的地铁网线回到月租千元的单间。

高楼有多高，城中村就有多密。

占据城市一半的城中村像一个低成本的小鸡孵化器。

在这总能看到些不一样的景象，叶扬喜欢来这里。

叶扬举着相机录像，镜头先对准了简从兰，简从兰这样穿着精致的人出现在这很突兀，但他总是不急不慢的，姿态很舒展。不知道叶扬有没有调好参数，他冲镜头露出一个浅笑。

叶扬拍完他，再继续拍拍建筑、裸露的电线与穿着人字拖的年轻人。

这个村子从紧凑的楼层间硬挤出来一个小广场，有人在跳舞、有人抱着刚出生的宝宝、放学的小孩在这玩旱冰鞋，哭闹与嬉笑都很常见。

不知从哪窜出来一只野猫，一点也不怕人，绕在简从兰脚边打转，叶扬把镜头对准它，它嗅到叶扬的气息，耳朵动了动，惊恐地逃窜了。

叶扬已习惯这样，他直起身给简从兰看屏幕，画面里猫都虚化了。

简从兰夸他：“很传神。”

拍够了，他们在广场的椅子上坐下来，这个广场就一个篮球场大小，小孩们在这疯玩，你追我赶的。

叶扬望着她们，憧憬地说：“好幸福。”

简从兰真怕他再提生小孩的事，闭嘴不接话。

叶扬说：“有时候觉得大家活在世界上差异好大，但是快乐却是一样的。”

简从兰却很冷静：“这座城市那么大，差异是必然的，把这里全拆了需要一笔巨额的征地成本，这不现实。况且城市不需要那么多精英，它需要这些构成生活方方面面的工作人员。这些地方至少托住了鹏城几十万的人口红利。”

叶扬笑起来，其实他也不悲观：“温情都在细节里了，统租改造、燃气入户、生活超市与社区医院等，城市也在尽力地托举她们。”

简从兰略微侧目，没想到他是这样的看法。

叶扬笑起来的弧度很自然，落在小孩们身上的眼神很纯粹。这个非人生物在人类社会学习多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掌握了饱满的情绪。

六月多暴雨，他们无所事事地坐一会，万里晴空忽然变乌云压顶，小孩们大多住这附近，嬉闹着回家。

叶扬乖乖地和简从兰躲在伞下。

雨铺天盖地地砸下来，地面转瞬间就湿了，雨点落在地面溅起无数水花，一把黑伞撑不住两个大男人，他们的裤脚很快湿了，吸饱了水。

他们不得不转移阵地，站起来一起跑，急促行走的过程中，叶扬又举起相机拍简从兰，背景是模糊的，还好简从兰够上镜，这样拍也英俊潇洒。

简从兰无奈地把他拖回伞下。

走出村子几步就是城市另外一面的大商场，周末人头攒动，他们索性在这逛起来，在二楼找到了一家书店。

反正没事，他们走进去，这儿藏书够多的，由高大的书架隔离出几个区域，上下分两层，几个学生挤在畅销书区看小说，年轻人进来走马观花看一会又出去了，只有少数人愿意在这沉浸下去。

他们不诚心，逛得随意，在书架上随机拿了本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叶扬找了一本志怪小说，店里安静，外面雨落下的声音成为了白噪音，简从兰随意拿了本杂志，他们互不打扰地各看各的。

看了一会，叶扬低声说：“你看过《白蛇传》吗？”

何听雪说的试探，叶扬算是听进去了，在这场地合适，或许可以讲点妖鬼故事啥的，来试探简从兰的态度，虽然他不是精怪，但是对人类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呢。

简从兰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经典传统故事，没看过也听过，要是不知道就要被怀疑是不是国人了，

“许仙劝白素贞饮下雄黄酒，白素贞现出巨大白蛇原形，许仙吓得晕厥过去。”

叶扬喃喃：“如果你是故事里的主角，你知道她是白蛇之后还爱她吗？”

人不会无缘无故的开始讲故事。

简从兰听了，慢慢收起了散漫的神色，他学着叶扬坐直了身体，手指点在书封上的巨大蛇躯上，目光幽幽地看着叶扬：“我得先知道，他是什么。”

叶扬说：“要是他是蛇呢？小鸟呢？鱼呢？”

叶扬给出了几个选项，简从兰想象一下，心绪有几分复杂：“不知道呢。”

叶扬有几分低落：“白素贞最后被关塔底，许仙出家做和尚，他们分开了。”

愁绪上了他的眉眼，简从兰不忍他如此，敲敲他的手背：“现代社会没有法海，没人阻挠，她们想在一起就在一起了。”

“是吗？”叶扬觉得他们结局悲观，说：“希望他们到了现代能长相守。”

长相守哪有那么容易，没有法海也会有其它的，法海究竟是人还是一个象征呢？叶扬文学不好，无法思考这个问题。

没试出简从兰的态度，他自己反而沉浸在故事里。

雨停后，他们离开这家书店，叶扬买下了这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