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从兰不知道叶扬维持得有多费劲,在车后排的时候叶扬就很想变成触手怪爬到他身上去。
一下车迫不及待地跑了,实在是叶扬不敢和他多待了,到家第一秒就融化。
客厅的鱼缸照样被鱼抢占着,鱼们见他来了,甩甩华丽的长尾飘走了。
叶扬自己挪动到了浴缸,放了冷水,水流哗哗淌落,冰冷的水一寸寸漫过浴缸壁,直到把他全身沉进去。
它的身体在水里缩成一团,背上的叶片神经质的抖动着,两只小黑眼珠转来转去,久久不能平复。
他真是在汤池里泡昏头了,居然真的敢在简从兰面前现原形,还好简从兰没有发现。
它把自己深深地沉入水底,水波轻轻环着身体,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外面夜色渐沉,它猛地从水里拔出来,水花四溅。
它眨眨眼睛,迷茫一会,失眠对于一个怪物来说太奇怪了。
反正睡不着,它溜达到客厅,在漆黑里找到了自己的手机,打开与简从兰的聊天框,想要说点什么,额头上的两个触角在键盘上按来按去,打下一串字又删掉。
整来整去,他最后发自本心的写下:我想你。
本来没想发的,一颗浑圆的水珠自它竖起来的叶片滴落,正好落在发送键上,现代信息网络发达,转都没转,几毫秒之内就发送了过去。
叶扬一晚上没睡,每一个叶片都蠢蠢欲动着,它们时而在水里反复拍打扇动,时而化成一根又一根透明的触手。在水里舒卷,想要抓住什么似的。
他从未这样过,以为自己生病了,按照教科书上的定义:生病是一系列代谢、功能、结构的变化,表现为症状、体征和行为的异常。
但是它又不能像人类一样去医院。
变成人形的时候有点郁闷,他仔细检查自己的模样,注意到瞳孔与发色已经不再透绿。
他穿好衣服去上班,解锁手机才发现,简从兰给他回了消息。
“想我就来见我。”
简从兰给他发了公寓的地址。
当天叶扬继续自己的工作,结合靶点的三维结构特征,利用AI模型进行虚拟筛选与分子生成,进而设计并合成目标化合物,这些工作他处理起来轻车熟路。
只是在冰箱拿试剂和样品时,反复开合几次,拿了一个忘记另外一个。
叶扬平时做事很严谨,何听雪在一旁观察,觉得他行为诡异,结合他前一天在宴席上的行为,不免怀疑他又要露馅了。
何听雪拉住他,急道:“你又怎么了?”
叶扬还记得她昨天的拔刀相助:“谢谢你。”
何听雪对他露出幽怨的眼神。
叶扬说:“你别担心,我会注意的。”
何听雪还担心另外一件事:“你昨天去哪了?你知道大家看我的眼神都是诘责吗?你今天要是没来上班我就成罪人了,职场霸凌者。”
叶扬说:“对不起对不起,我跟简从兰去泡温泉了。”
“你丢下我去泡温泉了?”何听雪满是错愕:“我早就想问问你了,你们到底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跟他走。”
叶扬说:“朋友啊。”
“只是朋友?他不知道你是什么吧?”
叶扬有点心虚,转而又自信地点头:“你放心,他一点都不知道。”
何听雪不知道要不要放心,对他不是很自信,半信半疑地回去做事了。
下班后,叶扬去到简从兰的公寓,简从兰住市区内的大平层,开门进去正对着一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银湾内海,可以看见宽阔的水面,水面上两岸的灯火在它身上跳跃,水波一小瓦一小瓦的前进。
叶扬第一次来这,欣赏了一会夜景。
简从兰提前让保姆准备了晚餐,两个人也准备的丰盛,叶扬只吃了其中的蔬菜沙拉。
引来了简从兰的侧目,不过他没多说什么。
饭后有人收拾,简从兰引着他去客厅沙发上坐下,他住的地方简洁,几乎没什么额外的装饰,却在房内各个地方摆上了鲜花。
简从兰开了电视,播放了一档娱乐访谈节目,主持人抛出话题,嘉宾接梗,笑料频出,节目内容几乎全是语言输出。
这类节目最让叶扬吃不消,往往主持人面无表情地讲完一句话,话外音就笑了,叶扬完全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回看无数遍也不懂。
总归是打发时间,见他没有动静,简从兰说:“我也觉得不太好笑。”
叶扬说得保守:“可能是我体会不到好笑在哪。”
简从兰的眼神落在他身上,目光柔和,他别有所指地说:“我倒觉得,这个节目不如你那天的魔术表演有趣。”
魔术表演?叶扬不太好意思地笑笑。
简从兰继续说:“那天的魔术太让我意外了,我觉得特别神奇,再给我表演一次,好嘛?”
在这?暴露的风险太高了,叶扬又不是真的会魔术:“这没有道具,我变不了。”
简从兰起身从抽屉里找出了一幅卡牌:“不用特别技术高超的,上次你给我打视频,不就表演了一个卡牌魔术?这次也给我试试,怎么样?”
叶扬接过那副卡牌,简从兰期待地看着他,眼神明亮。
叶扬发现自己没办法拒绝他了。
叶扬说:“你让我做点准备。”
简从兰好像没看到他的为难,笑着说:“请便。”
叶扬飞速思考着,该怎么在被简从兰没有发现的情况下,完成一个魔术呢,像是魔术大师表演的天女散花、大变活人、瞬间移位等等,他都不会。
只能依靠身体特性,来一个物品转移、无中生有。
简从兰又不是傻子,在镜头面前,或者蒙住眼睛了还好说,在他面前叶扬不敢保证不暴露。
那要是简从兰看不见呢?
再蒙一次眼当然不行。
简从兰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叶扬犹豫了好一会,他才把简从兰拉起来,两人面对面地站着。
叶扬与简从兰挨得很近,他嗅到简从兰身上若有似无的木质香,低头用鼻尖蹭蹭他柔软的发丝,又闻到清爽的发胶味,他总是把头发抓得很有型。
当时闻到的那股腐烂味好像真的只是幻觉。
简从兰微微后仰,抬头与叶扬对视:“怎么了?”
叶扬把那副卡牌揣进兜里,手也放进去:“就这样来变魔术。”
叶扬牵住了简从兰一只手,与他十指相握。简从兰想,这又是另外一个暧昧游戏?
这次他想怎么玩?
简从兰不动声色地看一眼屋子的一个角落,冰凉的机器上红点闪闪。
叶扬选择离得近一点,问他:“你想要什么卡牌?”
简从兰依然仰着头,面目浸在暖光里。不答他,反而问起别的:“昨天那些触手呢?”
叶扬说:“我没带。”
简从兰说:“好吧,那请给我一张红桃骑士。”
简从兰盯着叶扬插进兜里的那只手,这一刻他想的是,魔术师的动作能快过机器吗?
正思索着,忽然一张卡牌掉入简从兰与叶扬相握的手心。
简从兰拿出来一看,上面正是他想要的红桃骑士。
简从兰还来不及惊叹,叶扬又抬起手,近距离下,一张又一张卡牌从叶扬手心里飞出,飘飘摇摇地洒落一地。
紧接着,叶扬把简从兰的手放自己口袋里,里面空空如也,示意一张卡牌也没有了。
“哇哦。”
简从兰真心实意地表示惊叹。
叶扬抿唇笑笑,先一步退开了,简从兰很好奇,还把手放他的口袋里,被带得趔趄一步。
叶扬扶稳了他。
离得那么近,瞳孔里的点绿看得一清二楚,简从兰又想问他,为什么眼睛的颜色总是不一样?
是我看错了吗?
叶扬高冷地说:“没有了,今天限定一个魔术。”
简从兰笑笑,好吧好吧。
这一晚的后续,他们玩了一些卡牌游戏消磨时间,简从兰意外地发现,叶扬很有逻辑推理思维。他输得节节败退。
夜深了,叶扬又坚持要回家,简从兰已经适应这种情况了,没劳动司机,自己亲自开车送他回去。
一路依依不舍的送到了叶扬家里,他们在门口道别。
昨天的亲密就像一个信号,成年人有时候亲热起来不需要理由,或许只是荷尔蒙的释放。
简从兰亲吻叶扬。用技巧撩拨他,叶扬很生涩,嘴里大概只进过食物,头一次钻进一条灵活的舌,在他嘴里滑不溜秋的。
叶扬呆呆地承受。简从兰最后温柔地在他唇角吻了一下。
他略微觉得好笑,玩他唇舌的时候那么大胆,亲起来那么生涩。
叶扬很想把舌头变成触手,他给自己弄了几百个味蕾,却也比不上人类的几千个,他确信自己没有完全尝出简从兰的味道。
唇舌离开了,他留恋地,胡乱地啄吻简从兰雪白的脸颊。
然后脸爆红地进门,趴的一声关上。手里东西掉一地,身体像软泥一样流了下来。
门在眼前关闭,简从兰把手臂抬高了,头靠上去,低头闷闷地笑起来。
唇角尚且湿润。他轻声说:“明天见。”
随即转身离去,身后的门却再一次打开,里面黑漆漆的没开灯。
“明天见。”叶扬说完,又砰的一声关上门。
叶扬脚步虚软地向浴室走去,刚刚也没成型的人形一步一步融化了。
他钻进浴缸里,身体摊了一浴缸,一根触手伸出来摸到开关,先开热水,水流哗哗的蒸汽腾腾。
它像是被烫到,身体是透红色的,太热了,于是换成了冷水。
简从兰回到家里,第一时间回看监控,他点点鼠标,调到晚上八点左右,简从兰一帧一帧的回看,看来看去,没看出什么异常,好像那些卡牌就是凭空从左手来到右手的。
突然,简从兰点点鼠标,视频定格在某一帧,画面里,什么东西从口袋里露了一点出来,简从兰不确定是什么,透明的,像是某种滑行的软体动物。
是那些触手吗?但是他那天看到的触手是黑色的。还是他看错了?
简从兰合上了电脑,觉得自己有点草木皆兵了。
他思索良久,枯坐好一会才去浴室里洗澡。
叶扬身上很多奇怪的地方,而他全都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