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班,叶扬与何听雪说起他在简从兰家里发生的事情,他先是十分向往地描述了一下简从兰家里占地宽阔的大池子,细致地说池水是如何清冽见底,水波是如何摇晃的。
引来何听雪的嗤笑:“羡慕人家大池子,你跑去游泳池里泡着不就得了。再不济晚上偷偷溜到海边,在海里泡着。”
叶扬一本正经地否定了她的想法:“不,泳池里太多人了,我无法变成原形,海边离这里几十公里,我每天上下班来不及,而且近海容易被发现。”
何听雪翻个白眼道:“简从兰住郊外的大别墅,离公司也很远,而且你在他家也变不成原形。”
叶扬又说:“他家里还有一只猫,他居然给小猫也做了一道门。”
何听雪不怎么喜欢小动物,想象不出来这个门的样子,反应平平。
叶扬说了一大堆,终于说起他去简从兰家里干嘛了:“我去看他有没有生病,全身都闻过了,气味很正常,他很健康。”
何听雪情商虽不高,但是以人类的思维察觉了不对劲,她错愕地说:“你是说你闻他吗?像小狗一样闻别人?…”她爆了句脏话表示内心的不平静:“我明确告诉你吧,你的这个行为很不正常,没有人会去凑那么近闻别人的!”
叶扬也惊讶了:“啊,这是不对吗?那昨天简从兰为什么没有阻止我?”
何听雪哪知道简从兰在想什么:“算了,我也不懂,总之,你别再这样做了。这很奇怪。”
两人闲聊完,便换了衣服去合成实验室在通风橱中进行反应,并持续观测它,这些日常的工作细致繁琐,但两人都很有耐心,沉下心来工作。
下班后,何听雪与叶扬结伴去茶水间,她悄悄告诉叶扬,晚上可以去看看荧光显微镜下的细胞核。
两人一块去了细胞房,在里面花了半小时处理DAPI染色片,终于在镜片下看到了亮蓝色的细胞核,这种细胞的细胞核不像人类的圆形或者椭圆形单核,而像是一小条一小条的长条。
发表了一番长得真好的观点后,叶扬就下班回家了。
简从兰这段时间很忙。法布雷病项目进入临床试验阶段,罕见病与常见病流程不太一样,罕见病病人少,Ⅲ期临床实验招募不够病人,通常会采用Ⅰ/Ⅱ期单臂试验替代传统分析测试,若效果显著,就可基于单臂实验加速审批。
从决定采用单臂实验路径开始,他得确保资金和人力到位,以及从内部抽调人员组成核心团队等。
今日一通忙到了晚上十点,他才从公司离开,让司机驱车送他去市内的锦绣银湾,简从兰工作日住市内的大平层,这是繁华市区的高档住宅,有闹中取静的意思。它不远处就是璀璨的商场,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而楼上则冷冷清清,就他一个人,黏人猫与用人都在庄园那边,这里平时只有保洁定时来清扫。
简从兰洗过澡,擦着头发,摸出手机先回复了几个工作消息,想起什么,又找到叶扬的聊天框。
叶扬正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还是那部苦情剧,隔着玻璃有点看不清楚,它就露出眼睛,看到好哭的部分,它把自己沉下去默默伤心,身体一抽一抽的疼。
它变出一张脸,模仿里面的角色说话,掉眼泪。
它本身没有那样复杂的情绪,只是对人类的情绪变化十分好奇,喜怒哀惧是四种最基本、最本能的情绪,他基本都能看懂,再往上延伸的乐观、羡慕、焦虑、紧张等,他需要根据情景来判断。
而苦情剧呢,更复杂了,通常弹幕说“好笑、好哭”,他都得反应好一会,还不一定反应得明白。
正哭着呢,手机响了,叶扬把它捞起来,简从兰发来信息询问他是否打了狂犬疫苗。
叶扬当然没打,他选择撒谎:“谢谢关心,我已经打好疫苗了。”
简从兰回复:“那就好,我刚养简单的时候,也被它抓过。”
伸出来的触须细细的,按手机上的键盘打字有点困难,叶扬回复得很慢:“简单很可爱,是我要去摸它的,你别怪它。”
简从兰:“咬了人还是得揍,它被我惯坏了,对了,你的伤口怎么样了?这两天注意别碰水。”
早好了。
一直在碰水。
叶扬动动触须,回复:“恢复得很好。”
简从兰笑笑,他吹干了头发,坐到沙发上:“哦,那你狂犬疫苗打在哪个位置?”
啊?
叶扬赶紧查了一下狂犬疫苗打在哪个位置,现场捏了个手臂,在上臂弄了个针孔,然后小心地避开鱼缸,拍了张给简从兰看。
一张糊图,简从兰没看出他哪打针了,倒是看出来他手臂肌肉线条不错。
他发了张简单的动图,它趴在地上,仰着头,金绿眼睛又大又圆,看起来可怜巴巴的,配文“小可怜”。
小可怜怪可爱的,叶扬动动触须保存了这张图片。
简从兰:“实在不好意思,打疫苗很疼的,这样吧,我请你吃饭,聊表歉意。”没等叶扬回答,他接着问:“你有什么喜欢的菜式。”
叶扬周五晚上才大吃一顿,身体里蛋白质已饱和,这几天得多吃点蔬菜,吸收叶绿素,与人出去总不能茹素,忙说:“周末再吃吧。”
简从兰答应了,对话结束。他划动聊天记录,手指停在那张图片上,明亮的灯光里,图片虽糊,也能看出那截手臂肌肉健壮,筋骨分明。
到了周六晚上,这场饭局却还带上了何听雪,叶扬主动邀约的,刚好何听雪也想和他一起吃饭,他没觉得两个不认识的人一起吃饭有什么问题,就一起吧!
街道上,人流如织。叶扬与何听雪立在路口旁。
何听雪疑惑:“怎么不走了?”
叶扬回答:“等简从兰。”
何听雪怀疑自己听错了,大惊失色:“谁?”
叶扬细细解释一番缘由,何听雪听了面色复杂:“早知道我就不来了。你叫我干什么…”
她当即想走,叶扬却已经对着远方打招呼,迎面走过来一人,两人俱看着他。
这块不好停车,简从兰提前下车,让司机自己去找停车位。他今日精心拾掇了一番,黑发打理得整齐服帖,没有一丝凌乱,穿优雅合身的浅灰西装,他本就眉骨优越,眼型修长,迎着风来,简从兰漂亮得有点张扬。
距离越来越近,叶扬看得愣愣的,觉得他样貌好抓人,气质却舒缓。
何听雪这下是想走也走不掉了,被拉着一起走。简从兰离得近了,叶扬发觉他今日又喷了香水,说不上来的木质香,清淡克制。
简从兰偏头看叶扬,发现他背着的包上带了个毛绒小狗。
他先开口:“没想到,何小姐也在这。”
何听雪没听过别人这样叫她何小姐,当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叶扬说:“是我叫她一起来的,人多热闹。”
何听雪听出简从兰话里的不乐意,低下头面容有点扭曲,在内心咬牙切齿,你知道什么叫热闹吗?越级级级级级和大老板吃饭能热闹吗?
何听雪的内心极度后悔,今天就应该待在家里。
叶扬领路往前走,百米后停在一家和牛自助烤肉前。
简从兰看着门口的招牌顿住,他只在酒店吃过自助,没来过这种地方。然而叶扬指名要来的,简从兰只好跟着一起进去。
进去前要买单,他掏出手机付款。
叶扬脱口而出:“原价买?那多贵啊。”
简从兰不明所以,过了会,在叶扬的解释下,简从兰买了一张团购券,200多一位,各自扫码进去后,简从兰闭上了眼睛,涵养很好的脸上也出现一丝裂缝。
落座后,里头环境看不出高雅与否,大家都在竭尽所能地进食。
真坐下,何听雪也就释怀了,该吃还是得吃。她酷酷点了一大堆。
等肉上齐,面前是炭烤锅,需要自己动手,简从兰只会品鉴食物,哪会做饭,坐那好似一株空谷幽兰。
好在坐他旁边的叶扬与对面的何听雪很熟练。
叶扬与何听雪大吃特吃,她刚开始还不自在,很快进入状态。简从兰优雅自若,自身涵养足够,吃得慢吞吞的,就算不喜欢,也不说一句不满。
何听雪给叶扬点他喜欢的牛排,简从兰也夹了片肉进叶扬碗里。
没熟。
叶扬夹回烤盘里。
何听雪未察觉异样,叶扬大吃特吃,也未察觉异样。
还好叶扬胃口大,吃很多。
这胃口让简从兰脸色微变,感到愕然,他原本是微笑的看着叶扬的,现在不由担忧:“你还好吗?”
何听雪原本正在撕咬牛肉,一听这话,再看叶扬毫不优雅的大吞了一整个蛋糕,没人会在自助餐拿蛋糕的,除非这是胃袋无底线的叶扬。
无底线也不行,他们每次都坐偏僻位置,很少有人会观察饭店里其他客人吃了多少,但如果坐在他们旁边那就不一样了。
何听雪赶紧踢叶扬,叶扬咽下东西抬头:“怎么了?”
何听雪说:“你吃饱了吧。吃饱了我们就走吧。”
叶扬莫名其妙,套用她以前的话:“战斗才刚刚开始呢。”
何听雪冷汗直流:“简总也吃饱了吧。”
叶扬这才惊觉要照顾上司,一看简从兰确实吃得少,于是说:“我们走吧。”
这两人不知道在打什么哑迷,简从兰保持微笑,还在担心叶扬会不会吃撑,他几乎有点怜爱了,吃很便宜的肉还吃撑了,过得很苦吗?
结合叶扬没有父母、在孤儿院长大这一情况,他愈发怜惜。
叶扬此刻已完全明白,把自己肚子微微鼓出来,是有点撑。
终于走出去,简从兰感觉自己身上沾满了烟火味。
吃完这顿饭,简从兰特别绅士地让司机送他们回家,何听雪住员工宿舍,叶扬自己租房住。
女士先行,何听雪下车后一脸放松,对着叶扬挥手。
司机继续送叶扬,把他们送到了叶扬住的小区楼下,简从兰刚想问问他刚刚吃了那么多会不会难受。
叶扬已经下车嗖嗖两步跑开了:“再见,简总。”
简从兰摸不住他,他的步伐快得像一阵风,他好笑地摇摇头,说了再见,让司机开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