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这一周,第一次和我说话。”
他纵容她躲了他整整七天。
纵容她和所有人说笑打闹,唯独对他视而不见。
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喜怒,却像一根细细的线,轻轻勒住了人的心脏。
千夏身子微僵,垂着眼不敢看他,眼泪还在无声地往下掉,声音哽咽又细碎:“对不起……社长,我真的有事,我想请假。”
她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
方才那通猝不及防的电话,不是家事,不是麻烦。
是不二临时打来,语气仓促又惋惜,告诉她一件猝不及防的消息——
手冢国光,近日就要动身前往德国治疗手臂……短期内不会再回国。
甚至可能以后的比赛、集训、交流,全都在国外。
等同于,彻底离开这片他们相遇的赛场,离开她……
能偶尔看见他、靠近他
远远惦记他的所有机会都没有了
千夏一直把那份小心翼翼、藏在心底的偏爱,悄悄安放了很久。
她从不打扰,从不逾矩,只是悄悄看着他、敬佩他、心底永远留着他一个特殊位置。
幸村依旧维持着那副温和模样,没有因为她哭就心软松口。
“我知道你很难过。”他缓缓开口
语气听上去甚至带着体谅,“可规矩就是规矩。”
千夏猛地抬眼,泪眼朦胧地看向他,瞳孔里满是错愕。
“上次我交代,你的假只能我批,不是为了让你在需要的时候才想起我。”
他微微倾身,距离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裹着缠人的、委屈似的腹黑偏执:
“前几天你躲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总有一天,你要来求我?”
“我……”千夏喉头一哽,说不出话,泪水掉得更凶。
“我不是故意要为难你。”幸村的声音软了一点,却没有让步,“但一句‘我想请假’,不够。”
他看着她快要崩溃的样子,没有急着逼她提海边那件事,可每一个字都在提醒她这一周的逃避:
“你躲了我七天。我等了七天。”
“现在只想要我简简单单一个‘可以’?”
远处丸井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被柳生轻轻伸手拦住
真田眉头紧锁却不出声
——这是幸村定下的权限
旁人插不了手……切原急得抓头发……仁王也敛了平日里玩闹的神色,看得出部长这次没有轻易放过。
千夏急得声音都带上哭腔:“那……那我要怎么做?”
幸村唇角那抹浅笑深了一丝,紫眸里藏着说不清的执念,温柔又锋利
“现在不行。”
“社团活动还没有结束。”
“如果你真的撑不住,可以到休息区那边等。等训练全部结束,再来跟我好好说。”
他不是完全堵死路,却把选择权攥在了自己手里。
他看得见她在发抖,看得见她有多害怕
可压了整整一周的“被丢下”、被她毫不犹豫选择“手冢替身”的刺痛、被她连日躲闪的孤单,让他没办法轻轻松松就给她优待。
他直起身,重新拉开一点距离,又变回那个从容温和的立海大部长,声音恢复成旁人也隐约听得见的音量:
“在那之前,不要擅自离开场地。
擅自缺席,我不会补假。”
千夏僵在原地,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塑胶地上。
她终于明白——
他没有暴怒,没有吼她,可这份温柔里的不松口,比斥责更让人窒息。
“……那我退社好了。”
短短一句话……炸得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瞳孔骤缩。
丸井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瞬间发白说你不要冲动啊千夏!!!
切原彻底懵在原地,张大嘴巴说不出话……
真田眉头死死锁紧……沉声道:“太过失态。只是……幸村,是否太过严苛了。”
柳生、柳莲二、仁王全员神色大变。
退社
是谁都没想到的、最极端的一句话。
千夏鼻尖通红,泪水还在不停滚落,却用力压着哽咽,微微低头,轻声致歉:
“抱歉,社长。”
话音落地,她再也没有停留半秒
再也没有看幸村一眼。
转身,拔腿就跑。
千夏狂奔离开、球场陷入死寂之后,立海众人依旧久久没能回神。
丸井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心里又慌又乱:“她怎么会突然说退社……明明前几天都好好的,就算在冷战,也不至于激动成这样。”
切原也挠着头,一脸茫然无措:“千夏学姐刚刚哭得好吓人,到底是什么事这么急啊?”
场上所有人都以为,千夏的崩溃、决绝退社
是被幸村逼得太急、一时赌气冲动。
唯独柳莲二站在人群后方,指尖抵着数据本,眉眼沉凝,心底愈发觉得不对劲。
柳莲二眸光一沉,果断拿出手机:“事情不对。”
众人闻声看过去。
不等任何人发问,他已经熟练拨通了乾贞治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柳莲二开门见山,语气冷静平直:
“贞治……近期青学是否有核心成员异动……
长期外出通知?”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几秒,传来乾贞治略显惋惜、认真的声线:
“你消息倒是挺快。刚确定的消息,还没正式公示,手冢国光近期会动身远赴德国治疗手臂…暂时不会再回国参与国内赛事与日常活动。”
短短两句话。
轰隆——
瞬间炸穿了立海所有人的认知。
柳莲二指尖一顿,瞬间明白所有前因后果。
而围在旁边、隐约听清对话的丸井、切原、柳生、仁王、真田,全员当场僵住,脸色齐齐大变。
丸井瞬间哑然,脸上所有情绪褪去,只剩一片沉沉的落空与了然:
“……原来是这样。”
她那天抓的不是随便替身。
是她心底最放不下的人。
她今天崩溃不是因为被为难。
是因为,她心底那个人,要彻底走了。
切原彻底说不出话,呆呆站着,终于明白自己之前所有的拱火有多蠢。
柳生轻轻叹气,眼底满是释然与惋惜。
随后切原抓了抓头发,急得团团转:“完了完了!她刚才跑出去的时候状态超级差,眼睛都哭肿了,一个人太危险了!
柳生神色凝重,语气沉稳:“她情绪彻底失控了,孤身一人跑回去,万一出事就糟了。”
先前紧绷对峙的气氛,瞬间被全员的担忧覆盖。
“你们留在球场,继续完成剩下的训练。”
众人瞬间一愣。
丸井下意识皱眉:“部长!可是千夏她现在一个人……”
“我去就够了。”
幸村轻轻打断他,语气温柔,态度却格外坚决。
“社团训练不能全员缺席,真田、柳生,你们带队收尾。纪律不能乱。”
他条理清晰、依旧尽责地安排好所有社团事务,完全没有因为私人情绪打乱集体秩序,是最合格的部长模样。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不想让任何人陪她此刻的狼狈。
真田看懂了他眼底深藏的执念,沉默一瞬,郑重颔首:“明白。部长务必确认千夏平安。”
柳生也轻轻点头:“有劳你了,幸村。”
切原还想说什么,被仁王悄悄按住肩膀。仁王眼底敛去玩闹笑意,淡淡摇头——
这一刻,谁都插不进。
去找她这件事,从始至终,只属于幸村。
柳莲二指尖轻划数据本,低声总结:幸村精市,主动隔绝所有人,独自承接千夏所有情绪低谷,执念独占欲彻底显性。
千夏狼狈地跑回家后,再也撑不住所有强装的平静。
眼泪无声地掉,心口空得发疼。
她翻出自己藏在书柜最深处、从来不敢让人看见的画夹,一张一张往外抽。
全是手冢国光。
有清晨球场里独自练球的他
晨光落在他挺拔的背脊上
有傍晚暮色退场,他抱着球拍沉默离去的背影
有比赛时冷峻专注的侧脸、训练后微微出汗的额发、站在网前清冷孤绝的模样。
还有那最重要的两张…有他们两个在同一画面的
每一张,都是她偷偷描摹、悄悄珍藏的画面。
二十多张画纸,承载了她无数个晚自习后的深夜、无数个心动又克制的瞬间、无数份不敢宣之于口的偏爱与仰望。
从前舍不得丢、舍不得碰、舍不得让人发现。
可现在那个人要远赴德国,彻底离开她能看见的世界。
所有隐秘的心事,瞬间成了无处安放的遗憾。
她一张一张丢在地上,画纸层层叠叠铺满客厅地板,满目都是他的身影。
就在满地狼藉、她红着眼眶麻木收拾的时候——
门口,门铃骤然响起。
叮咚——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突兀。
千夏浑身一僵,愣了许久,才抬手胡乱抹掉脸上的泪痕,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去开门。
门扉拉开一条缝隙。
门外站着的,是幸村精市。
千夏彻底怔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情绪、所有僵持、所有逃避,全部卡在喉咙里。
她僵站在门口,睫毛湿漉漉颤动,声音轻得发虚,带着未散尽的鼻音:
“社长……你怎么会来这里?”
幸村看着她通红的眼眶、苍白憔悴的小脸,眼底温柔柔和,没有半点之前的僵持与冷意,声音低缓安抚:
“我都知道了。”
“手冢要去德国的事。”
他语气很轻,不带一丝质问,只剩温和的包容:
“我来陪你。”
话音落下,他顺势轻轻抬眼
视线越过她的肩头,落进屋内。
下一瞬。
幸村所有的话语、所有的呼吸,骤然停滞。
客厅满地狼藉,一览无余。
几十张画纸,层层叠叠铺满整个地面。
每一张上面,都是同一个人。
清一色的清冷身形、标志性的站姿、熟悉的球场背影——
全是手冢国光。
是她藏了无数个日夜、画了无数个夜晚、堆积了整整一地的偏爱。
原来她心里的位置,早就被别人填得满满当当。
原来他一周的隐忍、等待、吃醋、冷战、自我拉扯,从头到尾,都是徒劳。
她为他躲闪、为他慌乱、为他愧疚,都不是因为喜欢。
是因为心里装着别人,所以容不下他半分。
门口的空气彻底死寂。
千夏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见满地散落的画,瞬间脸色惨白,手足无措。
慌张、难堪、羞耻、酸涩,瞬间席卷全身。
她下意识想要转身遮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只是……我马上收拾掉……”
幸村没有上前,就站在玄关的位置
脸上那层温和的笑意没有消失,可那笑意很浅
他没有厉声,也没有露出受伤的模样,只是目光缓缓扫过满地的画纸,一张一张,掠过纸上那个少年的眉眼。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沉沉压住,酸意顺着胸腔慢慢漫上来,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整整一地。
是她日复一日,偷偷倾注的全部心事。
良久,他才缓缓收回视线,重新落回千夏脸上。
少女还在慌乱地攥着衣角,眼眶通红,满心都是被撞破秘密的窘迫。
幸村的声音依旧是柔软的,听不出怒气,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还有一丝属于他的执拗。
“不用急着收拾。”
他往前微微迈进一步,踏入屋内
“我明白,这些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回忆。”
紫眸牢牢锁住她,语气轻轻的…带着淡淡的酸涩
“我不会让你把它们全部丢掉。只是千夏,”
“他要去往德国……”
“往后的日子,不会再有他出现在球场,不会再有你可以远远观望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