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新干线，车厢里很安静。

千夏坐在靠窗的位置，幸村坐在她旁边。两人从上车就没说过话。

千夏以为他累了。

她不敢打扰，低头盯着手机，屏幕亮着，指尖飞快敲字。

「手冢学长，等你手臂好一点，我们再聚一次吧。把所有正式队员都叫上…大家一起吃个饭。」

发送。

她把手机扣在腿上，望向窗外掠过的风景。

过了大概半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手冢回复：「好。」

千夏嘴角不自觉翘起来，指尖在屏幕上又敲了一句：。

「那你好好复健，别逞强。」

发送。

她没注意到，身旁的幸村，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他没看手机。

他只是侧着头，看着她打字时嘴角那点藏不住的笑，看她发完消息后轻轻舒了口气的样子，看她把手机贴在胸口，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事。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引擎的嗡鸣。

千夏正想转头跟幸村说句话，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低头看——

手冢：「你路上小心。」

她刚要回，手机却被一只手轻轻抽走了。

动作很轻，没有抢，没有用力。

就是从她指尖，慢慢拿过去的。

千夏一愣，抬头：“幸村社长……”

他把手机拿在手里，屏幕亮着

上面还停在手冢那句“你路上小心”。幸村看了两秒，然后按灭屏幕，放进自己外套口袋。

千夏急了，“你干什么！”

“安静。”

他只说了两个字。

语气不重，甚至依旧是那副温温柔柔的调子。可千夏一下子就噤了声。

她从来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不是生气，不是责备，是一种平静的、压抑到极点的不悦。

新干线驶出隧道，窗外的光忽明忽暗。

幸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可千夏知道他没睡——他睫毛没有颤，呼吸太稳了。

她不敢说话。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她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你把手机还给我。”

幸村没睁眼。

“我没有不还给你。”他说，声音平平的，“现在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今天发了太多消息。”幸村睁开眼，侧过头看她，紫眸平静得没有波澜，“给手冢的，给不二的，你一路上，跟我说了不到五句话。”

千夏一僵。

“我说错什么了吗？”

“你没说错。”幸村转回头，看向窗外，“你只是忘了，今天陪你从神奈川到青学，再从青学回神奈川的人，是谁。”

千夏张了张嘴。

她想反驳。想说她记得。想说她只是担心手冢。

可她看着幸村的侧脸，那些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又过了十分钟。千夏的手机在幸村口袋里震了一下。

又震了一下。

是手冢，还是不二，还是别人。

幸村没拿出来。

他任由它震着，震了几下，停了。

然后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千夏。”

“嗯……”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千夏摇头。

“我在想——”幸村转过头，紫眸直直看着她，眼底没有笑意，“我陪你坐了来回的新干线。

你在青学见到手冢，眼睛亮成那样。

你跟不二说话，笑得那么开心。

你给他们发消息，嘴角翘得那么高。”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我坐在你旁边，你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千夏喉咙发紧。“……对不起。”她小声说。

“不用对不起。”幸村摇了摇头，“我不是要你道歉。”

他从口袋里把手机拿出来，屏幕又亮了。

不是手冢。

是她妈妈发来的：「到了吗？」

幸村看了一眼，把手机递回给她，声音重新温柔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回你妈妈…别让她担心。”

千夏接过手机，指尖碰到他的，烫了一下。

她低头回消息，手有点抖。

幸村看着她，过了几秒，忽然又开口，声音轻得像闲聊：

“不过——”

“你欠我的，记下了。”

千夏抬头：“……什么？”

“今天在新干线上，你给手冢发消息的时间。”幸村弯起唇角，眼底那点不悦慢慢化开，换成那股熟悉的柔光，

“一共是二十七分钟。”

“我会一点一点，让你还回来。”

“怎么还？”千夏声音发干。

幸村看着她，紫眸里映着窗外掠过的光，笑意浅浅：

“回去之后，你每天陪我吃一顿饭。”

“不许带手机。”

“不许想他。”

“——直到我消气为止。”

千夏愣住……这算什么惩罚。

明明温柔得不像话，可每一个字都堵得她无处可逃。

她张了张嘴，想说"那也太久了"。

幸村却已经转回头，重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像是真的累了。

过了几秒，他又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还有。”

“以后给手冢发消息之前，先跟我说一声。”

“不是不许你发。”

“是我不喜欢——你在我身边，心里却想着别人。”

新干线继续往前开。

千夏攥着手机，坐在他旁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忽然觉得，幸村这个人，真的很可怕。

他不吼……不骂…不抢手机摔在地上。

他只是把手机收走，安静地坐了二十分钟，然后温柔地开出一串条件。

每一条她都没办法拒绝。

每一条，都像一根细细的丝线，把她往他身边，又缠紧一圈

千夏攥着手机，低着头，心里翻来覆去地想。

她烧得迷迷糊糊，是他一遍遍换退烧贴，是她攥着他袖口不让他走，是他靠在床边守到天亮

那时候只顾着难受，只顾着惦记手冢，从来没想到，他有多累。

是她不好。

她悄悄抬头，看了幸村一眼。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侧脸安静，眼底却有一圈淡淡的青。

千夏心里一酸。

她犹豫了一会儿，轻轻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

幸村没睁眼，睫毛却颤了一下。

“我们去看电影吧。”

幸村睁开眼，侧过头看她。

她睁着那双还泛着红的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他

语气里带着一点笨拙的、不太会哄人的讨好：“就今天……不去打球，不去想别的。我陪你看场电影，好不好？”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幸村看着她，看着那双亮晶晶的、主动望向他的眼睛，心跳漏了半拍。她的眼睛里没有手冢，没有别人，只有他。

他下意识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唇上。

他停在离她极近的地方，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脸，停了两秒，才缓缓退开，声音带着一点哑：

“……你主动约我看电影？”

千夏被他刚才那个动作弄得耳根通红，别开脸，声音闷闷的：“……不行吗。”

“行。”幸村看着她，眼底的疲惫一点点化开

弯起嘴角，“怎么不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怕吓到她：

“我等你主动约我，等很久了。”

“今天这场电影，我会好好看的。”

——

电梯直达顶楼影院，冷气迎面扑来，售票台前排着零散的人。

千夏站在取票机前，偏头看向身侧：“你想看什么？你来选。”

幸村没急着答。

他抬眼看了一圈墙上的海报，目光依次掠过动作、科幻、悬疑，最后停在角落那张色调温柔的海报上——画面是黄昏的海边，两个人影并肩走在沙滩上，片名印着淡淡的字。

他看了两秒，才轻声开口：“那部吧。”

千夏顺着他目光看过去，愣了一下：“爱情片？”

“嗯。”幸村点头，语气随意得听不出什么，“难得有空，看点轻松的。”

他说得云淡风轻，好像真的只是随手一指。

可千夏总觉得，他那一眼在海报上停得有点久，像是在看什么别的东西。

千夏没多想，正要转身买票，身后传来他慢悠悠的声音：

不过——

“你确定，要跟我一起看爱情片？”

千夏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幸村站在原地，灯光落在他眉眼上，笑容温润无害，可那双紫眸里藏着一层极淡的、似笑非笑的意味：

“万一里面演了让人脸红心跳的桥段——”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带着一点撩拨的尾音：

“你到时候，是看我，还是看屏幕？”

千夏的脸“唰”地红了，手里的零钱差点没捏住

“你、你胡说什么！看电影就看电影！”

“哦。”幸村应了一声，语气无辜，“那我先买两杯可乐。”

他转身朝柜台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没有回头，声音不大不小地飘过来：

“顺便——我买的情侣座。”

千夏：“……什么时候买的情侣座？！”

“刚才。”幸村终于回头，晃了晃手里的手机，笑得很轻，“你盯着海报发呆的时候，我就订好了。”

“你说让我选电影的。”

“我选了。”他弯起嘴角，“你答应了的。”

千夏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电影开场前，放映厅里已经暗了下来。

情侣座在最靠后的角落，宽大的双人沙发椅，扶手被刻意做成隔断又像是没有隔断——两个人坐上去，中间那条缝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千夏僵着背坐得笔直，右手搭在扶手上，连碰都不敢往旁边碰一下。

幸村倒很自然。姿态放松，目光落在大银幕上，真的只是来看电影的。

电影开始的前二十分钟，还算正常。

直到剧情推进到男女主角在海边重逢，镜头从黄昏一路拍到深夜，配乐逐渐变得缠绵，画面里的两个人越靠越近——然后，银幕上的人吻在一起，镜头没有切，反而拉得更近，光影暧昧，呼吸声被放大得清清楚楚。

千夏整个人僵住了。

她死死盯着屏幕，眼睛不知道该往哪放，脸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

她不敢转头看幸村，也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丁点声响都会引来注意。

而幸村，从始至终没有在看电影。

他靠在椅背里，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通红的脸颊、躲闪的眼神、紧抿的唇，在昏暗的光线里看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出声。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像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东西……

“千夏。”

“嗯？”

“你记得你发烧那晚，说了什么吗？”

千夏一僵，电影里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

“……我忘了。”她说，声音有点虚。

“真的忘了？”

“真的。”

忘了……幸村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还是轻的，尾音却缓缓沉了下去。

他看着她，“没关系。”他打断她，唇角弯起一点弧度，那笑意却让空气都冷了下来，“你忘了也没关系。”

“我可以，让你想起来。”

话音刚落，幸村的手猛地扣住她的后颈。

千夏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拽向他，猝不及防地撞进他怀里。他的指尖深深陷进她发间，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力道大得不容挣脱。

“唔——”

她来不及惊呼，唇已经被他封住。

不是吻。

是掠夺。

他咬着她的下唇，气息又烫又重，带着一整天的压抑、一整天的嫉妒、还有那天夜里叫了国光这个名字……全部在这一刻倾泻出来

千夏被吻得浑身发软，伸手去推他，指尖抵在他胸口，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按进座椅里。

他吻得更深了。

占有欲在暗光里彻底失控。

他像是要把那个惦记着别人的她，把那些她不肯记住的曾经，统统用一个吻烙进她身体里。

千夏的呼吸全乱了。

她推不开他，挣不脱他，只能被他按在昏暗的影院座椅里，一遍一遍地吻。

直到她快要喘不过气，幸村才缓缓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气息同样不稳，声音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温柔：

“想起来了吗？”

千夏嘴唇发麻，眼眶泛红，望着他，说不出话。

“没想起来的话——”他指尖轻轻擦过她被吻红的唇，声音低低的，“我们再来一次。”

“直到你想起来为止。”

银幕上的光明明灭灭，落在两人之间。

千夏被他圈在怀里，动弹不得

心跳乱得像要冲破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