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冢学长……”
千夏在他两步外站定,喘着气,仰头看他。
“你来了。”手冢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不二给我发了消息。”
千夏一愣:“不二学长?”
“他说你到了。”手冢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身后很远的地方,停了一秒,又收回来,“跟你来的那个,立海大的部长。”
千夏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总不能说"他陪我来的"。可手冢的语气太淡了,淡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她反而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顺路。”她最后憋出这三个字
手冢没有戳穿她。
他只是把球拍放在一旁的长椅上,慢慢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手腕。动作很克制,每动一下,眉峰就极轻地蹙一下,又很快松开。
千夏看在眼里,心口一紧:“……还疼吗?”
“不疼了。”手冢说。
他从来都这样。
疼也说不疼,累也说不累。
以前在球场上是,现在复健也是。
千夏盯着他肩上那圈固定带,眼眶一热,声音低下去:“……对不起,我应该早点来看你的。”
“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千夏咬了咬唇,“关东大赛那天,你手臂都那样了,还跟迹部打满抢七。我坐在看台上,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哭。后来你住院,我又发烧,又……”
她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
发烧。
她差点就说出来了。
幸村那句话像一根细针,猛地扎进她脑子里——"别告诉他你生过病。他刚复健完,别让他再为你分心。"
她下意识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手冢看着她。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从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到眼下淡淡的青黑,再到她比几个月前瘦了一圈的下颌线。
他沉默了很久。
“你瘦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千夏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最近吃得不太好。”
“睡得也不好。”手冢看着她,声音低而稳,“你眼底有青。”
千夏张了张嘴,想解释,却被他那双眼睛看得无处遁形。
他从来就是这样。话少,可什么都看在眼里。
“……有点感冒,拖了几天。”她最后还是没忍住,小声承认了,“已经好了。”
手冢没有立刻接话。
他垂着眼,看着她,过了几秒……
“发烧的时候,一个人扛的?”
千夏的心猛地一缩。
她想起幸村守在她床边的那一夜。
想起他替她换退烧贴、喂药、让她攥着袖口。想起她烧糊涂了哭着叫他的名字,他俯身在她耳边说"我在"。
她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不是一个人。”她听见自己说。
手冢的目光动了一下。
“有人……照顾我。”她声音很小,眼睛看着自己的鞋尖,“是他。”
风从网球场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手冢沉默了很久。
久到千夏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他?”
千夏抬起头,撞进他那双沉静的眼睛里。
她忽然意识到——他问的不是"谁"。
他问的是"他"。
他知道是谁。
从她说出"有人照顾我"的那一刻,从她语气里那点藏不住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里,手冢已经知道了。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质问。
“那就好。”他说。
千夏怔住:“……那就好?”
“有人照顾你,是好事。”手冢转过身,背对着她,重新面向球场,声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不必什么事都一个人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以前是我没顾上你。”
“现在有人替我顾着,我放心。”
千夏站在原地,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他没有做错任何事。他只是用他一贯的、沉默的、笨拙的方式,把她推给了别人。
可她心里,反而比他说一句"别走"更难受。
铁丝网外。
幸村双手插在口袋里,安静地站着,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见千夏红了眼眶,看见手冢背对着她重新举起球拍,看见那两个人之间沉默的、温柔的、却永远隔着一层的距离。
"他什么都不用做。"
“他只是背对着她站着,她就哭了。"
不二这时主动提议趁着傍晚晚风柔和,全员结伴外出散步散心,正好适配手冢的休养节奏,松缓连日复健的紧绷心绪。
青学全员、单独随行的幸村,还有恰巧来青学附近闲逛的冰帝一行人,恰巧在校门口汇合。
千夏夹在人群中间,刚擦干眼角浅浅的湿意,神色还带着未散的柔软缱绻,目光下意识轻轻落在身侧沉默的手冢身上。
“真是难得热闹。”迹部单手插着口袋,华贵又张扬的眉眼扫过人群,视线精准锁定人群里最惹眼的千夏,唇角勾起玩味张扬的笑,径直迈步上前,自然地隔开旁人,站到千夏身侧,“许久不见,千夏倒是愈发灵动动人了。”
不等千夏应声,迹部微微俯身,凑近半寸,声线压低,带着独有的撩拨感:“之前总待在青学、困在球场和琐事里,如今松快下来,倒是让人移不开眼。”
直白的夸赞带着刻意的亲近,分寸恰到好处的越界,没有过分轻佻,却字字都是试探。
千夏耳尖微热,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尴尬地抿了抿唇,不知如何回应。
乾推了推眼镜,镜片折射出冷白的光,他拿出随身的小本子快速记录,语气平稳客观,精准输出数据分析:
“数据显示,千夏今日出镜好感度92%,异性吸引力峰值远超平日。迹部同学主动搭话、近距离接触概率100%,手冢同学情绪波动指数上升37%,隐忍不悦数值未走高。”
精准冰冷的数据,直白戳破了所有人藏在表面下的心思。
人群末尾的越前龙马,少年感十足,随口感慨:
“果然,千夏学姐很招风,很有魅力啊。”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纷纷落在始终安静伫立的幸村身上。
自走出青学校门,他便一直静静站在人群边缘,温润浅笑挂在眉眼,置身事外
“不是她招风。”
他目光淡淡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回略显无措的千夏身上,温柔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占有,语气轻柔却力道十足:“是愿意把目光放在她身上、心甘情愿为她乱了心绪的人,太多了而已。”
一句话,彻底扭转局面。
不贬低任何人,不主动挑衅,却温柔地将所有主动靠近的暧昧、所有人的心动,尽数归为旁人的执念,唯独护住了干净无措的千夏。
迹部玩味的笑意微微一滞,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手冢沉默依旧,心绪却彻底被牵动。
乾的笔尖微微一顿,默默在本子上补充:
幸村精市,情绪掌控力顶级,语言博弈压制力100%,占有欲隐性爆发。
两校人马路过便利店门口,迹部双手插兜,扬声开口:
“都别走了。本大爷请喝东西。”
向日立刻跳起来:“太好了!迹部果然大气!”
凤小声:“谢谢迹部前辈。”
菊丸那边小声嘀咕:“冰帝的人怎么跟到这儿来了……”
大石戳他:“小声说,人家听见了。”
众人在便利店门口停下。迹部径直走到冷柜前,拿了一瓶草莓牛奶,转身递到千夏面前:
“你以前爱喝这个,对吧?”
千夏一愣:“……你怎么知道?”
“街头球场那次。”迹部挑眉,“你手里攥着的就是这个。本大爷看人,从不出错。”
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在旁边慢悠悠补刀:“他记了三个月。”
迹部头也不回:“侑士,你话太多。”
千夏接过牛奶,小声:“谢谢。”
迹部看着她,唇角勾起来:“谢什么。比起坐在球场上哭,本大爷更想看你笑。”
菊丸凑到大石耳边:“他说什么呢……这么直接?”
大石赶紧拉住他:“别乱说。”
手冢站在人群稍远处,手里捏着一瓶没开的矿泉水。他没说话,只是目光从迹部递牛奶的手,移到千夏接牛奶的手,又移回迹部脸上。
就一眼。
然后他转开视线,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乾立刻低头翻本子:“记录。手冢,右肩肌肉绷紧度上升,眨眼频率下降30%。判定——不悦。”
桃城凑过来看:“乾学长你连这个都记?!”
“数据不会骗人。”乾面无表情。
迹部像是根本没听见,问手冢你手臂好点了吗
“好多了。”手冢答。
“医生怎么说?”
“可以散步。不能剧烈运动。”
“那你别走远。”千夏下意识紧张地说,“走累了就说。”
手冢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嗯。”
这一来一往简短得不能再简短。
可幸村站在人群边缘,把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他唇角弯着,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迹部听见:千夏,你刚才那瓶牛奶,是冰的。
千夏一愣:“啊?”
“你刚刚退烧没多久。”幸村走过来,自然地从她手里拿过那瓶冰牛奶,放进自己外套口袋,又从自己包里拿出一瓶温的,递过去,“喝这个。”
千夏:“……”
迹部眉梢一挑:“哟。”
幸村转头,对他微微一笑:“迹部…发烧刚好,不能喝冰的。这个常识,下次记得。”
迹部看着他,忽然笑了:“幸村精市。你倒是挺会照顾人。”
“分内的事。”
“她又不是你的人。”迹部语气懒洋洋的,“用得着你这么上心?”
空气又静了。
千夏攥着那瓶温牛奶,脸有点红:“幸村学长,我自己来就好……”
幸村没理她,只是看着迹部,笑意温润:“是不是我的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现在手里这瓶温的,是我给的。”
“你刚才那瓶冰的,被我收了。”
“这就够了。”
向日凑到凤耳边:“这两个人……杠上了?”
慈郎抱着一瓶果汁,迷迷糊糊:“谁和谁?”
龙马靠在电线杆上,压了压帽檐,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啊——又开始了。”
不二抱着手臂,笑眯眯地接话:“千夏很受欢迎,不是第一天了。”他目光轻飘飘扫过手冢,又扫过幸村,最后落回迹部身上,“毕竟——她身边从来没缺过人。”
手冢拧矿泉水瓶的手,停了一秒。
乾立刻:“记录。手冢,手部肌肉再次紧绷。不二,情绪波动值上升。”
大石赶紧打圆场:“那个……大家别站在门口,挡着别人了,往这边走走?”
人群开始往前移动。
千夏被夹在中间,左边是手冢,右边是幸村。迹部走在她斜前方,不时回头说句话。不二和忍足并排走在后面,低声闲聊。龙马和菊丸跑在前头打闹。慈郎边走边喝果汁。
走了没两步,迹部又回头:“千夏。下次有空,本大爷带你去吃东京那家新开的甜品店。”
千夏:“啊?”
“不许拒绝。”迹部挑眉,“上次街头球场你还没陪本大爷打完那场。”
幸村在旁边轻轻开口:“她刚好,甜食吃多了胃不舒服。”
迹部:“你怎么知道?”
“她烧那几天,吃什么吐什么。”幸村语气平平,“我照顾的。”
千夏猛地看向他,脸红透了:“幸村…学长…”
手冢的脚步停了半拍。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声音低低地问了一句,听不出情绪:“病了多久。”
不是问句的语气。
是陈述句,裹着一层压得很深的在意。
千夏张了张嘴。
幸村替她答了:“两天。高烧。夜里说胡话。”
“我守了她两个晚上。”
风从街口吹过来,把这句话送进每个人耳朵里。
乾的笔尖在本子上飞快划过,没说话。
不二眯了眯眼,笑意深了一层。
手冢沉默地走了两步,才开口,声音依旧平:“……辛苦你了。”
是对幸村说的。
幸村微微欠身,笑得温和:“应该的。”
两个人都把情绪藏得极深的人,在那一秒里,交换了一句无声的话——
我知道你在意她。
我也知道,你知道我在意她。
龙马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嘟囔:“好麻烦。”
菊丸:“你说什么?”
“没什么。”龙马又压了压帽檐,“肚子饿了。”
千夏走在两个人中间,手里攥着那瓶温牛奶,心跳乱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