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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叫我的名字

烧退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头还有一点沉,浑身轻飘飘的。

她扶着墙走出卧室,目光下意识一转,落在敞开一条缝的画室门里。

幸村就在那儿。

他没有回头,背对着她,指尖正一遍又一遍,轻轻摩挲着那幅画。

画里是那个清晨——她蹲在地上,眼眶通红,手冢垂着眼望向她,晨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千夏心口猛地一缩。

他果然,一直都很在意。

他像是听见了身后极轻的脚步声,才缓缓收回手,转过身。紫眸落过来,语气平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醒了?烧退了,感觉怎么样。”

千夏指尖攥紧衣角,脱口而出:“你怎么还在这里?”

幸村缓步走出画室,眼底浮起一点浅浅的、暧昧的笑意,微微倾身,声音压得低:“昨天夜里,可是你拉住我,一遍一遍挽留我,不让我走的。”

千夏耳尖“唰”地烧透,脸颊瞬间染上绯红,眼神慌乱地往旁边飘,舌头都有点打结:“不会的…要不就是烧糊涂了!不算数的!你不许拿这个说我!”

她往后退了小半步,小声补了一句:“我根本不记得我说过什么!”

幸村唇角漾开一抹极浅、带着算计的笑,紫眸里盛着势在必得的柔光,步步逼近:“不记得没关系。”

“我早把那些话当成你默许的凭证了。

等哪天你再偏心别人,我可是会拿这些‘证词’,理直气壮地把你留在我身边。”

幸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幅画。

指尖在门框上停了一瞬,没再说什么,转身把窗帘拉开一半。晨光涌进来,落在餐桌上,摆着热好的粥和小菜。

“先吃饭。”他把碗筷摆好

千夏坐下来,端起粥喝了两口,心思显然没在饭上。她搁下勺子,抬眼:“我什么时候能出发去东京?”

幸村正在盛粥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她。

烧刚退,脸色还带着一点病后的苍白,眼底却已经是昨夜之前那副固执的、惦记着另一个人…他以为她醒了会先缓一缓,会赖一会儿床,会好好吃顿早饭——

结果她睁开眼,第一件事,还是去找那个人。

“你的烧才退。”他把粥放到她面前,语气平静

“我已经没事了。”千夏握着勺子,声音不大,却很坚持,“手冢前辈的复健结果出来了,我答应过要去看他。”

幸村垂着眼,没接话。

千夏看着他,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点理直气壮的讨价还价:“你昨天都答应我了。等我烧退了,就陪我去东京看他。”

幸村动作一顿。

他确实答应过。

她眼里亮闪闪的,既不是愧疚,也不是躲闪,就是那样坦坦荡荡地望着他,仿佛笃定了他不会反悔。

幸村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轻轻“嗯”了一声:

“吃完就走。”

千夏眼睛一下子亮了。

幸村看着她那副样子,垂下眼,搅了搅碗里的粥,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也是。”

“你答应我的事,从来不放在心上。我答应你的,倒一句都赖不掉。”

听见这句,千夏猛地抬眼,一脸茫然:“我答应你什么了?”

幸村握着汤匙的指尖微收,紫眸里漫开一层似笑非笑的暗。他放下勺子,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温柔裹着一层清清楚楚的算计。

“你不记得?”

他目光掠过她,意有所指地往画室的方向扫了一眼

又落回她脸上:“昨夜高烧的时候,你拉着我。说要我的球拍,要我别生气,还……要我亲你。”

千夏脸颊“轰”地烧起来,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那是我烧糊涂了!根本不算!”

“在我这儿就算。”幸村唇角勾出微笑,语气不急不缓,“我可全都记下了。现在我陪你去东京,算是兑现我那部分…等回来,就该轮到你兑现答应我的事。”

千夏抬头试探着看向对面的幸村:“那个……要不要叫上真田前辈、丸井他们一起?人多一点,会不会稳妥些?”

幸村握着玻璃杯的手指顿了顿,紫眸里浮起一道了然又狡黠的光。

他慢悠悠放下杯子,身子微微倾过来,语气轻得像打趣,却精准戳中最暧昧的那一处:“怎么。是怕只有我单独陪你去,到时候被手冢误会?”

千夏猛地一噎,耳尖瞬间通红,慌忙摆手:“才、才不是!我只是觉得……大家一起热闹点而已!”

幸村看着她慌乱辩解的模样,不紧不慢补了一句:

“放心。就算真被他误会……我,一点都不介意。”

千夏听见他那句话,脸烧得更厉害,急得轻轻跺了下脚:“那也太尴尬了!”

幸村支着下颌,声音温软却句句带着钩子:“尴尬?是尴尬我和你单独同行,还是尴尬万一被他看出,我对你没那么简单?”

千夏被戳中心事,别开脸不敢看他,指尖无意识抠着桌沿:“幸村社长!你别乱猜……我只是不想场面僵住而已。”

他低低笑出声,往前凑近半寸,紫眸里藏着胸有成竹的暗:“可尴尬也没关系。有些心思,越是怕被看穿,我越想当着他的面,让它露出一点痕迹。”

千夏被他步步逗得招架不住,脑子一热脱口而出:“要不你别去了,我自己去吧。”

幸村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紫眸轻轻一敛,语气依旧温和,却藏着不容躲开的压迫感。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牢牢锁着她:“现在才想把我推开?”

千夏一僵,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他放轻声音,尾音裹着一点笃定:“昨夜抓着我不肯放的是你,现在急着一个人去见他……

千夏,哪有这么容易反悔。”

“还有。”他语气放得很轻,却带着不肯退让的执拗,“别叫我幸村部长……”

千夏疑惑,小声试探:“怎么了?那叫幸村学长?”

幸村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钝钝的酸涩,那股介意终于不再全藏起来。他声音压得很低……

“学长还是隔着一层。”

他顿了顿,想起昨夜那句滚烫又刺人的“国光”,他可以被你那样喊名字。我不想一直只配被你用头衔隔开。

“就叫幸村。”他看着她,温柔底下是势在必得,“我要听见,是你清清楚楚、对着我,这样叫一次。”

……

新干线平稳驶出站台。

座位挨得很近,车窗外面的风景飞快向后掠去,车厢里是低低的引擎嗡鸣。

幸村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窗沿,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很久以前

那趟开往神奈川的新干线,是他第二次遇见千夏。

那时他刚复诊结束,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在哪所学校,只记得她穿简单的白T恤,侧脸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惆怅,独自望着窗外。

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想通。

原来那天她去神奈川的忧愁也是因为手冢。

现在他陪着她去往青学,这一趟,缘由依旧还是手冢。

他侧过头。

千夏指尖正悬在手机屏幕上,眉头轻轻蹙着

打字的动作很慢。眼底交织着两层清清楚楚的情绪……

是放不下的担忧,又藏着一丝快要见到那个人时压不住的、浅浅的欢心。

幸村看着那副神情,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温和的模样,轻声开口,语气轻得像随口闲聊

却字字都藏着他压了很久的在意:“在给他发消息?”

被忽然响起的声音惊得手一顿,千夏下意识把手机往怀里收了收,耳尖微微一热:“……嗯。问问他今天方不方便。”

幸村垂了垂眼,唇角勾出没什么温度的笑。

原来从初见开始,牵动她情绪的就一直是同一个人。

而他,好像只是刚好站在这条路上的同行者。

可他抬眼再看向她时,声音又恢复了那种裹着温柔的笃定:“没关系。今天我陪着你。只是千夏……别总让我只做陪衬。”

被戳中心事,千夏指尖攥紧手机,声音轻轻发哑,下意识就道歉:“对不起,幸村学长。”

话音刚落,幸村的目光便落了过来。

那里面没有怒气,却带着昨夜就埋下、一直不肯松的执拗——又是“学长”。

他微微倾身,隔得很近,声音压得低,温和却带着缠人的偏执:“我跟你说过,叫我幸村。”

幸村凝视着她躲闪的眼睛,想起从神奈川那趟列车开始,她的心绪总被另一个人牵动

“至于对不起……不必。”

他喉结轻滚,字字清晰地钻进她耳里:

“比起道歉,我更想要你把看向他的目光,多分一点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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