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夏那句“球有我有魅力么”落在夜色里,尾音还带着一点挑衅的余韵。
迹部原本只是玩味地逗她,听到这句话,呼吸却极轻微地一滞。
那双锐利的眼直直锁住她——她眼底分明藏着一团理不清的烦躁和怅然,像被什么压得喘不过气,才故意说出这种带刺的话来。
明明是在挑衅,偏又带着一股让人移不开眼的倔强。
迹部端起那副华丽的架子,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啧,胆子不小。不过,本大爷承认——你这句话,比刚才那个赌约有趣多了。”
忍足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推了推眼镜,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桃城还没反应过来:“哈?什么意思?”
慈郎歪着头:“所以还打不打球了呀?”
迹部没理会周围的聒噪,视线仍落在千夏身上,语气忽而沉了半分,收起了玩闹的调子:“行啊,小泉千夏。你说不打球,那就不打球。”
他往前一步,居高临下却带着罕见的认真:“约会就约会。本大爷认真起来,还从没输给过谁。”
千夏本来只是想恶搞一下、给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添点堵,没想到迹部竟然真的顺着她的话认真起来。那双张扬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丝她没料到的、毫不掩饰的兴味。
她下意识攥紧背包,隔着布料又触到那支幸村送的球拍。脑子里莫名闪过紫色少年的身影,心里那团乱麻反而绞得更紧,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迹部却已经转过身,朝场边走去,声音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洒脱:“既然要约会,总得有个正式的名分。
走吧,先陪本大爷吃个饭——看你那副样子,饿着肚子打不了球,也约不了会。”
慈郎兴奋地跟上去:“约会!我也要去!我想吃蛋糕!”
千夏站在原地,耳边乱糟糟的,望着迹部走远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本来是来发泄的,怎么事情变成这样了……
街灯顺着人行道一路亮到街角,迹部直接把人带进了路边一间装潢精致的甜品店。
慈郎一进门就扑向蛋糕柜,忍足慢悠悠踱进去,顺手拉了把椅子坐下,全程一副看好戏的悠闲模样。
千夏挨着窗边坐下,把背包往身侧靠了靠……
包里那支紫缠带的球拍轮廓隐隐凸出来,像个隐秘的印记。她下意识又往里面挪了挪,仿佛怕被人看穿那是属于另一个人的东西。
“想吃什么随便点,本大爷请客。”迹部坐在对面,指尖敲了敲烫金菜单,语气还是惯有的华丽张扬,却多了点不易察觉的留意。
他看得出来她全程心不在焉,眼神总往窗外飘,像心里装着别的事,沉甸甸的。
千夏没看菜单,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背包带子。
她本来只是憋得慌,想怼一怼这个自以为是的大少爷出出气,顺便搞点事情打散心里的乱,怎么就真坐在这里“约会”了。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幸村的声音,温柔的、缠人的、说“我说算就算”的,一句句绕得她太阳穴发疼。
她逃到东京来,到底是躲他,还是在等什么?
“喂,跟本大爷约会还走神,也太不给面子了。”迹部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眉梢微挑。
他承认自己是真的动了心。
刚才球场边她抬眼说“球有我有魅力么”的时候,眼里混着狡黠、烦躁和藏不住的怅然,像只炸毛又委屈的小猫,一下就撞进了他眼里。他迹部景吾见多了温顺讨好的人,偏对这副矛盾又鲜活的模样失了神。
千夏回过神,扯了扯嘴角:“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突然。”
“突然?”迹部低笑一声,泪痣在暖光下格外显眼,“话是你先说的,怎么,现在怂了?”
慈郎就端着满满一盘蛋糕噔噔跑过来,嘴里塞得鼓鼓的:“千夏快吃!这个草莓蛋糕超好吃的!”
忍足在旁边慢悠悠补刀:“难得迹部请客,不吃白不吃。不过说真的,能让他主动请吃饭的女生,你还是头一个。”
千夏拿起叉子戳了戳蛋糕,甜意漫进嘴里,却压不住心底那点空落落的怅然。
甜品店的暖光漫到街边,夜色渐深。
她抬眼望向窗外,神奈川的方向隐在浓重的夜色里,什么都看不见。
“怎么,吃饱了就想溜?”迹部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带着点玩味,却没真的拦她。
他看得出来她心里装着沉甸甸的事,不是一场约会、一顿甜点就能化开的。
千夏收回视线,扯了扯嘴角:“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回头看了迹部一眼,“今天……谢了。”
慈郎嘴里还叼着叉子,含糊不清:“哎?千夏怎么走啦?明天还来打球吗?”
迹部望着门口的方向,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沿,唇角勾了勾:“明天她还会去那片球场的。”
忍足推了推眼镜,笑:“这么笃定?”
“她那副样子,心里的事没解决,就只会往那儿躲。”迹部站起身,外套搭在臂弯,语气笃定,“明天,本大爷再过去。”
同一时间,神奈川,立海网球部。
训练刚结束,仁王靠在长椅上刷手机,忽然嗤笑一声,抬手把屏幕凑到柳莲二面前:“喂,你看这个。东京街头球场有人发的,你猜拍到谁了?”
柳推了推眼镜,视线扫过照片里熟悉的身影,还有她身边张扬的少年,笔尖在记录本上顿了一下:“小泉千夏。迹部景吾。”
声音不高,却精准落进不远处幸村的耳朵里。
幸村正弯腰收拾球包,动作猛地一顿。
他直起身走过来,紫眸平静地落在手机屏幕上。
照片里的千夏站在球场边,背着那个装着他送的球拍的背包,正抬头和迹部说话,嘴角还带着点狡黠的笑意。
下面配着一行字:冰帝迹部和立海的女生,看样子是约会去了。
仁王吹了声口哨,狐狸眼弯起:“有意思了。咱们部长的人,跑去和迹部约会?”
丸井也突然蹦出条慈郎发来的消息,还附了张随手拍。
“不好了!出大事了!”
丸井蹦起来,卷发都跟着炸起,攥着手机就往人堆里冲,慌慌张张的模样瞬间拽住所有人的目光。
真田正拧开水瓶,眉头猛地一皱:“丸井,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真的是大事啊!”丸井把手机怼到众人眼前,屏幕上慈郎的消息字里行间都透着没心眼的直白八卦:
「文太!千夏在东京街头球场哎!还跟迹部一起去吃蛋糕了,看起来像约会哦!」
下面附的甜品店随拍里,千夏坐在窗边,对面坐着迹部,背景还露着慈郎举着蛋糕的半张脸。
柳莲二推了推眼镜,笔尖在记录本上顿了顿,语气客观冷静:“连续两天请假理由都是东京私事,看来私事就是这个。”
“这也太乱来了!”真田眉头拧得更紧,语气里满是不赞同,“社团活动接连缺席,居然还跑去和外校的人……”
几人七嘴八舌的间隙,幸村精市一直坐在长椅上,手里还握着擦球拍的软布。从听见“千夏”两个字起,他擦拭的动作就慢了下来,此刻终于抬眼,紫眸平静地扫过手机屏幕,目光在千夏身侧露出的那截紫色球拍缠带上停了半秒。
是他送的那支。她带走了,却带着它去见迹部。
“部长?”丸井凑过来,一脸焦急,“怎么办啊?千夏不会被冰帝的人拐走吧?迹部他那个人超嚣张的!”
幸村缓缓站起身,把软布随手搭在长椅上,顺手拎过自己的球包。阳光落在他紫发上,晕出一层浅淡的柔光,语气轻得像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明天我去一趟东京”
嗯。去接她回来。
“总不能让她带着我的球拍,去跟别人约会,对吧?”
午后的阳光晒得东京街头球场发烫。
千夏握着那支紫缠带的球拍,一下下挥拍击球,球砸在围墙上又弹回来,闷响一声接一声。
她把所有的混乱、怅然、还有连自己都不肯承认的想念,全都砸在球上,挥得手臂发酸也不肯停。
迹部靠在围栏上,抱着臂看了她很久。
“他今天没带太多人,只有慈郎在旁边自顾自颠球玩。
“再这么打下去,手臂该废了。”迹部开口,声音盖过杂乱的击球声。
千夏动作一顿,回头看他,额角沾着薄汗:“你怎么又来了?”
“本大爷想来就来。”迹部扬了扬下巴,抬腿跨过围栏走进球场,“怎么,就许你一个人躲在这儿发泄?”
千夏没说话,转回去继续挥拍。
迹部也不打扰,就静静站在一旁看,阳光落在他头发上,耀眼得很。
就在这时,球场入口处传来一道极轻、极温柔的声音,却像一根细针,瞬间刺破了球场的燥热。
“千夏。”
千夏猛地僵住,球拍差点脱手。
她难以置信地回头,
看见那个紫色头发的少年就站在围栏边,穿着立海的校服,背着球包,眉眼温润平和,和平时在社团里一模一样。
可他站在东京的阳光下,站在她躲了又躲的地方,让她瞬间心跳漏拍,慌乱得手足无措。
“幸……幸村?”
迹部眉峰一挑,转头看向来人,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他当然认识幸村精市。
立海大网球部的部长,全国赛上的老对手。
只一眼他就懂了——这就是千夏躲的人,就是她心里沉甸甸的心事。
慈郎也停下动作,眨眨眼一脸茫然:“啊?幸村?你怎么来东京啦?”
幸村没理会旁人,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在千夏身上。
看着她攥紧那支他送的球拍,看着她慌乱躲闪的眼神,看着她额角的薄汗。
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温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欲。
他缓步走进球场,声音轻轻的,却每一个字都砸在千夏心上:
“请假来东京,就是躲在这里打球?”
“还是说……躲我,躲到要找迹部作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