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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不止一人的彻夜无眠

离转学只剩三天。

这几天千夏几乎夜夜失眠——一想到很快就要离开青学,再也没法像这样,在清晨的路口遇见手冢、跟着他一起晨跑,心口就沉甸甸地揪着,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踏实。

今天更是一不小心起晚了。

她攥紧外套下摆,一路小跑冲到那个熟悉的路口时,心跳不只是因为赶路。

手冢国光就站在老地方。

一身干净的青□□动服,眼镜被晨雾衬得轮廓清冽,身姿挺拔如往常,没有不耐烦,也没有要离开的迹象,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等着。

千夏脚步一滞,鼻尖微微发涩,走上前时声音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还有藏不住的沉闷:

“抱歉……昨天没休息好,起来晚了,让你久等了。”

手冢看向她只说了“无妨”

他抬眸望向前方延伸向操场的林荫小路,晨光落在他侧脸,语气轻缓却藏着难言的珍重:

“仅剩三日,能跑一次,便少一次。”

直白又克制的一句话,精准戳破了千夏藏在无数个失眠夜里的心事。

清晨的风很轻,可手冢望着眼前眼底倦色难掩的千夏,清冷的眸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沉沉波澜。

世人只当这几晚失眠难安的只有即将转学、不舍离别的千夏。

却无人知道——他也是一夜未合眼。

昨夜深夜,早已熄灯,四下寂静得只剩晚风簌簌。

手冢正伏案整理网球部训练预案,手机忽然突兀震动。

屏幕跳动着「乾贞治」的名字。

他指尖微顿,素来不喜欢私下闲聊八卦,接起的瞬间声线冷而平淡,带着惯有的疏离:“有事?”

电话那头的乾语气带着几分探秘般的兴致,压着声音,笑意浓浓:“手冢,你猜今天街头网球场我发现了什么……”

手冢神色未变,没有丝毫好奇,语气淡得没有一丝起伏:“无事我挂了。”

不等乾再说半句,他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第一通电话。

本以为就此结束,不过片刻,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依旧是乾。

手冢微蹙眉心,再次接起,耐心寥寥。

可这一次,乾的话语精准撞进他心底最在意的角落:“手冢,你绝对想不到,千夏今天在这里,和几名高中生一对多比赛了。”

这一瞬,素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手冢国光,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顿。

清冷沉静的眼眸里,第一次泛起极淡的错愕与凝滞。

她从未和他提过今晚外出比赛,更是独自一人对上高年级对手。

乾很快补上一句:“不过赢了,全程碾压,甚至临时换左手反手回击,实力进步远超数据预估。”

话音落,没给手冢半分缓冲,电话再次被他利落切断。

心绪刚刚泛起微澜,第三通电话,接踵而至。

乾的声音带着十足的吃瓜笃定,一字一句清晰传来:“还有个重磅消息——今天冰帝迹部景吾亲自下场为千夏出头,看样子,他对你这位徒弟相当感兴趣。”

“不止如此,赛后千夏还单独留场,和幸村、真田、丸井、切原四人单独约会了,整场傍晚独处,婉拒了我们青学的聚餐邀约。”

“应该是优先立海那边的关系了。”

轰——

短短两句话,彻底打破了手冢长久以来的平静自持。

迹部的青睐、立海全员的特殊对待、她刻意留出的专属时间、优先旁人的选择……

无数细碎的线索在心底瞬间串联成线。

他沉默两秒,没有任何回应,直接挂断电话,反手扣上手机屏幕。

屋内灯光清冷,寂静无声。

人生第一次,彻底失眠了。

没有烦躁,没有失态。

只是那双素来清冷无波的眼眸,彻底失了睡意。

原来这几日辗转难眠的,从不止千夏一人。

她在为离开青学、无法再与他晨跑而难过失眠。

而他,在听见她一步步走向别人、被别人觊觎、把偏爱留给旁人的瞬间,彻夜未安。

美术室里只剩斜斜沉落的夕照,窗帘拉去大半,滤掉了刺眼的光,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笔尖极轻的嗡鸣。

画架上摊着那幅迟迟没有收尾的水彩。

不是明亮耀眼的朝阳,没有暖融融的金辉——整幅画的色调压得很低,灰蓝混着浅铅灰,晨光被薄云蒙住,色彩阴郁又沉缓,沉甸甸浸着化不开的伤感。

画里正是那个清晨

高大的身形恰好替蹲在地上的她挡住迎面而来的日光……

而她仰着头,眼尾泛红,睫毛凝着水光,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便签,抬眼撞进他平静的视线。

千夏把当时那一瞬间的忐忑、委屈、不敢呼吸,全都揉进了颜料里。

她画得出他挺拔的轮廓、细框眼镜的冷光

却迟迟不敢落下最后一笔——仿佛一旦完成,那个带着“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的清晨,就真的只能留在画里,再也回不去。

可也正因为记得太清楚,她迟迟不敢落下最后一笔。

画里有那个瞬间,有他的等待

有她当时忍住又崩断的委屈……

现实里,距离离开青学只剩三天,以后再也没有理所当然的清晨路口,没有可以悄悄盼着遇见他的理由。

没有人推门进来,没有逆光站在门口的身影。

只有她独自对着画,记忆里他的声音一遍遍在脑子里回放。

连日失眠的疲惫、藏了很久的心动、怕说出口就破碎的感动、还有不得不走的不舍,在空荡的美术室里终于撑不住。

眼泪毫无预兆滚落在水彩纸边缘,晕开一小片灰蓝的颜料。

她咬着唇,肩膀轻轻发抖,不敢哭出声——

这幅画是她偷偷留住那个清晨唯一的方式,可画留得住瞬间,留不住快要走到尽头的、属于青学的时光。

千夏早已分不清自己对着画纸,落笔描摹了多久。

整日积压的失神与落寞,彻夜难眠的酸涩不舍,还有即将离开青学、彻底告别这段朝夕相伴时光的惶恐,全都化作笔尖的颜料,被她一笔一画,尽数封存在一张张画纸之上。

原本空旷干净的美术桌、地面、画架旁,此刻铺满了大大小小的水彩画

没有一幅明艳热烈,统统压着低沉温柔的色调,藏着她无人知晓的偏爱与遗憾

每一幅,都是独属于她和手冢国光的私密回忆。

最显眼的,是那幅迟迟不敢收尾的晨光画作,复刻了那个他替她遮挡日光、温柔等候的清晨,阴郁的底色写满未说出口的心动。

旁边叠放着崭新的画作。

有球场一隅的画面。

画里是训练结束后的午后,手冢侧身站在她身侧,耐心俯身,手把手纠正她的握拍姿势、微调她的击球角度,眉眼清冷专注,周身褪去了平日的疏离,带着独属于她的温柔耐心。

寥寥几笔光影,留住了他悉心教她打球的模样,也留住了她笨拙成长、被他悉心眷顾的细碎时光。

有熟悉的街角路口。天光微亮,晨雾未散,挺拔的少年立在树下,静静等候,身姿挺拔如松。

那是无数个清晨的开端,是她每天最期待的相逢,是日复一日、雷打不动的专属等候,藏着无人察觉的长久陪伴。

不二周助因为收拾社团闲置道具,绕路来到僻静的美术室。原本只是随意路过,目光无意透过半掩的门缝落进去时,脚步骤然顿住。

澄澈温柔的棕眸里,瞬间掠过一抹清晰的错愕。

空旷的美术室内,遍地铺陈着大大小小的水彩画作。

没有喧闹,没有人声。

只有千夏一个人蜷坐在画架前,肩头微微耸动,安静地落着泪。

而散落满室的所有画作,无一例外,全是手冢国光。

他没有推门打扰独自崩溃落泪的少女,轻轻后退半步,拿出手机,指尖熟练地拨通了手冢国光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头传来手冢一贯清冷沉稳的声线:“有事?”

不二抬眸,望着那扇掩着无尽心事的美术室房门,语气温柔却笃定,带着一丝神秘的郑重,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手冢,你现在,要来美术室一趟吗?”

他顿了顿,眼底笑意深浅难辨,吐出一句足以颠覆手冢所有平静的话:

“这里有一样东西,或许应该让你看见。”

电话那头骤然陷入死寂。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不二几乎以为信号断了,才传来他极轻、压得很低的一声:

“我知道了。”

话音落下,他就静静挂断。

手冢没有惊动网球部任何人,没有跟后辈交代、没有拿球拍、没有刻意跑起来。

只是不动声色地脱下训练背心,换好校服外套,把所有外露的情绪全都敛进那副清冷克制的外壳底下,以一种近乎隐秘的姿态,独自往美术楼走去。

脚步不快,却一步都没有迟疑。

走廊灯光昏黄,放学之后几乎没有学生。

不二还守在那扇半掩的门外,听见沉稳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靠近,回头便看见手冢站在阴影里。

镜片遮住大半眼神,眉峰绷着,连呼吸都刻意压稳,是一种极力维持平静、内里早已波澜四起的紧绷。

不二没有出声,只是极轻地朝门内偏了偏头,无声让出位置,自己退到走廊稍远的地方,把空间完完整整留给里面的两个人。

手冢顿了几秒。

指尖微微蜷起,才极其缓慢、几乎没有声响地,推开那道留有缝隙的门。

没有“咔哒”的巨响,只有门轴一声极轻的嗡鸣。

暮色沉在美术室里,高窗漏进最后一点将熄的天光。

入目所见,遍地都是画。

全是他。

画架上、长桌边、沿墙叠放、甚至摊在地板上——

一张张水彩,色调大多沉而柔和,带着挥之不去的伤感

有清晨路口,他立在雾里等她

有网球场边,他俯身纠正她握拍的姿势

有落日之下,他伸手把球拍递出去的瞬间

最当中那幅,颜色压得阴郁深重,牢牢锁住那个他刚跑完加练、额角带汗、替蹲在地上的她挡住日光的清晨,连她手里那张皱巴巴的便签、眼尾湿红的模样,都被一笔一笔仔细描了出来。

每一幕,都是他以为再寻常不过的片段。

每一笔,都是她独自珍藏、无人知晓的时刻。

千夏就蜷在画架旁边,背对着门。

肩膀正极轻地、克制地抖着,没有嚎啕,只有无声的眼泪一滴滴落在水彩纸边缘,晕开浅浅一片灰蓝。

她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竟一时没有察觉有人进来。

手冢站在离门口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他没有往前走,没有出声叫她。

就那样静静立在阴影里,一遍一遍扫过满室画作。

原来她的不舍,早已经深到要把每一个碎片都画下来、才能勉强安放。

镜片下的眼眸暗得厉害。

他依旧没有说话。

只是在安静的暮色里,悄悄站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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