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掠过跑道，脚步声稳稳叠在一起，千夏虽然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脑子里早就乱成一团

她一边跟着节奏呼吸，一边在心里翻来覆去演练该怎么开口

直接说“请你教我打网球”？会不会太突兀？

要是说“我有点感兴趣”，会不会显得只是随口玩玩？

又想到昨晚那个格外真切的梦——他的手覆在她握拍的手上，温热、沉稳，她猛地晃了晃脑袋，赶紧把那画面压下去，耳尖又悄悄发烫

要不要拿昨晚立海那几个人当理由？比如“朋友说我藏实力，我想至少别完全不懂”？可那样听起来又像被逼无奈，不像自己真心想试

偷偷瞥一眼身旁的手冢

他神情依旧专注，目光落在前方，呼吸匀净，连额角的汗都出得很少，完全看不出是刻意放慢速度迁就她。一想到要对这么严谨认真的前辈提出请求，千夏心里又打起退堂鼓：万一他觉得她只是一时兴起、直接拒绝怎么办？会不会觉得她很奇怪？

前两次一起晨跑，她总是元气满满，跑完还有说不完的话，时不时会兴致勃勃地夸赞、好奇地提问。

可今天不一样——她安安静静，视线时不时飘过来又飞快移开，嘴唇轻轻抿着，像是心里压着什么事，完全没有往日那种轻快活络的模样

手冢察觉到千夏的反常：眉尖微微蹙着，眼神飘忽而不宁，明明呼吸已经平复，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手冢心里悄悄记下“今天她不太一样”，理智告诉他

或许是有烦恼、或是在纠结什么。不习惯贸然打探别人的心事，也不会直白地开口问「你怎么了」

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他没有追问，只是依旧保持着和她差不多的步速，陪着她沿着跑道慢慢往前走

他在等——如果她愿意说，自然会主动开口

不知不觉走到校门前…千夏的指尖攥得紧紧的，一路酝酿了那么久，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还是卡在嘴边

手冢自然察觉到她迟迟没有道别，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侧过头，细框眼镜反射着淡淡的天光，语调是一贯平稳低沉的声线，没有试探，也没有逼迫

只是平静地开口：你是有事么？

被他直接点破，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短短一秒的沉默，对千夏来说却像被无限拉长。心跳“咚咚”撞着胸口

昨夜梦里的画面又不受控制地闪了一下——他覆在她手上的温度、近在耳畔的声音。

她脸颊猛地升温，也顾不上再斟酌措辞，几乎是凭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抬眼看向他，声音微微发颤却清清楚楚：

“那个……手冢……社长你可以教我打网球么？”

话音落下，她立刻屏住呼吸，连耳尖都烧得通红，紧张地盯着他，等着他的回应

那一瞬间手冢明显怔住了

他原本只是随口一句询问，完全没料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请求，清冷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短暂的错愕，眉峰极轻地一动。不过错愕只停留半秒，他很快恢复那副沉稳克制的模样，没有犹豫，语气平直、清晰，不带半分戏谑：

“我拒绝”

简简单单三个字，像一小阵风，猝不及防吹得千夏整个人僵在原地

校门口晨光依旧明亮，来往零星几个学生的脚步声好像都远了。

她嘴巴微张，刚才鼓起的那股勇气一下子被打散，胸口像是空了一块，脸颊上那股因为紧张而泛起的热度，瞬间褪下去大半，取而代之是一阵难堪的发烫

……啊。她下意识发出一声很轻的气音，脑子还有点懵，完全没准备会得到这么干脆、没有缓冲的拒绝

手冢看着她骤然黯淡下去的眼神，也没有立刻补充什么，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拢了一下

他不是讨厌她，只是网球部的训练任务繁重、身为部长责任在身，他不认为自己有多余时间可以专门指导外行

再加上这件事听起来像一时兴起，他不想轻易应允、又潦草应付

好几秒安静过后，他才补上一句，声音依旧冷静，但多了一丝解释的意味，不是刻意伤人：

“我作为网球部部长，日常训练和部内事务已经排得很满，没有多余的空闲单独教人。而且网球不是可以随便玩玩就上手的事”

千夏咬住下唇，勉强压下心里那点落空的失落，努力不让自己听起来太狼狈，轻轻点了点头：“……我、我知道了。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她不敢再多停留，匆匆低下头，飞快说了一句“那我先走了”，就转过身快步往教学楼走去，连回头道别都差点忘了

手冢站在校门前，望着她匆匆远去的背影，镜片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千夏拖着脚步回到座位，书包轻轻往桌沿一放，整个人垮垮地坐了下来，连眉眼都垂着，没有半点往常清晨那股鲜活劲儿

旁边的桃城武刚把课本掏出来，一扭头看见她，眼睛一亮，立马凑过来，一副看热闹的语气：“哇千夏！我可记着呢！这周居然全勤没迟到，这简直是史上破纪录啊！难道是突然觉醒早起buff了？”

他本来就是随口打趣，等着她像平时那样怼回来或者笑嘻嘻地吹牛，可千夏只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面，声音闷闷的，提不起一点精神：

“没什么……只是刚好起得早而已。”

桃城愣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不对啊，平时被他这么调侃，她早就不甘示弱地回嘴了。

“欸？怎么啦？一副蔫蔫的样子？早起太累了？”

千夏轻轻摇了摇头，不想把手冢拒绝她那件事说出口，心底还留着方才在校门口那阵落空的难堪，低声应了句：“有点没睡好，别问啦。”

她说完就侧过脸看向窗外，不再搭话。

下午的美术社团教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千夏摒除了所有杂念，静静坐在画架前。

早晨被手冢干脆拒绝的失落，还轻轻堵在心口，说不清的酸涩与怅然萦绕不散。她没有动笔绘制往常擅长的明艳油画、细腻素描，反而第一次摊开了宣纸、磨好墨汁，拿起了许久未碰的水墨画笔

脑海里一遍遍回溯的，不是今早被拒绝的画面，而是他们第一次晨跑的模样

清晨微凉的风、空旷无人的操场、并肩向前的两道身影，一高一矮，少年身姿挺拔笔直，气质清冽沉静，少女紧随身侧，鲜活又明媚，两道背影被初升的朝阳拉得悠长，藏着最纯粹、最安稳的清晨温柔

蘸墨、落笔、轻重晕染

浓墨勾勒出手冢挺拔清瘦的脊背，寥寥几笔淡墨，绘出他笔直的站姿与利落的身形，清冷疏离的氛围感被水墨极致衬出。浅淡墨色轻轻晕开，描摹出自己娇小的侧影，乖乖跟在少年身侧。

没有清晰的眉眼，没有精致的细节，只用极简的水墨留白，勾勒出双人并肩的背影

整张画简约干净，烟雨朦胧的水墨质感，将清晨的静谧、两人并肩的默契尽数留住

一笔一画，都是她藏在心底的细碎念想

明明只是几次短暂的晨跑，明明刚刚被他干脆拒绝、泼灭了所有鼓起的勇气，可她偏偏最舍不得的，是那些和他并肩同行、安稳又治愈的清晨时光

美术社长缓步走过，驻足在她画架旁，静静端详着这幅独一无二的水墨双人背影，眼底满是惊艳与温柔

没有出声打扰，只是轻轻颔首。笔墨干净通透、意境悠远，藏着少女细腻又内敛的情绪，是极具灵气的一幅作品。

千夏握着画笔的指尖微微轻顿，目光落在宣纸上两道相依的背影，心底那点小小的失落、遗憾、还有悄悄滋生的好感，全都悄悄藏进了这片墨色氤氲里。

不求被知晓，不求有回应，只是悄悄把自己的心动与期许，藏进一幅无人读懂的水墨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