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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陈年旧怨引发的血案

犹豫了一下,花千骨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极轻极快地在那尾巴尖的蓝色绒毛上碰了碰。触感比她想象的还要柔软温暖。风婺的尾巴似乎顿了一下,但没有缩回去,反而又轻轻晃了晃。

时间在这片寂静中缓慢流淌。又过了大半天,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不疾不徐,是负责这一片区域的看守例行巡视兼发放物资。

一名面无表情的看守走到风婺的牢门前,没有打开栅栏,只是通过底部一个专门用于递送物品的小开口,塞了两个粗糙的陶瓶进来。然后,看守看也没看隔壁的花千骨,便转身离开了。

两个小陶瓶骨碌碌滚到稻草堆边缘。花千骨好奇地瞥了一眼。只见风婺依旧趴着没动,只是其中一条尾巴灵活地伸长,像一只无形的手,轻松地将两个小瓶卷到了自己面前。

另一条尾巴则探过去,用尾尖灵巧地拔掉其中一个瓶子的木塞,从里面勾出一粒灰扑扑的丹药,然后精准地送入了嘴巴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显然已经重复过无数次。

花千骨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两条灵活得不像话的尾巴,看着它们完成取药、开瓶、送药的一系列动作,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羡慕。

是的,羡慕。不仅仅是羡慕风婺有尾巴可以这样方便地取物,更隐约羡慕那种……即使身处绝境,依旧能凭借种族天赋,保留一丝便利和体面的能力?她说不清,但那种目光灼灼的样子,显然引起了风婺的注意。

服下丹药后,风婺似乎恢复了一点精神,她转过头,浅色的眸子看向花千骨,传音问道,语气里带着点疑惑和好笑:[你这是什么表情?]

花千骨被问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好奇心压过了窘迫,她指了指风婺那两条已经收回身边、但依旧微微晃动的尾巴,小声问:[你这个……尾巴能这样用……我能学吗?]

风婺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随即,她轻轻摇了摇头,传音回道,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应该不能吧?] 她看着花千骨,[你若是想变化出尾巴,需要动用变身类的法术,消耗应该比维持普通人身要大得多。我这个……是原型。] 她强调了一下最后两个字,[是本来就有的,不需要额外消耗法力去变化维持。]

[哦……] 花千骨有些失落地垂下眼帘,[好吧……]

也是,她连自己是什么种族、原型是什么都不知道,更别提操控原型特有的肢体了。

看到她这副蔫头耷脑的样子,风婺似乎觉得有点有趣,那条蓝色的尾巴尖又悄悄从栅栏缝隙伸了过来,在她面前的稻草上扫了扫。

花千骨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回去,暂时抛开了那点失落。她无意识地伸出手,这次不是碰,而是轻轻用手指梳理着尾巴尖那撮特别柔软的蓝色绒毛,动作有些笨拙,但很小心,生怕弄疼了对方。

风婺没有抗拒,甚至舒服地眯了眯眼睛,喉咙里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咕噜一声。

在花千骨与风婺隔着栅栏,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彼此慰藉、报团取暖的同时,长留表面的平静之下,一场针对骨书来源的隐秘调查,正以惊人的速度与效率推进。

戒律阁按照摩严、白子画与蒋长老共同商定的从花千骨出事或废掉后,谁获利最大这一思路,结合禁书室那严格却并非无迹可寻的出入记录,动用了最精锐、最可靠的人手,进行了一场极其隐蔽且高效的排查。目标明确,范围聚焦,加上戒律阁老辣的经验和手段,进展极为顺利。

不到五天,水落石出。

当最终的结果连同所有确凿的证据、证词摆到戒律阁首座余阁老的案头时,这位素来以沉稳严厉著称的老者,也不禁面色凝重,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光滑的玉简边缘。他沉默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浑浊却锐利的眼中闪过一丝沉痛与决断。

此事,已非戒律阁一家可以独断。

余阁老没有任何耽搁,亲自将所有的调查材料整理封存,然后起身,径直前往贪婪殿见摩严。

贪婪殿的书房内,檀香袅袅,光线透过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整齐的方格。摩严正在处理一些日常事务,但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郁色显示他心绪并不平静。听到余阁老求见,且面色如此严肃,他立刻屏退了左右。

余阁老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奉上了装有全部材料的密封玉匣。摩严接过,神识沉入其中,越看,脸色越是阴沉,到了最后,甚至隐隐发青,周身的威压不受控制地溢出些许,让书房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余阁老,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惊怒,以及一丝深切的寒意。

[此事……事关重大。] 摩严的声音有些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必须得告知子画知晓。]

他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个内鬼的问题,更触及了长留权力传承最核心、也最敏感的神经。必须立刻让师弟知晓。

于是,摩严没有任何犹豫,带着材料和余阁老,直接离开了贪婪殿,化作两道流光,朝着绝情殿的方向疾驰而去。

绝情殿一如既往的清冷寂寥,殿前云海翻涌。两人落下云头,径直入内。白月苓见是大伯和戒律阁首座联袂而来,且面色凝重,不敢多问,连忙引路。

当摩严和余阁老被引至白子画常在的书房外时,才发现他正在后殿炼丹房。两人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了然和一丝无奈。

按照时间推算,花千骨那边的丹药确实快用完了,白子画这是又在为她炼制新一批巩固根基的丹药了。

这种时刻,他不在书房处理事务,反而沉浸在炼丹之中,其心境如何,不言而喻。

炼丹房外,浓郁的药香混合着炽热的火仙气息弥漫出来。摩严示意引路弟子退下,自己上前,轻轻叩响了那扇厚重的玄铁木门。

片刻后,门内传来白子画清冷平静的声音:[师兄?进来吧。]

摩严推开门,与余阁老一同走了进去。炼丹房内光线略暗,唯有中央那座巨大的丹炉下方阵法运转,散发出稳定的金红色光芒,将白子画素白的身影映照得有些朦胧。

他正站在丹炉旁,手中掐诀,控制着火候,并未回头,但显然已经知道来者不止摩严一人。

[子画,有要事。] 摩严沉声道,目光扫过丹炉旁几个已经封好的玉瓶,知道这一炉丹即将完成。

白子画闻言,手中法诀未停,只是微微偏头,用眼神示意他们稍候。又过了约莫半炷香时间,炉火渐渐转为温吞,丹炉内传来一声清越的嗡鸣,丹成了。

白子画袍袖一挥,炉盖开启,数道莹白流光窜出,被他早有准备的玉瓶一一接住、封存。做完这一切,他才熄了炉火,转身看向摩严和余阁老。

他的脸色比几日前更加苍白了一些,眼底的疲惫之色也更深,但眼神依旧清澈沉静,只是在那平静之下,似乎隐藏着更深的波澜。他没有询问为何余阁老也一同前来,只是抬手示意:[走吧,书房说话。]

三人离开依旧弥漫着热浪和药香的炼丹房,来到不远处相对凉爽安静的书房。

书房内一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白子画没有碰茶杯,只是静静地看着摩严,等待他开口。他知道,能让师兄和余师兄如此郑重其事联袂而来,必然是骨书之事有了重大进展,而且,结果恐怕不容乐观。

摩严也没有绕圈子,直接开口道:[子画,骨书的事,查清楚了。]

白子画的眸光几不可察地凝了一下:[谁做的?]

回答他的是余阁老。这位戒律阁首座的声音比摩严更加低沉平直,不带什么情绪,却自有一股令人心头发紧的肃穆:[封魔阁的二长老,凌绎。]

凌绎这个名字一出口,白子画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他?!] 白子画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甚至有一瞬间的失声,[为什么?!]

要知道,这位凌绎长老,可不是什么边缘人物!他是真正意义上的长留核心长老,出身长留根正苗红的弟子世家,父母祖辈皆为长留效力。

他自身更是战功赫赫,自登上长老之位以来,屡次在对抗妖魔、镇守边关、处理棘手事件中表现出色,能力、资历、威望,在封魔阁乃至整个九阁中都属上乘。

这样一个人,如果他是内鬼……那对长留内部的信任体系,将是一次何等沉重的打击?他所知道的长留机密,他所掌握的力量……白子画几乎不敢深想下去。

看着白子画震惊的神色,余阁老继续用他那平稳却残酷的语调解释道:[尊上,他是封魔阁首徒凌风的父亲。]

[就……就因为这个……] 白子画的声音艰涩无比,他看向摩严,又看向余阁老,眼中是混杂着荒谬、愤怒与一丝悲凉的复杂情绪,[师兄,余师兄,你们……怎么看?]

余阁老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案子:[从禁书室带出骨书,到把骨书放在藏书阁第二层那个特定的位置,凌绎从始至终,根本就没怎么遮掩。他利用了职权,但留下的痕迹对于有心追查的戒律阁而言,并不难发现。所以我们查得……很顺利,证据链完整清晰。]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点:[我亲自对他用了吐真剂,并辅以其他测谎手段,反复确认。问他背后还有没有别人指使,他坚称无人指使,一切都是他一人所为。他说……他只是想给儿子凌风博一个好前程。]

余阁老的声音依旧平板,但复述凌绎的话时,还是带上了一丝极淡的、难以言说的意味:[他还说……对不起那丫头。]

对不起那丫头……

这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却像一道闪电劈中了白子画!他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一种后知后觉的、深入骨髓的寒意席卷全身!

他开始无限地庆幸,庆幸自己从一开始,就不顾一切、甚至显得有些蛮横地强势为小骨进行了特别庇护!庆幸在特别庇护被迫结束后,他又毫不犹豫地、动用了最高权限,直接将她关入了自己能够完全掌控、可以直接锁死的仙牢最底层!

如果不是这样……如果花千骨像普通犯事弟子一样,被关入仙牢的常规区域……

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要知道,为了所谓的制衡与公正,仙牢的看守并非全部由戒律阁弟子担任,还有相当大一部分区域,尤其是某些关押重犯或特殊囚犯的区域,其看守职责是划归封魔阁管辖的!这是长留多年沿袭下来的制度。

如果花千骨被关在封魔阁管辖的常规牢房,再撞上一个处心积虑想要她死、想要彻底废掉她这个障碍的封魔阁实权长老凌绎……那会发生什么?

白子画简直不敢去想!以凌绎的权限、手段和对仙牢内部情况的熟悉,他完全有能力、也有无数种方法,让花千骨在候审期间‘意外’伤重不治,或者‘走火入魔’彻底毁掉根基,甚至……‘畏罪自戕’消失!

冷汗浸湿了白子画的内衫,冰冷地贴在皮肤上。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之前的那些保护措施,并非小题大做,而是真正在刀尖上抢人!

[为什么……为什么……] 白子画喃喃重复着,像是在问凌绎,又像是在问这荒谬的现实。

仅仅为了儿子的前程,就能对一个无辜的晚辈下如此狠手?布下如此阴险的连环局?这与他记忆中那位战功赫赫、似乎颇为正派的凌长老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余阁老似乎理解白子画的困惑与愤怒,他继续说道,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将残酷的现实一层层剥开:[我……详细问过凌长老了。凌风,三年前就已经达到了五重天巅峰,随时可以冲击六重天。]

他看向白子画,目光锐利:[六重天是弟子之间,真正拉开差距、决定未来地位的分水岭。一旦有核心弟子能达到六重天,那他在核心弟子群体里,就能形成压倒性的优势。]

[世尊放弃整脉继承权,儒尊的两位高徒……不成器,若是花千骨再出了事……] 余阁老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那长留下一位的掌门,大概率就要从九阁的核心弟子里选了。]

摩严接过了话头,声音沉郁,[就算你之后再次收徒,新弟子一没了掌门首徒的正统地位,二在境界上又没有任何优势。就算新人也是掌门弟子,在绝对实力的差距下,面对一个可能已经突破六重天、在九阁经营多年的凌风,也将……再无还手之力。凌绎,赌的就是这个时间差和境界差。]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丹药余韵的清香也掩盖不住那股从心底透出的寒意。

良久,白子画才艰涩地开口,问出了一个他更关心的问题:[他……和瑶池,可有牵扯?]

如果凌绎与瑶池勾结,那事情的性质将更加恶劣,意味着外敌已经渗透到了长留如此核心的层面。

余阁老缓缓摇了摇头,给出了一个让白子画既松了口气,又觉得更加悲哀的答案:[没有。他是正统的长留核心长老,家族世代效力于长留,根正苗红。他的父母、祖父母,都是长留弟子出身。投靠瑶池,对他个人、对他的家族而言,都不会有更好的出路,甚至可能身败名裂。]

他顿了顿,解释道:[他的确没有勾结瑶池。根据吐真剂下的供述和我们的核查,他只是在后来,发现了瑶池似乎在针对花千骨。他非但没有将这一发现告诉任何人,反而……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于是在背后,悄悄推了一把。]

[这……也算没牵扯?] 白子画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明知外敌在陷害本门弟子,非但不阻止、不报告,反而利用这一点来达成自己的目的,这与助纣为虐何异?

余阁老显然对此也有自己的判断,但他更倾向于基于证据的客观陈述:[从‘勾结外部势力、泄露机密、接受指令’这个狭义的内鬼定义来看,他确实不符合。他的动机,纯粹是内部的权力倾轧,甚至是,上一代的恩怨。]

[他与他师父和咱们师父一脉,本就有旧怨。这仇,是从明师兄以掌门记名弟子的身份,空降做了封魔阁阁老,而他这个当时的封魔阁首徒、战功赫赫的凌绎,却只能屈居二长老开始结下的。所以……]

后面的话余阁老没有明说,但白子画和摩严都听懂了。

旧怨加上为子谋前程的巨大诱惑,使得凌绎选择了这样一种极端的方式。

白子画沉默了半晌,才低声道:[……这事……师父也有毛病。]

老掌门当初收了一堆记名弟子,并安排其中不少人去担任九阁阁老,这种安排固然方便了他和师兄师弟迅速掌控九阁,但也确实挤压了像凌绎这样根正苗红、凭实力和资历上位的本土精英的上升空间,埋下了矛盾的种子。

甚至余阁老自己也是老掌门的记名弟子,空降做的戒律阁阁老,但他手段强硬,与性格相对怀柔、善于协调的蒋长老形成了互补,所以戒律阁内部矛盾没有激化。

余阁老对此未予置评,转而回答了白子画的另一个疑问:[至于他是如何发现瑶池在针对花千骨的……据他供述,他门下有一个弟子选修了《世宗本纪》这门课,回来与他讨论过其中的权谋倾轧;同时,他的幼女喜爱看各种话本,看到了《苍茴传》这样三观不正的毒书,就来找他封禁。他将这两条看似不相干的消息整合起来,再结合当时长留内部的一些风声,就推断出……是有人在针对花千骨。]

[然后……] 白子画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冰冷,[他就把骨书带出来,放到藏书阁第二层了?]

[是。] 余阁老肯定道,[《苍茴传》的影射含义,在他看来实在太过恶毒,对人的心理打击极大。他觉得,即便是他自己,面对这种铺天盖地的迫害暗示,心态都不可能稳得住。所以就推己及人,认为花千骨这样一个阅历有限的年轻弟子,更不可能承受得住。于是,他就顺势在背后……推了一把。]

[就……这么简单?] 白子画喃喃道。

无人指使,没有同伙,不是复杂的阴谋集团,仅仅是一个身居高位的长老,为了儿子的前程,利用职务之便,抓住外部势力制造的契机,顺手布下了一个致命的引导。

动机纯粹得近乎冷酷,手段直接得令人发指。

[我问他的时候,多种测谎手段齐出,反复交叉验证,得到的结果,就是这个。] 余阁老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其中蕴含的笃定不容置疑。

这答案实在太过简单,也太过纯粹。

纯粹到让白子画甚至产生了一丝怀疑——怀疑白黎从未来带来的那些新式测谎法器,是不是也有不准的可能?是不是凌绎用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方法蒙蔽了过去?

可是……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自己否定了。那些法器,他亲自测试过,以他九重天巅峰的神识强度和意志力,都难以在全力催动法器的情况下编造谎言而不被察觉。除非,凌绎的境界和神识强度都远高于他,并且事先对这些法器有极其深入的了解和针对性的准备。

但偏偏,没有。凌绎的修为固然不弱,但绝未达到九重天,更不可能超越白子画。他对那些来自未来的测谎手段,更是闻所未闻。

那么,结论就只剩下一个:导致花千骨最终犯下大错、牵连出无数风波、几乎动摇长留根基的这最关键、最起始的一环——那本骨书的出现,其背后最核心的推动力,真就是如此简单、如此纯粹的一个原因。

一个父亲,为了儿子的前程。

一个长老,因为旧怨和私心。

一次顺水推舟的帮忙。

没有惊天动地的阴谋,没有深不可测的背景,只有赤裸裸的、发生在长留内部的、基于权力和利益的算计与倾轧。

这个认知,比得知背后有一个庞大阴谋集团更让白子画感到心寒。因为它意味着,危险不仅来自外部,更可能滋生在内部任何一个看似牢不可破的角落,源于那些最寻常不过的欲望和矛盾。

书房内,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白子画的注意力从余阁老那平铺直叙却字字千钧的陈述上移开,又缓缓扫过摩严铁青而压抑着怒气的脸庞。

真相的轮廓已经清晰得近乎残酷——一个为子铺路、因旧怨而推波助澜的核心长老,一个看似简单纯粹、却足以将人推向深渊的动机。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惊怒与寒意已被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和某种冰冷的决断所取代。他终于结束了那翻江倒海的思绪,声音有些干涩,却异常清晰地开口问道:

[师兄,余师兄,] 他看向摩严和余阁老,[凌绎的事……你们打算怎么做?]

这个问题,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将最终的裁决权,连同那份沉重的压力,一并抛了出来。他需要知道,作为长留实际执掌戒律和日常事务的两位核心,在证据确凿、动机清晰的此刻,究竟持何种态度。

良久,摩严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矛盾的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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