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花千骨接下来的话,打破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她抬起头,目光有些空茫地望着冰冷的石壁,仿佛透过墙壁看到了更远的地方:[其实,自从上次沐剑节以后,寒门的力量,抵达了方方面面……]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他们到处宣传《飞云传》的时候,连我住处的窗框上……都能被塞进去一本。]
这话像一根细针,刺破了白子画心中某些模糊的认知。
他之前或许低估了这股自下而上的力量,也低估了花千骨在这些人心中……那沉甸甸的分量。
白子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是深切的无奈和痛惜。他蹲下身,与花千骨平视,试图做最后的努力,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恳切:[小骨,你听我说。有我在,有阿黎在,你不需要为了任何人,改变你自己的想法。你不需要去承担那些本不该由你承担的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而且,顶格惩处……太过残酷。那不仅仅是痛苦,更是对根基、对神魂的摧残。我尚且……没有把握能在那种刑罚下全身而退,更何况是你如今……]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他不希望她去,他害怕她承受不住。
然而,花千骨却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她的眼神不再空洞,反而沉淀下一种近乎认命的清醒。
[师父,不会的。] 她轻声说,像是在安慰白子画,也像是在说服自己,[就算是为了长留的基本盘,他们……也不会真的让我死的。]
她抬起头,看着白子画的眼睛,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决绝,也有一丝微弱却执拗的希望:[分多次执行,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总有结束的一天。]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努力维持着平稳:[师父,我求你了……成全我吧。]
成全两个字,像两把钝刀,狠狠割在白子画心上。
他几乎想立刻拂袖而去,当作什么都没听到,用强硬的态度将她这个可怕的念头压回去。他不能听,不能答应,不能看着她往火坑里跳!
他猛地站起身,转身就想离开这间让他窒息、让他心痛的牢房。他需要冷静,需要时间,需要想办法……
然而,花千骨下一句话,却像最精准的箭矢,瞬间穿透了他所有的心防,让他刚刚迈出的脚步,僵在了原地。
[师父,你知道吗,] 花千骨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平静得可怕,[我隔壁的那几个师兄师姐……]
白子画背对着她,没有回头,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他们,都是师祖在位时,就拜入长留的。] 花千骨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可他们因为资质所限,一直卡死在六重天,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再进一步。师祖在任的时候,他们是弟子;师父您继任这么多年,很多他们的同年、同窗,甚至比他们晚入门的,都成了长老、峰主,可他们……却还是弟子。]
她的语气里没有指责,只有一种深切的悲哀和……恐惧。
[正因如此,他们彻底心态失衡了。] 花千骨的声音低了下去,[被瑶池许诺的、能提升资质的丹药引诱,选择了……为瑶池做事。]
白子画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想起来了。
阿萱那边关于各家安插探子的审查结束后,仙牢最底层确实新关进来不少类似的弟子。他们资历老,却因天赋所限,始终无法突破瓶颈,看着后来者居上,心态逐渐扭曲,最终被瑶池利用。
他和阿萱都觉得这些人可怜,一念之仁,没有直接判死,而是给了他们一个分次执行、在漫长惩罚中改过的机会。
他万万没想到,这些人的经历,这些活生生的、就在隔壁发生的悲剧,竟然也会在无形中,成为影响小骨选择的一环!
她看到了那些前辈的绝望,看到了被困在某个境界、眼看岁月流逝、同辈飞升而自己却原地踏步、最终走向歧路的可怕未来。她害怕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那样。
[师父,] 花千骨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又无比清晰,[就算不为了寒门,不为了什么基本盘……我也不想等到有朝一日,自己卡死在某个境界,再无寸进的时候,再来后悔……后悔当初明明有机会破除限制,却因为害怕、因为想躲在舒适区,而放弃了。]
[师父,] 她再次重复,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重得让白子画几乎站立不稳,[求你……成全我吧。]
成全她,去走那条荆棘遍布、血肉模糊,却可能打破枷锁的路。成全她,用极致的痛苦,去换一个或许不再受困于结构性限制的未来。成全她,那卑微却又无比强烈的、不想重蹈隔壁那些前辈覆辙的渴望。
白子画站在原地,背对着花千骨,许久没有动弹。
他所有的理由,所有的劝阻,所有的为你好,在这一刻,都被花千骨那句不想等有朝一日卡死在六重天再无寸进的时候,再来后悔击得粉碎。
他可以用保护的名义将她禁锢在温室,但他无法替她承担未来可能因碌碌无为或困于瓶颈而产生的悔恨和痛苦。尤其是当她亲眼目睹了困于瓶颈可能导致的更可怕后果之后。
最终,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肩膀几不可察地垮塌了一瞬。他没有回头,只是用近乎脱力的、沙哑到极点的声音,从喉间挤出一个字:
[……好。]
说完这个字,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有些踉跄地冲出了牢房,甚至没有回头再看花千骨一眼。他怕再多看一眼,自己就会反悔。
沉重的玄铁栅栏在他身后无声地滑回原位,隔绝了内外。
站在阴冷昏暗的甬道里,冰冷的空气让白子画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他背靠着冰凉的石壁,缓缓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不久前,白黎在绝情殿前,用那种认真又担忧的语气对他说的话:[等母亲伤重濒死到要靠神格保命的时候……母亲可能会现原形……]
当时他对现原形这件事虽然震惊,但并未深想,只回了一句知道了,不外乎是潜意识里或许还存着一丝侥幸——小骨就算真要现原形,也该是回到绝情殿之后的事。
可现在……
小骨亲口选择了那条路。顶格惩处,分次执行……那意味着她将长时间、反复地承受极致的痛苦,直至刑罚结束。在这个过程中,她完全有可能因为伤势过重、濒临极限而触发神格的自保机制,现出原形。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阿黎就在暗示自己,小骨可能会改变选择,可能会走上那条需要面对现原形风险的路吗?
直至此刻,当小骨的选择已成定局,白子画才不得不彻底正视起这个他之前有意无意忽略的问题。
小骨的原形是什么?会不会真的像阿黎担心的那样,比较小巧,容易受惊应激?在仙牢那种环境里,万一突然现形,会不会吓到其他人,或者她自己受到惊吓?
他不能再回避了。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白子画重新睁开眼,眸中已恢复了惯有的清明与冷静,只是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痛楚。
他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光,无声地发出了一道传讯。
很快,两名身着戒律阁服饰、气息沉凝、眼神锐利的执法弟子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甬道尽头,快步来到他面前,躬身行礼:[尊上。]
白子画的目光扫过他们腰间代表特殊权限的令牌,确认是自己可以绝对信任的心腹。这段时间他锁死了仙牢最底层,对各个区域关押人员的情况了如指掌,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把她,] 他顿了顿,指向花千骨所在的牢房,声音平静无波,[换去东三区关押。]
两名执法弟子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讶异,但并未多问,立刻躬身应道:[是!]
白子画补充了一句,更像是解释,又像是命令:[东三区现在人少,清静些。]
他确实有这方面的考量。
东三区目前只关了四个弟子,其中两个的刑期将在一月内结束,可以释放;另一个也只剩下三个月左右。她就算要现原形,按照阿黎的说法,也是在伤重濒死的极端情况下,短时间内应该不至于。
剩下的那个,刑期较长,但她本身也不是人族,而是风狐族的公主,对各种妖族、神族的形态变化应该见怪不怪,不至于被吓到。
这已经是他能在仙牢现有条件下,为可能出现的意外,做出的最周全的安排了——尽量减少目击者,且目击者要么很快离开,要么本身就不是人族。
白子画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甬道拐角,素白的衣袖下,手指缓缓收紧。
成全她,或许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选择。但接下来的路,注定更加艰难。
他必须做好一切准备,包括应对那未知的原形,包括在她承受酷刑时,尽可能地为她保住一线生机和根基。
夜色,更深了。仙牢的寒意,仿佛能渗透骨髓。
花千骨跟在两名执法弟子身后,沉默地穿行在仙牢底层迷宫般曲折而压抑的甬道中。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甬道似乎开阔了些,光线也从之前那种纯粹的、令人绝望的惨淡萤石微光,变得稍微……复杂了一点。
依旧是昏暗的,但似乎掺杂了别的光源,让墙壁和地面的轮廓显得稍微清晰了些。领路的弟子在一处岔道口向左拐去,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终于停在了一排看起来略有不同的牢房前。
[到了,进去吧。] 其中一名弟子声音平板地宣布,拿出令牌在厚重的玄铁门上按了一下。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后面一条相对短一些、两侧排列着牢房的走廊。
花千骨被示意走进去。身后的门重新合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隔绝了来路。
她站在原地,稍稍适应了一下这里的光线,然后开始观察这个新的关押地。和原来那个区域几乎完全由厚重石壁隔开的独立牢笼不同,东三区的牢房之间,并非密不透风的石墙,而是……密度适中的栅栏。
一根根不知何种金属铸成的黑色栏杆,笔直地从地面延伸到高高的穹顶,将相邻的牢房隔开。栅栏的间隙不算大,绝对无法让人钻过,但足以让光线、声音,甚至……一些不那么大的东西通过。
这让她能隐约看到左右两边牢房内的情况,虽然看不真切全貌,但至少不再是完全的视觉隔绝。
牢房内部也比之前那个“单间”简陋得多。
没有冰冷的石床,只在靠近内侧墙角的干燥地面上,凌乱地铺着一层厚厚的、颜色发暗的稻草,散发出一种混合着尘土和干草的特殊气味,不算好闻,但比之前那永远带着湿气的石地似乎……稍微“柔软”一点?
也仅此而已。角落里放着一个粗陶水罐,里面是清水,还有一个同样质地的、边缘有些破损的碗,想来是用于进食的。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她的目光落在右侧的牢房里,不由得微微怔了一下。
只见右侧牢房的稻草堆旁,靠近栅栏的位置,静静地趴伏着一只……狐狸?
那是一只体型不算很大的狐狸,通体覆盖着浅青色的、看起来颇为柔顺光滑的毛发,唯有耳尖和尾巴尖点缀着一点醒目的、如同晴空般的蓝色。
它闭着眼睛,似乎正在沉睡,又或者只是疲惫地趴着,两条蓬松的、尾尖带蓝的尾巴无意识地微微扫动着,带起阵阵几乎察觉不到的微风,拂动了地面少许草屑。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它眉心正中,有一个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淡金色的光点印记——那是神印。虽然光芒黯淡,但确凿无疑地表明,这并非寻常妖兽,而是一位拥有神格、却因某种原因被迫或自愿现出了部分原形的神族。
花千骨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惊讶和某种难以言喻情绪的感觉。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师叔养的那些灵宠,虽然师叔的灵宠多是些仙鹤、灵鹿之类,少有狐狸,但那份毛茸茸的、安静趴卧的姿态,莫名让她觉得……有点可爱?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她自己就先吓了一跳,赶紧甩甩头,试图把这个不合时宜的想法赶出去。
她绝对不承认自己是看到这只狐狸,联想到师叔养的那些灵宠,觉得它很可爱,甚至……有点想上手戳一戳,摸一摸那看起来就很柔软的毛发。
这太失礼了,对方是神族,是同门,不是宠物。
她抿了抿唇,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开始打量自己这间新牢房。地面有些凌乱,稻草堆旁似乎还沾染着一些深褐色的、早已干涸的血迹,可能是之前关押在这里的弟子留下的。
她皱了皱眉,用脚尖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沾着血迹的、比较脏污的稻草拨拉到远离自己打算休息的角落,然后才在地面上坐了下来,背靠着冰冷的石壁。
然而,目光还是忍不住往右边瞟。那只青蓝色的小狐狸依旧安静地趴着,呼吸平稳,尾巴偶尔轻轻扫动。牢房里异常安静,只有远处不知何处传来的、极其微弱的滴水声,以及她自己有些紊乱的心跳和呼吸。
就在她坐下没多久,甚至还没开始调息,刚服用完师父给的巩固根基的丹药时,异变突生。
只见右边牢房里,那只原本静静趴伏的青蓝色狐狸,周身忽然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青色光晕。光晕如水波般流转,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空间扭曲感。
紧接着,在花千骨惊讶的目光注视下,狐狸的形体开始迅速变化、拉长——浅青色的毛发褪去,四肢舒展,轮廓重塑……几乎只是几个呼吸之间,原地趴着的狐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蜷缩在稻草堆上的女子。
那女子看起来年纪不大,或许比她年长些,但绝不会超过太多。她身上穿着破烂不堪、沾满污迹的弟子服,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遍布着新旧交叠的伤痕,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透着红肿,显然受刑不轻。
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几乎不见血色,嘴唇也干裂起皮,额角还带着细密的冷汗。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她头顶,一对浅蓝色的、毛茸茸的狐狸耳朵无力地耷拉着。
女子眉头紧蹙,喉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压抑的痛哼。她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指尖颤抖着掐了一个极其简单、却似乎耗尽了力气的法诀。淡青色的微光再次一闪,女子的身形迅速缩小、变化,眨眼间,又变回了那只青蓝色的小狐狸形态。
变回狐狸后,她似乎松了口气,习惯性地用前肢撑地,试图站起来,但后腿似乎使不上力,踉跄了一下,最终还是放弃了,只是原地抖了抖身上的毛,仿佛这样能甩掉一些痛苦,然后重新找了个相对舒适的姿势,缓缓趴伏下去,将脑袋搁在前爪上,闭上了眼睛,只是那微微颤抖的尾巴尖,泄露了它并非真的平静。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从狐狸变人,再到人变回狐狸,不过短短十数息时间。却把隔壁牢房的花千骨看得一愣一愣的,眼睛都忘了眨,嘴巴也无意识地微微张开。
她不是没见过妖族或神族变化形态,师叔有时兴致来了,也会让灵宠变幻形态玩耍。但在这阴森压抑的仙牢底层,亲眼目睹一位同门因伤势过重,不得不在人形与原型之间来回切换……这种直观的冲击,远比任何听闻都要来得震撼。
她甚至差点忘了师父叮嘱的、要按时服用的丹药。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直白,又或许是变回原型后感知更加敏锐,那只刚刚趴下的青蓝色狐狸忽然又睁开了眼睛,浅色的、带着一丝疲惫的眸子,准确地看向了栅栏另一侧、正一脸惊愕望着她的花千骨。
狐狸的嘴巴动了动,一个虽然微弱、但清晰温和的女声,直接传入了花千骨的脑海:
[我叫风婺。吓到你了吗?不好意思。]
声音很轻,带着伤后的虚弱,但语气平和,甚至有一丝歉意。
花千骨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上微微一热,连忙摇头,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点呆呆的语气回答道:[没……你的样子很可爱。]
话一出口,她立刻意识到不妥!
说一个有灵智、有神格、还是同门的生灵可爱,这简直太冒犯了!跟评价对方像宠物没什么区别!
她顿时慌了,手忙脚乱地试图找补,语速都快了不少:
[不是不是!风婺师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连连摆手,尽管隔着栅栏对方未必看得清,[我只是……有点好奇。]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诚而带着求知欲,[为什么很多妖族,甚至一些神族,修炼的目标都是化成人形,可师姐你……好像更喜欢保持原型?]
风婺显然是个脾气非常好的狐狸。对于花千骨有些冒失的夸赞和后续慌乱的解释,她并没有生气,那双浅色的眸子里甚至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笑意。她依旧趴在那里,只是尾巴尖轻轻晃了晃,声音依旧温和地传来:
[原型的消耗会小一些。]
很简单的回答,却让花千骨心头微微一震。
风婺看着隔壁牢房里那个年轻女孩脸上那混合着恍然、同情和更多好奇的表情,顿了顿,似乎觉得既然开了口,多说几句也无妨。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几乎微不可闻:
[我的人形和原型,伤势和感受是不完全互通的。] 她解释道,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变回原形,虽然伤势依旧在,也不会好受,但至少……不会像维持人形时那样,伤处疼得那么尖锐,那么难以忍受。也……不会觉得时间那么难熬。]
花千骨陷入了沉默。她看着风婺师姐那身浅青色的、带着伤痕的皮毛,看着那微微颤动的尾尖,再联想到自己即将可能面临的顶格惩处、分次执行……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是怜悯,是兔死狐悲,还是对自身未来的恐惧?她说不清。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沉思甚至带着一丝沉重的表情。
风婺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变化,那双狐狸眼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似乎想缓和一下过于沉重的气氛,用带着点玩笑的语气道:[师妹怎么这个表情?不会是想和尊上告状,说我在这里投机取巧吧?]
花千骨吓了一跳,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没有!绝对没有!] 她急切地否认,[我只是……有些羡慕。]
羡慕?羡慕什么?羡慕她能变回原型减轻痛苦?还是羡慕她在这种环境下,还能保持这样相对平和的心态,甚至开得出玩笑?花千骨自己也不太确定,但这句话是脱口而出的。
风婺似乎有些意外,浅色的眸子眨了眨,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重新闭上眼睛,似乎打算继续休息。但过了一会儿,一条毛茸茸的、尾尖带着一抹蓝色的尾巴,却慢悠悠地从栅栏的缝隙中伸了过来,在花千骨牢房这边的地面上,轻轻扫了扫。
花千骨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条近在咫尺的、看起来柔软蓬松的尾巴。它并没有碰触她,只是在她面前的地面上左右摆动,幅度不大,带着点试探和……逗弄的意味?像一只真正的、友好的小动物在释放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