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
景阳宫里,柳妃打断了第五渝满嘴的抱怨,斥责道:“你要是再不管好你这张嘴,就让你父皇给你管管。”
第五渝躺在床上,满脸的青紫,浑身都是伤,但是他嘴可没停过。尤其是在听到第五涵下朝带回来的消息后,更是从第五潇骂到薛臻,从薛臻骂到整个锦衣卫护所,骂得唾沫横飞。
柳妃忍了一会儿,见他越说越离谱,差点连皇帝都要骂上了,终是没忍住,一巴掌拍在床边,把他后面的话全拍回了肚子里。
第五渝闭上嘴,他转头看向第五涵,像是寻找认同般,委屈巴巴的开口:“皇兄,父皇太偏心了,这件事本就全赖第五潇,结果只罚了咱两,他倒是什么事都没有,还被封了亲王,凭什么!”
第五涵叹了口气,他眉眼郁结,心中烦闷不比第五渝少,他今日在百官前被皇帝当众贬责,亲王的面子是被狠狠的踩了又踩,但是事已至此,再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渝儿,母妃说得对,以后你还是谨言慎行为好,如今第五潇被封亲王,而我即将入住王府,你在宫里更要收敛。”
第五渝张张嘴,看着母妃和兄长一般严肃的脸,小声嘟囔:“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啊……他把我打成这样,还害得你在早朝上被父皇贬斥,难道我们就这么忍着?”
“你以为我不气?”第五涵看着他,声音低沉:“因为他,我今天算是出了个大丑了,可是他刚立了功,正是得父皇青眼的时候,我们只能先忍着,日后再找时机把场子讨回来。”
第五涵说着,脸上阴沉沉一片,等他找到机会,定要第五潇好看。
第五渝看着兄长难看的脸色,到底没再说气话刺激他,趴回床上,安静了下来。
柳妃听着兄弟二人的对话,默默收起刚才给第五渝擦拭的药膏,拿起一旁的布巾擦手。
她看着两个儿子,小儿子一身的伤,大儿子眉眼沉郁,轻轻叹了口气。
“涵儿,如今第五潇的势已经起来了,算是在朝上正式有了立足之地,往后对上他,更要谨慎些。”
第五涵点点头:“母妃放心,我不会小看他的。只是我们也不用太过紧张,第五潇的麻烦现在才真正开始。”
柳妃皱眉:“怎么说?”
就连第五渝也偷偷的侧过头,等着他的下文。
“第五潇以为把王意阳拉下马就能高枕无忧了,其实是彻底得罪了王家,王氏真正扎根的地方可是在山阴江南。”
第五涵眉间的郁结松了一些,成竹在胸的道:“他动了王意阳便是动了王氏的根基,那边迟早要反扑。他现在看着风光,山阴郡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他一个羽翼未丰的皇子,可吃不消。”
“母妃,渝儿你们就等着看吧,第五潇的好日子不多了,若是王家那边真的出手,倒是省的我们动手了。”
第五渝听着,随后乐了,幸灾乐祸的道:“对呀,我怎么把王家忘了,世家的手段阴着呢。”
似乎想到了第五潇日后的凄惨模样,第五渝噗呲笑出了声,不小心牵动嘴角的伤口又嘶了一声。
柳妃听着第五涵的分析,微微颔首,放到他身上的目光带着欣慰,“涵儿,你比你弟弟沉得住气,这是你的长处。你父皇今日封了晟王,不是因为偏爱他,只是因为他还有用。”
她的目光在两个儿子脸上扫过,“第五潇现在惹了一身腥,我们只管坐在岸上看,自有他被拖进泥潭里挣扎的时候,所以,我们绝对不能自乱阵脚。”
第五涵站起身,朝母亲躬了躬身。“儿臣明白。”
第五渝也跟着附和:“我也明白,等第五潇被收拾惨了,看我怎么报被打之仇。”
……
奉天殿,衡元帝把手上的资料猛地拍在案上。
“好哇,一个王意阳竟拉拢腐蚀了这么多官员!这些蛀虫,真该碎尸万段!”
他灌下一口茶水,才压住持续暴涨的怒火,他大声喊道:“大伴。”
万忠唯走出来,“奴在。”
“刚才小八说的你也都听到了,今晚亥时你跟着一起行动,一切听从小八的指挥。”
“朕只有一个要求,名单上的人,一个也不能漏掉!”
万忠唯面色沉静的朝内厂方向走去,今晚的京城不会太平,他这把老骨头也是时候要动一动了。
是夜,
第五潇换上一身方便行动的劲装,带上于启、曹兴二人便出了门。
身后,林进看着他家殿下那抹玄色身影逐渐没入黑夜,神色莫名。寒风习习,他站在廊下,久久不曾移动。
他家殿下,似乎离他越来越远了。
他能做的,只有守在宫里伺候了吗?可他想一直跟在殿下左右,能给殿下做更多的事情,能够……永远不被抛下。
京城的热闹于夜半登场,就连内厂都下场了,还是总督万忠唯亲自带队。
三方人马在锦衣卫护所碰头,廖英把名单摊开,朱笔勾好的路线清晰分明。
廖英负责城南,薛臻领了城东,万忠唯带来的内厂番子分在城北方向。第五潇负责城中,正好是几个衙门官员聚居的坊巷。
亥时更声刚响,众人各自散开。
锦衣卫收起了往日里霸道的作风,往内厂番子的影子行事靠拢,因为八皇子说了,他们都是文明人,夜里干活绝对不能打扰到周围住户休息。
要静静地、悄悄的、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人给拿下。
所以,一幕幕刺激却又有些雷同的画面在不少府邸出现。
第一家。
户部郎中陈敬之揉了揉有些困乏的眼睛,把面前那本摊了半宿的账册合上,搁在案角。
他吹熄烛火后就上床歇息了,闭上眼,睡意很快就漫上来。他刚要沉入梦乡,寂静的夜里,耳朵却灵敏的铺捉到一丝异常。
他慌张的坐起身,摸索着去够床头矮几上的油灯,火折子就在灯旁边,他抖着手点燃。
灯亮了,照出一张笑意盎然的脸。
陈之敬手一抖,油灯撒了,吓得要喊出声,就被人一把捂住嘴巴。
第五潇一手接着油灯,放在下巴处,放大他的笑脸,一手竖起食指放在唇边,他轻轻嘘了一声。
“陈大人最好安静一点哦,你也不想吵醒你那七十多岁的老母亲吧?”
……
第二家。
通政司经历周文达的宅子内,二进院的东厢房里灯还亮着,窗纸上映着两个人影。
周文达搂着美妾,好一通黏糊,美妾正仰着头跟他说着什么,声音又软又糯,尾音拖着调子往上翘,周文达被她逗得笑了两声,伸手在她下巴上捏了一把。
“宝贝儿,今儿嘴这么甜,又想要什么了?”
“奴家什么都不要,就想爷今儿晚上高兴。”
美妾偏过头躲开他的手,眼波一转,又凑过去,把下巴搁在他肩上,撒着娇:“爷昨儿说腰酸,奴家新学了个手法,给爷按按?”
周文达被她那双眼睛看得浑身发软,伸手搂紧她的腰,女子顺势往他怀里倒,两人双双躺进床里。
屋内的灯火晃了一下,房内的人也没在意,可下一秒,屋里的光猛地一暗又一亮,几道人影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床前。
那美妾转身就看见突然出现的几个陌生人,吓得就要张嘴惊叫,只是还没发出声音,一道刀光从侧面劈过来,她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一软便晕了过去。
周文达的嘴张着,整个人僵在榻上,任由两个人一左一右按住了他的肩膀,把他从榻上直接拽下来,按跪在青砖地面上。
薛臻就这样逆着光站在他面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周文达惊恐的抬起头:“你,你是薛……薛臻……”
“周大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
第三家。
城北,府尹知县黄炳文的院子。
内厂番子翻墙进去的时候,黄炳文还没睡,他坐在书房里,桌上摊着一摞没批完的公事,手边的茶还温着。
门被从外面推开,他抬起头,看见一个矮瘦的老头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玄色四爪蟒袍,面容清癯,目光沉静。他身后跟着几个穿青褐短打的番子,无声无息地散在门槛两侧,把退路封得严严实实。
“万公公,深夜驾临寒舍,有何贵干?”他开口时嗓子有些发紧,但还是尽力维持着一府主官该有的体面
万忠唯没有答话,他迈过门槛,走到案前站定,低头看了一眼案上摊开的公事。
那是一本关于京畿治理情况汇报的折子,他才写了一半,笔锋还带着墨迹未干的潮气。
万忠唯收回目光,从袖中抽出一份折好的供词,展开,平平整整地搁在案面上,正好压住了那本没批完的折子。
他的手指点在供词上一处,指尖落点是一个名字。
黄炳文!
“黄大人,真不知道咱家是为何而来吗?”万忠唯说的虽是问话,但是语气却是极为笃定。
黄炳文安静了一瞬,随后像是认命般的叹了口气,他端起桌上温着的茶,一口饮尽,站起身,正了正常服,安安静静的跟着人走了出去。
经过院子时,他偏头看了一眼墙角那棵老槐树,眼底有不舍,也有释然。
……
第四家、第五家、第六家……
天亮前,名单上的人陆陆续续被带回了镇抚司,牢房里灯一盏一盏亮着,押进来的人分开关,每人一间,互不通气。
第五潇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总算是完事了。”
廖英看了一眼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一线灰白色。
“殿下回去歇着吧。”廖英说,“剩下的交给我们就行。”